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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我的监狱同志岁月(真人真事)

听弦人·发表于 2026-10-18·查看 2·回复 2只看楼主
发表于 2026-10-18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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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几天我去探望了他,还是那么孤傲,又那么体贴,临走时还嘱咐我好好工作,等他出去的那天,要开着车来接他(开玩笑的口吻)

他在狱中说很喜欢吃紫燕鸡,那天我带了好多好多给他。

同样的地方,曾经的我也在这里见过自己泪眼朦胧的亲人,也曾看着窗外,一心想着快点出去,离开这里,可是每次去见他的时候,都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滞。

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今天偶尔看到周润发梁家辉的《监狱风云》这部电影,眼泪不住往下掉,想到了过去,想到了我在监狱那5年岁月,那是一段由死到生的,由痛苦到甜蜜的岁月,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这样人,但是这段铁窗生涯却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岁月。2 回忆是件痛苦的事情,我不想过多回忆为了一点琐事与某同事冲突不断升级,最后拿刀砍了他并将其砍成重伤的过去,也不想回忆我的父母为了减轻我的罪罚在那段时间一夜白头的事实,我只想从法庭宣判,我被带到XX市xx男子监狱的那一刻回忆起,这个贴子也许会一直更新到A哥出狱,然后我把它完整地呈现给他,接着我们会一直如同狱中一样过下去,直到死亡。

我的空余时间不固定,也许更新很慢,而有时候又会更新很快,这一切取决于我写的心情究竟有多浓烈。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这辈子身上都有“做过牢的人”这个标签,也许这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吧。 3 本来不想写我如何与那同事之间产生矛盾并最终升级的,可是我又想拿我的例子来帮助那些可能遇到类似情况的同志,希望你们记住忍字头上一把刀的谚语,希望你们在面对歧视的时候不要像我这般冲动。

2005年我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银行的工作,先是从最基层做起,年轻人,第一份工作总是充满无限的热情,每天我都把自己的最好一面表现出来。

那个时候真的是觉得生活太美好了,和大学同学一起合租,每天早上我都要在阳台上不那么大声地喊 ,周末和同学一起去逛附近的好又多,易初莲花,还有家乐福,当时不明白S市怎么在如此短的半径内有这么多大型超市,在读书的时候都是好大一个区域才那么一家超市。

我是7月份来XX银行报道并正式上班的,开始是在柜台也是第一线,就是大家去银行网点钢化玻璃内的那种工作人员,每天处理最基本的业务,还有做好客户服务。

日子就这样在希望中平淡地过,和同事相处得很好,其中有几个和我一样都是派到这里来做基层的同届学生,所以我们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题,吃饭也是一起吃,周末有时候也会搞些什么小聚会之类的。

那时候自己每天西装革履,上班下班的路上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帅哥并在那里意淫。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2个多月,作为培训生又要被调到其他部门轮岗,这次是在呼叫中心,也是在这里我做出了人生最冲动疯狂的举动。

这个主管或许是前世与我有仇,当新人做集体自我介绍轮到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刻意刁难地问我一些问题。

比如我说自己是哪里人时,他就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带着诡异的微笑问那里是不是贫困地区,

我遇见他跟他打招呼,他有时候装作没听见,有次上洗手间的时候遇到他在那里嘘嘘真是尴尬。

他不帅也不丑,有点胖,戴着黑框眼镜,30多岁吧,为了英雄的好评,我一直都某某地忍受,心想在这里也不过几月,当做历练吧。

呼叫中心的工作刚开始觉得挺好玩的,不是陪人说话嘛,可是培训中培训后密密麻麻的考试考核让人发怵了,不仅要熟记各个业务还要尽可能专业,这不是累死人吗?

后来正式接听电话的时候更是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不断地接听,不断地承受顾客的抱怨,还要考核抽查,老天呀,请快点结束这种生活吧。

我觉得我承受工作的压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承受人格的侮辱。

这XX经常抽取我的录音作为不足或者需要改进的标准,我回答得好的电话他又不拿出来。 这没什么,可是当他有一次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用侮辱的词语来描述我的电话的时候我失控了,我一言不发地飞快地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把刀,然后直接去他办公室朝他砍去,我自始至终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看我不顺眼,我哪里得罪他了。

我记得姐姐曾经说过我的眼神有时候很孤傲很傲慢(这在后来狱中也被其他人证实过一次,甚至差点引来杀身之祸),可我的心却是一点什么傲慢的想法都没有的。

现在想来,我那时真是过于冲动,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嘛,可人哪,如果都能做到那么理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纷争了。

具体此人微笑着用什么高水平的人身攻击语言让我如此动怒,我不想提,那会扯到我的童年,比较难叙述。

只是作为GAY,有时候难免在行为举止性格上有那么点女性化的地方,在这里劝各位。

不管别人用什么语言来攻击你,都要挺住呀,千万不要冲动,我就是现实的例子,如果我能忍那么一两月,那我的人生轨迹..... 沉思中 4

事件发生后,当我想用自杀来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冰冷的手铐已经套在我的手上。

在警车上,我的心乱做一团,我担心那个人是不是死了,也担心去了公安局会不会被打,一想到因为一时冲动可能带来的牢狱之灾,我突然有种很绝望的心理,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有,马上就要死了的那种感觉。

一路上,透过警车窗户,繁华依旧,那些便利店,服装店,药店,当我意识到以后就要远离它们的时候,心在颤抖,这和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心理无异。

我有些紧张,背挺得有些僵硬,想侧一下身,被旁边的刑警怒训

“保持姿势,放老实点!”

进了警局,程序化的审讯、笔录,我一直担心警察打我,还好,没有发生,只是闻讯的口吻有点高高在上,不过我也确实是罪犯,老实讲,这种命令式的语气确实有震慑作用,好几次我都被吓到了,平时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个老实忠厚的人,所以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还是有些紧张的。

很快我姐姐也到了警局,还有我的一些来做笔录的同事,到所有的问话结束后,我已经双眼已经挣不开了,这一弄消耗太多。

在公安局的一个铁笼子里和几个小偷过了一夜,真实体验了一次笼中动物的感觉。

第二天我就被带入了XX看守所,等待法律的判决并随时做好去监狱的准备。 5 看守所也在市区,不过是比较偏的地方,高高的院墙上面布满了铁丝网。

整个一个灰色调。

在看守所我呆了1个多月,法院判决就下来了,关于看守所的黑暗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挨打是必不可少的,我进去的第一天就被罚蹲厕所,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没有反抗,因为自己知道这是必过的一道坎,而且仓头似乎不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没有往死里打,而我也想起千方百计来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个过程很精彩,智商有时候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这一个多月的色调全是黑色的,我见证了人性最丑恶的东西,最动物的东西,社会最黑暗的东西。

