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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楔子
纵有三千珠履，十二金钗，都不及九黎王城的繁华，云谲波诡，万千形
态的宫殿，矗立在大荒之上，在这云兴霞蔚的天空下，造就了被后世所传说
的—绝色大荒。
幽离诡异的血滴子古洞，洞内森罗万象的乱石以及紫色的山菌，在暮色
映衬下，越发显得令人惊惧。
血滴子白虎堂堂主子寒站在古洞石台上，身后的血滴子开山老祖石像闪
着淡淡的寒光，台下，黑朽半跪着，等待着堂主发布新的任务。
洞外走来一个传令士，将手中令卷递给子寒，随即离去，子寒打开令卷
看了看，便道：“那么，这次的任务便是将南疆来的巫师月白暗杀，这是主
上亲自交付的任务，根据这令卷的封印来看，是九黎王的印记呢，所以，只
许成功，不许失败！”
“遵上。”黑朽依旧低着头半跪着。
“这是他的画像，另外，你要记得，作为杀手，不容动情，不容心软，
你虽是新手，但是你是血滴子里面最具潜质的。不要给我丢脸！”
“遵上。”
“心软么？”黑朽仰望苍穹，心中轻叹着：“才进入血滴子不久，连一
个人都不曾杀过，这次，果然是要摒弃一切了么？”这般的自问着，他一闪
跃下山坡，奔向九黎。
二、
“月白？你说的可是那个平日在这边卖玉佩的银发少年？”卖布的妇人
微笑着：“今天有个漂亮的粉衣女子把他带向王城南门方向去了，据说是想
让他帮个忙。”
“月白那少年啊，还真是善良呢。”富人喃喃着。
“是么，那便谢过了。”黑朽唤来夜虎，跨步而上，向着南门驭虎而去
。
三、
刚出城不久，黑朽便看到一抹白色身影，便停顿下来，站在不远处观望
，月白正站在土匪洞外，身后站着一位粉衣女子，与面前的土匪争论着。
那女子一脸愤然之意，厉声道：“快把孩子还我，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
们这土匪窝！”
土匪不屑的笑着：“哼，你这妖狐，被我们大王封了元神还敢这么猖狂
，你以为找来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白脸又能奈我们怎样？还是等我们大王吃了
那幼狐狐魅，练就燃噬之法，一起来喝庆祝之酒吧。”
“你！”那女子咬牙切齿的憎恨，却无能为力。
“你究竟给不给孩子？”月白淡淡道。
“给，等我们大王吃完以后，剩骨头全归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
月白正欲发怒，忽而身后一道黑影袭来，直入其中一土匪，又瞬间撂倒
了其余的土匪，才停下身来。
望着诧异的月白，黑朽冷冷道：“和他们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全部都杀
了就可以了！”他心中却是一惊：“我为何要帮他！他可是我的任务目标！
”
月白怔怔才道，“我怕吓煞了洞内的孩子。”随即又转身对那女子说道
：“你随我来。”
及至洞内，月白轻吟咒语：“雷，赦令召来！”瞬间，从天空降下数道
雷电，将洞内土匪一一击毙，那土匪头领还未看清雷电，便化作了焦炭，不
复人间。
月白走去，将那啼哭不已的人形幼狐揽入怀中：“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你快随你娘亲回家罢。”
“那便谢过月公子了，救子之恩，小女必会相报，小女唤作婉灵。”说
完，婉灵便和那幼狐消失了。
月白刚刚转身，一把利刃停于他颈处，他淡淡的望着黑朽道：“你这是
要做什么？”
“我是血滴子白虎堂门下，奉九黎王之命前来杀你。”黑朽如此说着，
却迟迟不肯动手。是心软了么，刚才他怀抱那孩童的那一刻，忽觉得这个世
间是多么温和。
月白轻笑着：“只因我的一番谏言，他便派人来秘密行刺我？”
“你，说了什么？”黑朽问道。
“妖魔乱世，生灵涂炭，天下苍生，苦不堪言，你却在此与众嫔妃饮酒
寻欢作乐，筑倾宫，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你作为一国之君，可曾对得
起天下百姓，可曾对得起君主之位，可曾对得起万世高天？”
黑朽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不再言语。
“你敢违背九黎王的命令？”月白依旧带着笑意。
“有人敢当众辱骂九黎王，为何我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你相信我说的话么？比如为何九黎王没有当众杀了我呢？”月白望着
黑朽，黑朽怔了半天，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在九黎城集市内卖玉佩，你若想杀我，随时可以来杀我，恐怕杀手
没能完成任务，是不被允许的吧。”月白笑着，走向洞外，远去了。
四、
那是怎样清澈的双眸呢，令他久久难忘，为何，他无法下手？
月....白...
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他轻笑，像从未经历过尘世侵染，他的温柔却给了作为刺客的他，冰凉
彻骨的心中带来淡淡暖意。
是什么？
他仰首，目光坚定，又纯澈如山泉，言语间，透出微微的善意，竟然令
人难忘呢。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为何心中涌来莫名的悲意，在冰冷的心中四下逸散。
“是喜欢吧。”路过的花魅轻声道：“只是，这是禁忌之恋呢。”
黑朽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就像爱上神明那般艰难，徒劳的伸长双手欲留住爱人的身影，却只剩满
怀清风嘲弄，风烟万里，掌中握不住沙砾的永世孤军，是结局一开始便注定
为无用功的追云逐日。
五、
“月白啊？方才有个女孩找他去祁水池玩耍了。”
多多少少心中有些失落，但仍旧是去寻了，石台下，月白与那少女玩的
正欢愉，黑朽的新，冷了下来，无论怎样...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罢，只是自己
一厢情愿的追寻罢了，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自己，又算得了
什么...