所以现在我根本不相信媒体所描述的美好东西,只相信自己能看到的能感知的东西。

这里我只想一笔带过,因为它没有任何美好的一面。  6 真的一夜白头,在看守所父母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爸爸昔日那头乌黑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妈妈的虽然不明显,但是也白了很多,姐姐也憔悴了许多。

我突然觉得很内疚,虽然爸爸平时是个马大哈不大管我们的生活,可是在这个时候却细心了很多。

他问我在里面是不是被打了,怎么嘴巴有点肿,我说没有。

接着他把律师的一些意思告诉了我,说可能会判刑,但不会特别久,就几年吧,因为那人没有死,伤也不是特别严重,还好捅的不是要害部位,另外我的同事有几个站出来替我作证证明当时XX确实有侮辱挑衅的行为。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妈妈则是一个劲在那说,坐牢就坐牢呗,没什么大不了,那个XXX以前不就坐过两年牢,现在不一样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姐姐则是自责,“哎,以前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如果你能把这些事跟我说说,也不至于这样。”

我知道内疚的滋味,赶紧说这事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是一时冲动。

我想转移话题,就问了一些东舅舅西婶婶等无聊的问题,他们却突然提到奶奶。

我的奶奶,已经80多岁了,自出事后每天早上坚持对着观音像磕三个响头,真的是头用力砸地的那种磕头,还硬要来S市来看我,逢人便说我是一时冲动,是那人先骂我的,也就是她的孙子是无辜的。

只要是知道我这件事的人,她见了别人第一句话就是“你是知道他是个乖孩子的”

听到这些,我原本死寂的心又多了一份生的欲望,我想着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再见自己的奶奶。

7 得知自己后天就要被押送到XX监狱,我度过了在看守所最后的两天,这是最没有负担的两天,因为不管有罪无罪全都知道结果了。

我对宣判结果没有异议,没有提出上诉。

家里人也和我一样,做好了熬守5年的准备。

很久都没有和外界接触了,除了每天晚上19点的《新闻联播》,没有其他有效渠道了解外面,虽然口口相传也能获得信息,但总是被加工的,并且不完整的。

因为这个仓都是即将被送往监狱的人,所以以前进过大牢的人便成了我们获取信息的第一选择。

很多人都在哀叹怎么熬过去,有的被判10年以上的想到动情处甚至想用头撞墙,不过我们都是被24小时监视的,所以想死也死不了。

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发往同一监狱,我这个时候甚至希望赶紧送往监狱,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

在那两个夜晚,我想了太多太多,有过流泪,如果我有个BF,我还会这么冲动吗? 我想起了过去和相处的那些人,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处境,会来看我吗? 人生已到十字路口,未来该何去何从,已经没有了方向。8 被押送至XX监狱的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有几个犯人是看守所里见过的,不过我们不敢在武警面前说话,点一下头便是问好。

我心里在想着监狱里到底和看守所有什么不同,该怎么应付牢霸可能出现的虐待。

这些同去的兄弟虽然有可能分到不同的监区,但日后谁也难保不是根救命稻草,所以我们彼此还算友好。

真是远,车子似乎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到了XX监狱,所有这批进监的人被集中到一块,监狱长给我们开会,自然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等官腔废话。

接着是验身,脱光衣服检查,拍照,测身高等。

所有的私人物品在进监狱之前都会被当面封存,领了囚服,分了监区,分配到了囚号,接着就由狱警带往所在监区了。

9 我在5监区,囚号是0516 ,这个0516日后也成了我的代号。

被带到13监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左右,监狱已经到了休息时间。

13监舍加一人,新来的,狱警A对狱警B说到。

B说好,然后打开铁门叫我进去,接着关上门就走开了,没见他怎么用心来监视。

我拿着刚发的那些牙膏牙刷等物品,很忐忑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并不由自主地大量眼前这个大概25平米的地方。

高低铺一个挨着一个,是个大通铺,和我早先想的单独的上下铺有区别。

房间的最里面的右边有个半人高的用木板隔开的空间,想必就是蹲点的地方了。

上上下下已经有不少人,有些还没睡的人见有新犯进来立刻来了精神,有两个人一直盯着我看,眼睛里有种刺人的光。

我没有办法判断出谁是发号施令的人,或者这里是否真的有牢霸狱霸,但在看守所了解到的一般的监狱都有帮派系别之类的,要步步为营真的没错。 内心里还是觉得S市的监狱会更好更规范一些,这是一种侥幸心理。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我不敢再往前走半步,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因为我听说过某犯人因为进牢时间晚了点被打得一条腿断,原因就是吵醒了牢霸的美梦。

“清哥,这个新来的,怎么处置?” 刚才两人中的一个较胖的,向旁边一个估计正在睡觉的光头问到,

光头清什么话也没有说,继续睡他的觉。

那个瘦点的见状就朝我摆了摆手,叫我先放下东西,明天再说。

接着拍了拍巴掌,其他的人自觉地朝边上挪,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要睡最差的位置,就是靠近蹲位的地方,尿骚味最浓的地方。

这注定是个无法入眠的夜晚,不仅仅因为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重要的是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10 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就陆续有人起床了,狱警也在门外不断叫喊。

我几乎整晚没睡,因为有洁癖的我很难忍受这浑浊的空气。

我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不过大家似乎都在等某人的发号施令。

仔细数了数,加我在内,15个人,他们好像也分成不同团体,因为我听到好几种方言。

那个被称作清哥的光头起来了,他睡在最中间的位置,左右旁边则是一胖一瘦,那个胖的下床我才看清楚长相,估计有182左右,体重200斤估计有了,一身的混肉,那气势有点像鲁智深。

而这个瘦子则170公分左右,长相很猥琐很凶狠,我不敢睁眼瞧他们,都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瞅的。

我旁边的那个开始还在赖床,看他们起身了,立马起身,那动作频率太快了,“你丫胆子还挺大,还敢坐着,快起来! ”他朝我叫。

那一胖一瘦朝我走来了,我的心突然一揪,是反抗还是任由他们修理,脑子乱成一团。

那架势那眼神非吃了我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狱警B(以后叫他强吧,他的名字里有个强字)出现了,

“30分钟,干净洗洗刷,7点集合,快!”接着拿警棒在铁门上狠狠敲了几下,并打开了铁门。

我这才知道,这个监狱洗漱和洗澡的地方,不过全都有时间限制。

见别人一哄而跑,我也就跟着去了,这里没有人管你,什么事都得自己长个心眼。

11 在洗漱间,我受到了光头清和他的“护卫”的审讯。

我端着脸盆准备去刷牙,发现所有的水龙头都被占住,有几个还瞪了我一眼。

在洗漱间旁边有间大概40到50平米的大房间,总共有20个左右的莲蓬头,

是洗澡间。

洗澡间旁边还有一个房间,估计是厕所,反正现在没空位,准备过去看看。

当然来这里洗漱的不止一个监舍,一般是3-4个监舍有一个共同区域。

突然被叫住,

接着被这一胖一瘦架到洗澡间,他们叫我跪下,我开始不肯,那个胖子一脚把我踢倒,然后强行按成跪姿。 光头清第一次在我面前开口。

“昨晚算你走运,逃过了进牢群棍伺候,现在我问什么你老老实实给我如实回答,如果发现你骗我,打得你三天不起床。”

我没言语。

“犯什么进来的?”

“打架”

“你打架?我看你就不是打架的料,蒙我吧。”说着给了我一耳光,说实话,在看守所被打过,多是用手用脚打大腿,肚子,扇耳光我是没碰到,而且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重的耳光,觉得头有点嗡嗡响,嘴角也真如电视里一样出了血。

接着我就把我的那件破事原原委委地讲给他听,并说自己从不骗人,如果骗他,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初五,还要在这里呆几年呢。 他听听觉得也有些道理。接着问我哪里人,多大岁数,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我一一回答。

随后他使了使眼色,旁边的胖子立即叫来了三个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三个人是更小的头目,分别来自安徽、河南和广西。

光头清接着问他们是让我吃法式长棍还是喝菊花茶。 这仨围着我转了一圈,那个河南的发话了,“看他还算斯文,就长棍吧”

接着按住我的头,对着我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并不准哭和叫,叫一声多一脚。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越狱的了,那么多被自杀的了。

可是我要活下去,我没有叫,但那不是一般的疼,是钻心的疼,第一脚我几乎晕过去,想喊爸爸我疼,可是不能喊。

第二脚由安徽的踢,我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希望他能踢轻点。

有了第一脚,第二脚已经疼得麻木了,第三脚肚子彻底失去了感觉。

做大哥自然有大哥的本事,也许他们以前确实练过,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力气。

我没有哭也没有叫,虽然蜷缩在地上。 显然我的表现还算让他们满意。

光头清的左右护法叫我起来,还要我蹲着,然后用一盆冷水浇了我一身,并叫我蹲在那里直到狱警催收,如果敢向狱警报告,将有比这更厉害的招数。

这时候已经入冬了,冰冷的洗澡间,被冷水这么一浇,我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是我不能倒地,否则又是一脚。

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脑子里一直在时间倒数,每一秒都这么漫长,这短短的洗漱时间于当时的我看来长过一辈子。

如今我的关节炎就拜这次冷水所赐,一到天冷就隐隐作痛。

估计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光头清喊了一个人过来,叫皮条仔,原来和我是老乡,光头清叫他收了我,以后教我规矩,如果日后犯了内部监规,两个人一齐打。

皮条仔,一个只有25岁的年轻人,却有一张沧桑的脸,看起来至少35岁,

后来我才知道他承受了不知道多少苦难,世界对他是多么不公平,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有几次被罚悔过室面壁思过,他都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糖果,看着我眼圈红红地吃下他带来的东西。 见光头发话,皮条仔赶紧应声,并去水龙头把毛巾用热水烫了烫,拧干,替我擦了擦脸,接着说了一大堆这算运气好的,就打这几下,冷水泼了冷到没什么,冻病了才事大之类的废话。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啜泣了起来。12 刺耳的哨子声在耳边响起。

回监舍的命令已经发出。

皮条仔嘱咐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别人打了我,否则日后没法混下去。

在皮条仔的搀扶下进了监舍,因为走得慢,和狱警强撞个正着。

“0516,你怎么回事,浑身怎么是湿的?”

很想举起手,酣畅淋漓地向他控诉刚才所有人对我做的一切,此时的我内心有种无法描述的冲动。

可当我看到皮条仔那张沧桑,藏着恐慌,并不断向我使眼色的那张脸后,意识到如今我的一言一行所带来的后果已经不是一个人承担。 “报告警官,不小心摔倒在浴室。”

要想活下去,这是最好的回答。

“下次小心一点!”狱警强根本没朝我看,好像是个自动应答机器人。

“是!”我答到,

“你们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20分钟后一起去吃早饭!”

说完他就关上铁门,扬长而去。

有了光头清他们的“交流”,其他的人也逐渐敢跟我说话了。

皮条仔把我放到那离蹲位最近的铺位,朝一个30岁上下的,175左右的男子喊到

“阿光,把你那藏屁眼的药酒拿出来给这小伙子擦擦吧!”

“得嘞!”阿光把药酒扔了过来。

原来这阿光是广东河源人,有一次为了应对突击监舍检查,真的把药塞到屁眼里应对检查。

话说这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是在监狱,没有道理可讲,狱警不开心,再有理,也会被警棍打得皮开肉绽。

因为他们的理由是“私藏违禁物品”。

躺在床上,旁边就有一个人在旁边如厕,个中滋味,没办法描述。

我打量了周围的一切,老的老,少的少,年纪最大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他不怎么说话,头发很多都白了,50多了吧。

看到他,突然想到爸爸。

皮条仔一边帮我揉肚子,一边轻声给我介绍同舍的其他人,指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约180身高的35岁的男子说,“那是河北的飞机雄,知道为什么这么叫他吗,因为他每天都要打2次飞机,一天都不误,所以才那么骨瘦如柴”

接着又一个一个的把别人都名号都告诉我,并告诉这里的很多禁忌。

在监狱里,囚友彼此大多并不称呼编号和名字,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外号,这也算宣泄精力的一种方式吧。

我承认自己一下子记不下这么多人,不过还是点头说记住了。

最后他突然问我是xx哪里的,我说是XX。 “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呀,有缘嘞,小子,以后我就叫你小刚吧,我叫XX顺,你就叫我顺哥,这里有你学的,不懂就问我,我会罩着你的,你大学生可不许看不起我们这没文化的”

他看起来很认真。

我起誓自己绝对不会,他便说没事了,牢里只要不惹那些拐的(家乡话,指凶狠的),本本分分,在夹缝中就可求得生存,并叫我待会吃饭跟着他。

不幸中的万幸,总算是碰到了一个好人。

心中的恐慌少了那么一丝。13 吃早饭是我第一次见到A哥,身上的疼痛并没有影响花痴的心情。

想必这就是荷尔蒙的作用。

他坐在我和顺哥旁边的桌子,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我听不见他说什么,

但是我忍不住朝他多看两眼。

因为坐着,不知道有多高,监狱标准的平头于他再合适不过,脸颊两侧还有淡淡的络腮。

双眼皮,皮肤看起来很有光泽,不白也不黑,壮壮的身形,非常匀称。

也许盯着他看很久,他似乎有所察觉,朝我这边瞟了一眼,接着又当做没事人边吃边说。

黑暗的生活中总算多了一道风景,我突然觉得生活有那么一丝曙光了,哪怕只是欣赏,只是默默的喜欢,也会独自觉得充实,有暗恋经历的朋友一定能体会这种感受。

身上不那么疼了,饭嚼得更香了。14

监狱的生活也是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和上班族没有什么区别,每天起得比鸡早,晚上虽然关灯很准时,可真正到睡觉的时间也是鬼出现的时间。