月白一眼望见黑朽，便转身对那少女道：“你先回去吧，我和朋友有要
事要谈。”那少女缓缓地上了台，有缓缓地离去。只留下月白，做最后的回
望。直到那女孩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月白这才回过头来，微笑着：“
好了，你把我杀了带回去交差吧。”
“那少女是谁？”黑朽沉沉道
“临街卖糖葫芦王伯的女儿，”月白顿了顿又道“她看不见，天生的盲
眼。”
“诶？”黑朽疑惑了下。
“很可怜吧，月白苦笑了下，不过还好，她对九黎城的大街小巷已经了
如指掌，可以来去自如了。”
“只是，你若再不杀了我，可怜的可能会是你呢，说不定会被同门的人
追杀呢，而我还是要死，赶快杀了我回去领赏吧。”月白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意：“呐，我准备好了。”他静静的闭上了眼。
“既然你对死看得这么淡定，为什么手会颤抖呢？”黑朽轻声问道。
月白睁开了眼，脸上微微泛红，：“那是....这水边石台上太冷，风吹
的有些凉意，所以...”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黑朽拥入怀中：“这样是否有
些暖意呢？”
月白拥着他，轻声道：“怎么办呢，大家都要死，只是因为九黎王一人
，不理朝政，每日饮酒寻欢作乐，甚至命百姓毁坏神像，只允许信奉他一人
，不做的话就要株连九族，百姓哪里敢不做呢，于是，百姓都要受牵连，遭
到高天责难。”
“黑朽。”月白低唤。
“嗯？”黑朽疑惑着。
“我喜欢你....但是，这是禁忌呢，所以便不可能的吧，反正我要死了
，变索性说出来罢，无论怎样你还是喜欢女子的，或者不喜欢任何人，做一
个冷血的杀手。”月白淡淡的说着。
“为什么不能呢？我也喜欢你。”黑朽抱着月白的双臂更紧了些。
“但是，我是...唔”依旧是话还未说完，黑朽便吻了过来，带着微微的
温润之意，良久，黑朽忽觉得唇角传来一股甜腥味，黑朽拉过月白一看，月
白唇上猩红一片，像是花瓣揉碎了在上面，嘴角躺着血丝，虽然脸色苍白，
但仍然带着微笑，轻声道：“九黎王赐我美酒一杯，虽然知道是毒药，但是
我还是喝了.....因为他说喝了这杯酒，从此他就会尽好君王的义务，但是他
...失约了...咳....咳..”月白缓缓倒下，不复动作。
“月白！月白...”
六
“请你救救他，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去寻。”黑朽道。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你朋友中的是旷世奇毒，喝一口便会毒发身亡，
连修行万年的妖魅都不能抵挡，而他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不
过....”苍老的郎中捋了捋胡子“由九黎城向南不愿，便是南疆的领地，那
里有一个孔雀之神的神像，九黎王费尽周折也不曾破坏它一根寒毛，人们说
那是天神下凡，你可以去求求看。”
“那便谢过了。”
“孔雀之神，请你救救月白，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黑朽在
神像前一直跪着，跪了整整一天，神像骤然亮起，孔雀之神道：“你回九黎
城吧，城北有一个叫做霰星的神子，就在那里卖顽石，你去找他，说不定他
能救月白一命。”
七
“请你救救他。”
“他是你什么人？”霰星问道
“爱人。”
“爱人真是荒谬！这不仅仅是禁忌，而且还是跨越了两界的禁忌！”
“两界？”
“你可以知道月白是谁？他乃高田的神子，是天帝新委任的司难之神，
奉天帝之命，前来九黎降灾，只不过....他于心不忍九黎王一人的错而要责
难于九黎所有百姓，一直不愿放出天灾之火，甚至去劝说九黎王...”
“可悲的凡人，神子如此待你们，你们却次次加害于神子，你们可对得
起万世高天？”
“司难之神？”黑朽道：“传说他冷酷无情，力尽其职，月白待人如此
温和，怎么会....？”
“因为他喜爱凡人，哪怕凡人做错了事....他都会宽容。”
“那请你救救他吧，我愿用我的命来换。”
“命？”霰星看了黑朽一眼，又道“不需要，你带他到盛放莲花的池塘
中，连续呼唤他的名字，一直呼唤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不得停歇，四十九个
时辰过后，如若他没有醒来，他会化作青烟，消散于凡世，如若他醒来了，
他会变成凡人，生老病死，皆俱会有。”
“那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吧”
“哼，希望如此。”
“敢问阁下身份？”黑朽俯下身，体态是谦恭的。
“九重高天司法天神。”
“那便，谢过了。”
八
“月白...月白...月白...月白.........”声声呼唤连续不断，时间却
流逝的如此缓慢，黑朽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的呼喊，再也无法发出声来，他焦
急的在心中呼唤，望着月白的脸，泪水落了下来。
你可曾爱上神明？像无尽夜里坚持燃烧起的孤灯，哪怕再倔强也难辨炎
凉，哪怕身后就是即将淹没在怀疑中的—
巨大的，最后的，万世洪荒。
四十九个时辰已到，月白仍旧没有醒来。
“月....！”黑朽喉中发出了一声呜咽，为什么刚刚得到就要失去....
为什么.....
一袭华袍下，可能有无数人红装白袖，在血流成河里绝望地沉寂。
何况那时并不只有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在此之外，还有写在纸上都血
雨绰绰的文字，绵长的，与腐朽同在的辉煌。
“黑朽...”满目哀凉的黑朽看到从水中醒来的月白，异常的高兴，却发
不出任何声音。只得“呜呜”的呜咽着。月白和黑朽相拥在一起，在莲池
中，顾不得全身湿凉。
这样...我们就在一起了吧。
by落雪成白
10.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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