因为是新犯,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吃饭防风之后,我都要去接受入监教育。

和一大批新犯被狱警押送至教室,然后在几十名狱警的监视下学习党的政 策,学习监狱规则,学习一些在我看来全是没有用的理论。

人有好坏之分,狱警同样也有好坏之分,给我们上课的那几位狱警都觉得比较好,不是那种凶神恶煞。

其中有女性狱警,每次一她登台,台下便一阵哄声,好多犯人都在私下议论关于她的一切。

我是没兴趣的,不过这种上课也算清闲,也不会有打架发生。

不过晚上我们都要回到各自的监舍,和那些被分配到各个生产部门改造的舍友共度。

顺哥也会告诉我一些内部规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我是个聪明的人,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在这两三个月内,除了有次和清哥身边的胖子不小心撞上被扇了2耳光,磕了三响头,并没有遇到其他的虐待。

而随着犯人不断地调换,新犯的进来。

临近入监教育的结束,我的位置也离蹲位越来越远,靠顺哥越来越近。

期间爸妈有探监一次,我们仨在预警的眼皮底下玩乾坤大挪移,妈妈偷偷地塞了些钱给我。

因为那时候的囚服已经是棉服了,事先我就偷偷拆了些线,把钱放进去,非常忐忑的回来,这些钱在危机时刻就真是救命钱。

再也不忌讳旁边是否有人蹲点了,有时候甚至能把一些零食偷偷地带到厕所去吃,也许这就是适者生存的现实版吧。

不过在一个寒冷漆黑的夜晚,当一个新来不久的强奸犯被当面打死后拖出去后,我的心理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顷刻间没有了方向。

由于具体的情节有可能导致此贴变成敏感贴被封,我不想去描述。

希望多写些美好的东西来冲淡所有的不快。 15

每次狱警发信的时候,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光头清他们最善良的时候,所以顺哥告诉我,这个时候是求他们原谅,不计前嫌的最佳时机。

当然有些被划入表现不佳的人或者和狱警有过节的人,即便家里来了信,也可能被扣留,这也是惩罚的一种。

读信稍不注意就会被旁边的人抢去,然后被大声读出来。

最年长的那位眼镜先生,每次都热泪盈眶,原来他的女儿总是在信中写自己进步了,并和妈妈等着爸爸的带来。

他还有1年就可以出狱了,他也被狱警打过,眼镜都被打碎,不过过了不久,就有一副新的眼镜,上面还有他女儿刻的几个字。

这几个字就是“爸,我和他等你回来结婚!”

这是给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光头清也是杀人未遂被判的刑,不过他是为了自己的老婆去砍人,他坐牢前虽然干些不入流的勾当,比如开色情发廊等,可是对他老婆很好。

他的经历简直如同电视剧,童年丧父,妈就靠乞讨养大五兄妹,18岁到工厂打工,后来嫌工资少出来混,偷过抢过,只是没被抓到,他就靠偷来抢来的钱开发廊,开洗浴场所,不过最后还是“栽”在女人的手里。

每次提到他儿子,他就会笑,所以有时候我会跟他开玩笑地说出去给他儿子义务做家教,他文化不高,有时候只是告诉我意思,我给他代笔。

文化在牢里帮了我一大忙,久而久之,他就对我不那么凶了。

顺哥很少接到信,也很少写信,每次他都说怕打扰亲人,可是每次大家发信的时候,他总是很失落。

抢了我信,还酸溜溜地说上几句肉麻的话。

他从不跟我说他的过去,只要我问,他就打岔或者直接拒绝。

所以我就给家里人写信的时候特意提到顺哥对我好,然后家里人每次都写两份信来,一份就是给顺哥的。

第一次听到自己有来信的时候,他从床上蹦起来,飞快跑过去。 然后什么也不说,晚上偷偷地在我耳边说谢谢,并说请我吃什么吃什么的。

不过他还是有人来探监的,至于是谁,我从未过问。16

每天的放风是最开心的时候。

在这里终于有机会看看蓝天,晒晒太阳,呼吸真正大自然的空气。

整个的监区的人都被放出来,有的打篮球,有的聊天,有的打牌(我纳闷牌是怎么弄进来的)有的唱歌......

这里也是各个所谓的帮派角力的竞技场。

很大的操场,在蚊子般的摄像头和狱警们的监视下获得有限的自由。

到处是铁网,哨所,以及在哨所里执勤纹丝不动的武警GG。

在这里我每次都寻找A哥的身影,每次就死死地盯着他。

他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也很棒,看着他凸起的PP,我的下面不由自主的有反应。

因为注意力以他为中心,导致和别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久而久之,就被取了个“广场失心疯”的外号。 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

一直被某个人这样注意,并且打了一个好球就立刻有人拍手称好,是木头也会去注意的,不多久我也被他注意了。

对眼,默默地。

羞涩地挪开视线,却又转过来。

我们没有说话。

现在GAY总喜欢用眼神来交流确定对方是否是同类,我也不例外,习惯性地去判断他是否是。

有时候很肯定,有时候又不肯定,心如同小兔子咚咚跳。

我们竟然这样默默地看对方时间长达半个月。

吃饭时,如果他先到,我总是拉着顺哥想起千方百计离他近点。

而他也开始关注我了,从头到脚,有时候我转过头突然发现他也在看我。 而他有时候转过头也突然发现我在看他。

有意无意总走在他旁边,或者飞快地蹭过去,这种感觉比赤裸裸的网友见面上床来得甜蜜多了。

似乎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温馨的平静。

在情感上,我是个被动的人,最终还是他打开了局面。

17 那次还是在放风的时候。

他和别人打得不亦乐乎,我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

突然,他向我招了招手,“来,一起打”

我连忙摆手说不会,确实我也不会。

“我教你嘛。”

在他的鼓动下,我也加入了篮球大军,那动作笨的像熊,自然也迎来了其他人的起哄。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安静得像不存在,今天竟然打篮球。

A哥很耐心地教我怎么排球,怎么投球,不慎被其他人撞倒,疼得不行,他竟然把我抱了起来放到边上。

然后过来和我说话。

话题无非是怎么进来的,叫什么等(这是监狱囚犯见面的必然公式,雷同于聊天室彼此问你的情况)

他进来之前是老师,后来在学校教务处做财务,一笔资金去向不明,他有口也说不清被判了刑。 我问他是不是体育老师,谁知他竟然叫我猜,我说猜不出,他就说以后告诉我。

我很想对他说你长得很好看,但是不敢,一个男人去夸另一个男人的容貌如果被怀疑是GAY怎么办。

哨声又响了,又该干嘛去干嘛去了。

他进来比我早几个月却多一年多,我们从此拉开了交往的序幕。18

我们平时只有吃饭和放风的时候才有机会碰面,我们从来没有向对方表示自己的好感,但是总有一种魔力让我们特别愿意和对方呆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我们是不好坐在一起的,也不能坐在一起。

因为这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同舍的必须在一起,以象征拧成一团。

如果你和非同舍的人呆在一起会被视作背叛,难免会吃打一顿。

当然,这只限在吃饭的时候。

放风的时候可没这限制了。

打篮球成了最好的沟通方式,不过我们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独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顺哥对我们之间的亲密无法理解。 我说我们是球友,他总是哦一声,然后又狐疑地看着我。

不知道顺哥知道不知道同性恋的意思,不过他总觉得我们不对劲。

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好多次问我们这是干什么。

没机会谈一些很隐私的话题,因为旁边总是人来人往的。

但是能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

19

这样的模式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同志,也许是直男。

但喜欢就这样在一起谈五湖四海,东南西北。

我们就像好朋友一样相处,后来他也告诉我他30岁,没结婚,独子,父亲去世了,母子相依为命。

他的名字中有个安字,拼音为AN,我比他小7岁,理所当然叫他哥,为了方便写作,就以A哥代称。

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话题比较多,也很有深度,所以那些没文化的渐渐地加入到了聆听和讨论的队伍,

我们的听众越来越多,潜在的危险也越来越大,因为棒打出头鸟,被人注意多了,有时候也是种麻烦,就如同刚才前面被禁言。

20

说到同性恋,在坐牢前看过李银河的书,讲到境遇性同性恋,说是在监狱军队这些地方很容易发生同性性行为。

来到监狱,发现同性恋没有想象的多,也许我不幸身边都是直男吧。

飞机雄每天准点仍然打他的飞机,开始我还好奇地去看,后来就当做空气。

洗澡间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可以看到各色裸体。

监狱也有帅的,并非大家相当然的一律猥琐凶狠。

有些人会在洗澡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顾忌的打飞机。 而其他的人也根本不当一回事。

有天晚上,顺哥把我的手放到他那里暗示我给他自慰,虽然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出于感恩,还是帮他打出来了。

谁知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内心哪个叫苦不迭呀。

而我拒绝了他的帮助,主要靠自己来解决问题。

传说中的某些监房有夫妻搭档,暂时我还没能看到,但内心很期待。21

不知不觉中,春节到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没在家里过春节。

不管老犯新犯对这天的到来都非常期待,因为监狱里组织了晚会,并且有机会看春节联欢晚会。

真正到春节的那天,天已经很冷了。

在墙内能听到墙外阵阵鞭炮声,犯人也是人,也需要节日的温暖,即便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光听这鞭炮声也能让人兴奋。

想到了小时候,不仅惆怅,人生就是有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在我10岁的时候,能想到13年后会在这高墙之内吗?

每个监舍都被要求表演一个节目,不管是谁表演。

过年的前夜,监舍异常沸腾,每个人都想去表现,但又害怕去表现。

光头清叫我提建议,因为我文化高。

我也是没什么主意的,就随口说了句,不如选几个人一起唱歌。

没人说好,也没人说好。

“唱什么歌呢?” 有人发声了。

不如唱《难忘今宵》吧,有人建议,立即被唾沫淹死。

“不如唱真心英雄?”有人提议

没人反对。

接着就选了6个人,我是其中一个,一起合唱真心英雄。

当天晚上我们便唱了这首歌。

在监狱晚会之前,整个监区的人被召集,又是开会。..... 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我发现A哥在下面偷笑,后来问他才知道原来我下面硬了,是吗? 我当时可是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因为在狱警的监视下,我们不可能尽兴的玩,看春节联欢晚会也是正襟危坐的。

晚会不好看,比上一年的《千手观音》差多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咬牙看完整场。

回到监舍,炸开了锅。

一向吝啬的光头清也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包烟。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我和顺哥几乎聊了整宿,在这一晚,他也终于向我打开了心扉。

顺哥的身世极其坎坷,3岁父母离异,后跟妈妈一起过,8岁的时候,妈妈一句话也没有说将其遗弃,消失在视野中。

他恨妈妈,但是又爱妈妈,他恨妈妈遗弃他,但是又忘记不了妈妈曾经对他的好。

他到生父家,却又屡遭白眼,包括自己的父亲,更不用说后母了,可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却和他很好。

经常把自己的东西偷偷塞给哥哥,顺哥自然对这个妹妹关爱有加。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哪里,只要有谁欺负他妹妹,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顺哥。

人的心,海底针,后妈见他们好得如蜜,竟然出现妒忌心理,找不到他的岔,就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她是明白的,你不走我就折磨你妹妹,可是可怜的女人呀,那不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顺哥为了妹妹,主动要求去和奶奶住,这奶奶身体也不好,

几年之后也一命呜呼。 于是顺哥背了个命硬的罪名,谁和他在一起不死也伤。原本学习还不错的他开始叛逆,开始学混混,开始和问题少年呆在一起。

没有工作,就只好去偷去抢,最后被送入少年管教所。

出来后也去学过理发,并安安分分地工作了几年,还认识了一个女朋友,生活日益走上正路。

可是还是为了妹妹,为了治好妹妹的病,去偷,数额巨大,进了来。

他的妹妹在他入狱第二年去世,家里人给他带来最后一封信,是妹妹写的。

如果有下世,我还愿意做你的妹妹,这是他妹妹对他说的。

我问他为什么别人叫他皮条仔,他告诉我原来他以前做过拉皮条的,介绍卖淫嫖娼,不过干那个没犯事,因为难抓住证据。

听了他的故事,突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又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 从此顺哥对我更信任了,虽然我只比他小几岁,但是俨然把我当成了他的弟弟。22

过完年,我的入监教育终于结束。

在狱警的怒视下,背诵了党的政策和监狱法规,还好我一字不漏的背下了, 否则又是惩罚。

是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了。

监狱为了避免犯人吃闲饭,会把犯人安排去劳动,美其名曰是劳动改造,实际却是我们免费替监狱创收。

如果你有有关系或者钱,就会被安排去做轻松的事情,反之累活重活都会叫你去做。

不过如果你身体特别虚弱,他们也会酌情考虑会让你做一些相对轻松的事情,尽管这里命不值钱,总归还是怕出人命的。

这几个月和狱警相处得还算是好,他们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他们对我印象还算好。

在分配之前会问你会做什么,然后对你的体质进行评估,我的体质被评为良,最终被分配到厨房组。

这意味着我要换监舍了。 不过刚开始几天由于那边没有空位,我还是在原来的监舍。

我很忐忑,既期待又害怕,因为如果换到那里,我在洗漱和洗澡的时候就可以看到A哥,并有可能进一步亲密结束,但是去了那边,有得面对新的舍友,又有可能受到里面牢霸的新的虐待。

虽然放风的时候大家彼此都有印象,我也不再是新犯,不过又要和十几个完全不同的陌生人住在一起,总归是有种恐惧的。

不过,这道槛最终还是得过。23

那些天,我在放风的时候就有意识地去和那边的老大套近乎。

我说过钱在监狱是有用的,父母探监的时候给我的在这个时候真的就成了救命钱。

通过顺哥来打听消息,然后用钱让光头清给我出面,那边监舍的总头目看起来是个斯文人,还戴着眼镜,外表看起来丝毫不觉得凶狠,可却被称作活阎王,是个眼红就能杀人的危险分子。

他不喜欢被称作X哥之类的,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张总,自然在进来之前,他确实当过老总。

光头清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把我介绍给了张总,并叫他罩着我。

他们俩虽然有各自的集团,但相处得还行,不是那种你死我活,彼此不容的火药关系。

通过顺哥的关系,我用钱买了条中华烟,送给张总。 光这样仍然不行,我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才能真正避免被新的“集团”折磨。

那就是搬入监舍的那天从该监舍所有人的胯下爬过去。

犯人的精力是很旺盛的,也许才会想到各种玩人的方法来发泄精力。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24

原以为厨房的工作是个美差,可实际却不是这样。

因为监狱人多,虽然开始我只是打打下手,可是也累得够呛。

因为你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洗几百个土豆,洗几百个白菜等等等等。

这个监狱伙食还算可以,不是像有些监狱那种猪食。

还需要洗盘子,洗碗,都是成百上千的,而因为我是新来的,这些事理所当然地全推给了我。

看着他们把我当佣人般使唤,我的内心怒火中烧,可是还必须面带微笑并做极其乐意状,当时我真想找个机会把他们打一顿。

扔垃圾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有几次我对顺哥我真的想死,他总是安慰我,然后做上吊状来逗乐我。

不过一觉睡去,又强烈地渴望活下去。 25

终于要搬走了,狱警强出现了,我将由其押送到新的监舍。

有些依依不舍,舍不得已经熟悉的一切,更舍不得与顺哥的朝夕相处。

虽然不是出狱,也不是永别,可心里还是伤感的。

顺哥替我把被子折成豆腐块,硬要送我到门口。

我知道还会见面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在离开的刹那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监舍其他的人还是做着各自的事,几个平时谈得来的也过来寒暄几句,然后拍拍我肩膀说保重。

A哥知道我今天换监,而且必须经过他的监舍,所以在我经过的时候,他拿着洗漱杯在铁门上不断敲,喊到“小刚,我早就感觉你会来的!”狱警自然把他训斥了一顿。 到了新的监舍,发现这边的构造和之前住的那个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干净些,这里的人长得更斯文些,更好看一些,年纪也基本在20-40之间。

狱警之间还是按部就班地交接工作,接着我就进去了。

见我进来,所有的人都停止自己的事情,然后自觉的站成1字形,

大腿张开。

我早有心理准备,放下东西,一个一个钻了过去。

不过我没有睡最靠近蹲位的位置,因为有人就喜欢睡那儿,说是方便上厕所。

26

提前的准备让我很快在这边扎下根来。

逐渐和旁边睡的小王关系好起来,他原来是做房产中介的,长得不错。

具体入狱的原因我就不写了,因为每个人进来总是有原因的。

他有178,以前是女孩子倒贴的对象,算是帅哥类型的吧。

在这里,关系好的两个人互相打飞机虽不是经常,也不敢公开,不过我俩在被子下还是互相有过几次。

我知道他是直男,所以丝毫没有非分之想。

终于和A哥有赤身相见的机会了,洗澡的时候我总是要等到何他一起洗,刚开始只是各自洗各自的。

后来有一次我大胆地尝试给他打肥皂,没想到他欣然接受,反过来又给我打。

接着我们又开始互相洗头发,互相擦身体。

人多不敢做其他过分的动作,不过在他的眼睛里,我第一次发现了爱情的味道。 如此简单的动作,如此短暂的相处,却是生命中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他在印刷组,白天除了放风,我们几乎是看不见彼此的,晚上睡觉前的短暂洗澡时间就成了最宝贵的相处时间。

日子久了,别人也觉得我们过于亲热有些异常,然后我们就想了个主意,当着这些人的面拜节做把兄弟。

他之前虽然单身,但没有接触过同志"敏感词自动替换",我感觉他内心对同性恋还是排斥的。

我渐渐感觉到其实他这方面的倾向挺重的,自然是有些邪恶的循循善诱。

我给他讲李银河,偶尔提到说自己的邻居被我发现和男人在一起。

他总是做出很恶心的样子,然后会说其实那样也没什么呀,蛮好嘛。

他是否交往过女朋友成了我最关注的话题,总是迫切地想知道,他却总说没有过,我说不信。

他就会扯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次我仍然追问,他突然问到 难道你想做我老婆呀,问这么清楚。

语气是开玩笑性质的。 我也开玩笑的回答是的,然后他就来句打死你,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不过现在篮球不太打了,乒乓球成了主角,你来我去,不亦乐乎。

27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平淡又平庸。

我已经不满足于这样的肢体接触,希望和他能有更亲密的接触。

我们都很想调到同一个的劳动组,可是这个由不得我们,也没有充分理由。光和狱警搞好关系是不行的,我打算家里人再来探监的时候,托关系,走走后门,希望能用外部的力量来改变里面的状况。A哥表示反对,说那又等于给家里人再增加麻烦,坐牢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

仔细想想也觉得对,可是我真的很渴望和他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睡觉。

短暂的放风时间已经难解我内心的想死之苦。

某天早上一起大号之后,我决定铤而走险,打算向狱警申请掉入印刷组。 放风之后依然是集合,狱警又公式化地问了问我们又什么要投诉的,我这次举了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原因,那就是印刷这边可以用到我的知识,文字校对什么的都需要,厨房那事情过于简单。

原本并没有贬低厨房工作的意思,可就是这句话给我带来了麻烦。

狱警诡笑了一下,说会考虑考虑,然后朝厨房组中的某个人瞪了瞪眼,然后毫无缘故的罚我蹲马步一小时。

蹲马步一个小时不准站起来也不准倒地,其痛苦可想而知,我看见了A哥在解散后的关心眼神,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帮不了我。

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可是却什么办法也没有,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让人难忘。

到了厨房,一切看起来依旧,实际上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我洗好菜准备端走的时候,那个开始被瞪眼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我本能地朝门口走去,因为那里有狱警,却被拽住,并被捂住口架到一角落。

“你胆子可够大,知道这里谁是老大吗? 你一声不响就去投诉,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我不是投诉,只是想换个工种,真的,你们人不错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影响我的记录呀,我还想早点出去呢”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光说对不起没用的,也许只是拳脚一顿就完事了,可没想到他们玩狠的,要我喝油。

我拒绝,耳光扇过来的时候躲开了,这在他们看来是挑衅,那人使了使眼色,其帮手挡住出路并叫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监狱中的人际冷漠同样严重,那些人就真的我们不存在一样。

此时此刻,我不想忍下去了,内心有种无名的委屈和怒火,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我决定反抗,轰轰烈烈地向这种恶势力反抗一次。

我假装答应喝油,接过来朝那个人泼去,说实话,当时真的不想活了,哪怕认识了A哥,但是这种不能在一起又饱受欺凌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 其后被打和我歇斯底里的反抗过程很暴力,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爆发这么大的能量。

虽然有人被我用刨子划伤了脸,可终究寡不敌众,我被打得无法动弹,身上充满疼痛,但是我没有叫饶,等狱警闻声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了力气,胸口、脸上、内脏全是疼的。

身上也有被划的伤口,在流着血,那个时候,我感觉身上越来越冷,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我神志已经不太清楚,被担架抬出,送去了监狱医院,在那一躺就是一个月。 28

我原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走掉,可还是活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被告之需要呆一个月左右,竟然有种解脱感,可是没人照顾怎么办。

旁边的病友也不怎么管我,有时候要尿尿喊了好大声,他们中才有人好心地把尿壶递给我。

后来就直接把尿壶放在枕头边上了,可是吃饭,上大号都成了很大的问题。

我只好自己蹒跚着去上大号,东西也没胃口吃,饭是送过来了,可还真是牢饭,一点食欲都没有。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是会思念对方的,生病也不例外,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百无聊奈,度分如年,满脑子想的还是A哥,原来思念一个人也是这么痛苦。

他在干什么呢,怎么过的,虽然明知道他几乎没有可能来探望照顾我,但还是会有些埋怨他为什么不来。

没想到几天后他还是来了,而且是和顺哥一齐进来,不过两个人也都成了病号,不禁感叹讲义气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能害人。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给我“报仇”,两人事先没有人任何沟通,却同样为了我站了起来,那天的场面很壮观,因为我的这件事还有他俩的出头引爆了集团之争,在多名狱警的暴力干预下才最终得以平静。  那天打我的人自然也被打得够呛,而A哥和顺哥一个左手被打折,一个被人用削尖的筷子捅了肚子。

为了防止在病房再发生战争,我们的“敌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病房。

以这样一种方式团聚,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29

他们的到来如同酷热中的阵阵清风,如黎明前的曙光,郁闷的心整个为之散开。

虽然一个左手打石膏不能动弹,另一个肚子上层层纱布,可他们的灵活性还是强于我。

通过公关,得以三人挨在一起,好说话,我在中间,A哥在右边。

我要尿尿,A哥便立即起身把尿壶拿出来然后还帮我拿出JJ塞了进去,没有丝毫的尴尬,我却内心充满感动和温暖。

我不吃饭,他们也不劝,就直接上来强行喂,顺哥肚子伤口还很疼,本最好躺着不动。

“看你这几天瘦得,成猴子了吧”

“你以前说的都忘了,还说健健康康地活着出去见奶奶呢”

“吃吧吃吧,以后出去了,你爱吃什么就给买什么吃”

“乖,来”

他俩你一言我一句,甚是默契,我还能不吃吗,是毒药我也会喝下去。

有一次晚上我要大号,顺哥已经睡着,呼噜声很大,A哥那边也不知道睡着没有,想起身自己摸着蹒跚着去,谁知我一响动,A哥就坐起来了。

“你还没睡着吗?”

我问

“你每天都有一次大号的,今天一直没有,我想你总是会去的吧,等你上完了我再睡”

他淡淡地回答。

然后要背我去,得了,我自己还是能走的,于是就搀扶着我去厕所,就站在我旁边。

我说有人在旁边拉不出来,他便捏了一下我的脸。

“ 还怕我看你呀,你JJ不知道被我看多少次了”

“不是,我怕气味不好”

“没事,天黑路暗,我怕你不小心摔倒,就在旁边,你放心,我背对着你,不看你,这行了吧”

“那就辛苦你了” 旁边站个人大号的感觉真的很奇特,不过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么关心我,感动,我真的很感动,幸福,我真的很幸福。

在上完起身搭他肩膀的那一刹那,我鼓起勇气吻了他的脸颊一下,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回馈给我,不过我却很满足。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胜似千言万语。30

之后的日子在我看来真的幸福,虽然时间很短。

每天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聊天,然后吃饭,接着睡觉。

顺哥向我们吐露了他的心扉,他说进监狱最值的一件事就是认识我们两个文化人,懂得了很多道理。

话题自然有出去了怎么打算之类的。

顺哥告诉了我们一个秘密,就是他在深圳有个舅舅,从妈妈出走后就一直都没有联系,他坐牢后却来看了他几次,舅舅一定知道妈妈在哪里,或许是妈妈叫他来探监的。

舅舅答应他出去后帮他开个理发沙龙,也算重操旧业,还野心不小的说要开连锁,具体开在哪个城市就看我们俩在哪里了,他打算一辈子为我俩免费剪头发,直到不能动为止,我了解顺哥,他是个极其讲义气的人,这话不是玩笑。

A哥对于这个话题总是笑着,然后说出去了再说。 而我呢,估计还是先从公司职员开始做起了,当然我的身份已经无法通过传统途径获得较好的工作机会,家里人在我进来之前就早已做了打算。

有天晚上,所有的人都睡了,静悄悄一片,门外的狱警估计也在打盹吧。

我没睡着,想半躺着想些事情,谁知我轻轻一动,A哥就惊醒了。

“想上厕所?” “不是,睡不着。”

“是不是被子太薄?”

“不是,我还热呢。”

“那.....要不是别人都睡了,兴许我能陪你聊聊天”

“A哥,我想和你睡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这.....,被别人看见怎么说”

“就说我冷”

他没有了声音,我便蹑手蹑脚地进了他的被窝,床太小,一人睡一头,两个大男人挤在这小小的病床上。

我抱着他的一条腿,他的毛发真的好旺盛,密密麻麻的像森林,因为长期锻炼,肌肉也是紧紧的,很有质感。

我把脸靠着他的腿,甚至是脚上,很快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睡在自己的床上,难道在做梦? 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他就小声地对我说,昨晚是等我睡着后把我抱过来的。

“你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相信呀,我以前可是专业搞体育的”说着把手臂网上勒,闪出块块肌肉。

“原来你真的是体育老师呀!” 体育老师转行做财务,第一次见到,不过在中国也算正常。

接下来有好几个晚上,我都以睡不着为理由跑到他床上,手也越来越不老实,从脚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只是因为担心被别人看到,一直都没有靠近关键部位,而他,默默忍受我的“性骚扰”,还是那样,等我睡着了就把我抱过来,谢天谢地,包括顺哥在内的其他人一睡着就如同死猪。

顺哥的伤口结痂了,慢慢也就不那么疼了,恢复得也很快,拆纱条的那天,看着护士面无表情的把纱条抽出,顺哥却满脸汗珠,后来才知道抽纱条非常的疼,不禁担心起自己身上的纱条了,因为我是个怕疼的人。

发表于 2026-10-18·只看该作者楼主沙发

(续)

A哥骨折恢复得比较慢,顺哥越来越利落,他稍微好点,就抢着帮我们做这做那。

顺哥最终在监狱医生的检测下比我们提前“出院”,他笑道,想装病多呆几天都不行,弄急了,自残。

顺哥走的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互相问候,送其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谁知他最后突然转身给我们打了个OK的手势,突然觉得他很可爱,再仔细回忆他的容貌,心想只要出狱调养调养,必是丑小鸭变天鹅的。

之所以没有伤感,是因为知道我们彼此就在身边,总有机会看得到的。

31

也许是老天的安排,我们的伤差不多同时好。

抽纱条的那天,我疼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大喊大叫,A哥紧紧握着我的手,替我擦汗珠,默默地,无言地。

终于要走了,看着挂满药瓶的病房,闻着参杂着酒精的药味,突然觉得有一丝不舍,而它确是我曾经厌恶无比,想快点脱身的地方。

“谁叫你回头的,这里不能回头,你不知道呀,你还想进来呀”A哥捅了捅我。

“如果你来,我就想来”

“我看你是疯了!” 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又捏了捏我的脸。

监狱管理的人也是聪明的,知道把我们和那些人再安排在一起会有无穷尽的麻烦,再加监狱外亲人上走走后门,送送礼。

我还是呆在厨房组,不同的是,A哥调来了,那些欺负我的人调走了,除了晚上,我们终于能朝夕相处。

守得云开见月明,在我们觉得生活最无望最绝望的时候,老天定是在某处给我们安排了一件特别的礼物,所以一定要熬过去。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韩国明星自杀,如果他们再那么坚持一点点,生活就不是这个样子了。32

他开始还真不习惯厨房的工作,原来自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家务事,所以笨手笨脚的。

切菜总是大一块小一块,把土豆也刨得像惨不忍睹,被训了好几次。我也故意不帮他,因为我就是想看他那笨笨的可爱样子。

有时候我在切黄瓜,看见他埋头在那里洗菜,趁其不备塞截黄瓜进他嘴,他总是哇一声,然后一口吞下去。自然,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他也会来点小恶作剧。

一日被滚油烫到手,他非常紧张,立即用酱油替我擦拭,还用嘴吹了吹,用毛巾包起来。

他来后所有的重活累活,都在我动手之前把它抢去干,而我也毫不示弱,也要去做,两个人就为这些事天天在厨房拉拉扯扯的,好不热闹。

一日,在放风的时候,监狱广播里破天荒播放了一首歌,就是西游记中的《女儿情》,我俩当时正在铁网边边走边谈,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静下来。

这首歌描写的是女儿国国王为了和唐僧能在一起宁可不当国王的心声,也许在别的场合听到不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触动,可在这个时候,我深深被打动,陷入沉思中,眼泪不自由地流出来。我是个感情很细腻的人,有时候容易被感动。

再看A哥,也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A哥,如果你是唐僧,你会留下来吗?”

“这还真没想过,也许会留吧”

“ 如果是我,就留下来,虽然取经造福百姓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我声音有些激动。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停留了三十秒,看看四周,便抽了出来。

“原来你还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坯子嘛”他又开我的玩笑

接着又挠我痒痒,我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你背我”我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这么多人,你好意思呀”

“就说我脚扭了,要不我们过去打球,我假装扭伤了,你再来背,总之我要你背我一次,你上次说抱得起我,我不信。”我有些“得寸进尺”

“要不呆会在厨房没人的时候,我背你绕房间走一圈,好吗?”

“恩”

之所以坚持要他背我,也许就是要那种美好的感觉吧。

在厨房,正好没人的时候,他一声来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背起来真的绕房一周。

他的背是那么地厚实而有力量。

因为速度有些快,突然听到说话声,他赶紧把我放下,可怜我立地不稳,硬是如不倒翁般左右摇晃,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

我们每天一起洗澡,一起上大号,好像什么事情都想一起完成。

有这种关系的存在,日子过得飞快,在家人探监的时候,脸上也一扫往日的阴霾,连我妈妈都说我气色好了很多。

33

平淡却很不平凡,美好又带着点浪漫,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 终于可以脱掉身上厚厚的衣服了。这段时间,可以说过得很充实,每天白天和他在一起,晚上回监舍心情自然大好,跟别人说话也热情了很多。

小王还是经常给我倒苦水,无非是今天工作多么多么累,好久好久都没碰女人了,JJ都生锈之类的。

我总是默默地听着,因为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建议,只是一个听众,一个可以默默地看着他,听他说的人。

这个监舍的人很喜欢打牌,有几个进来前是大赌棍,甚至有因为赌博弄得家破人亡的,每次他们叫我打牌,我都怕得要死,实在不喜欢那种氛围,所以每次小王都被我拉去垫背,有个帅哥陪着打总归是舒服些,谁知他也从不拒绝,就像我从不拒绝他诉苦一样,也许这就是付出之后必定有回报吧。

我和A哥关系好得我都无法相信,从没有吵过,即便有几次我想发脾气也被他一痒给挠没了。

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彼此都乐于这样保持下去。

因为表现好,我们被记功,一起获得了监外劳动的奖励,那被戏谑为“旅游”。 这次监外劳动,注定是人生历程中抹不去的一个符号!34

监外劳动也就是监狱外的劳动,其实也是奖励的一种,因为你可以离开监狱与外界进行有限的接触。

我和A哥因为在厨房的良好表现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很早我们就和其他同样获得此机会的犯人一起集合,然后统一坐上车子,朝某个农场驶去。

集合的时候,我们不止一次被告之不能逃逸,否则后果不堪严重,心想,怎么逃呢? 逃了中国这么大也跑不了多远。

我和A哥并排坐在一起,依稀能看到外面的景致。车子经过其他监区,终于有机会看到别的监区的一些情况,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路过女子监区的时候,那些女犯估计是看见了车上的男犯,一个个尖叫不已,性饥渴已经让她们变得异常疯狂,有的人甚至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的胸部。

有几个同行的犯人下面似乎硬了起来,我用手碰了碰A哥那里,似乎还是软软的一包,看来他对女人没有多大的兴趣。

一路颠簸,车开了很久,终于到了提到的农场,其实也是四周被哨所戒严,只不过是露天的,而且没有围墙和铁网。

听到狼狗的凄惨叫声,不禁打个冷战,在这里越狱的人是不是会被这些狗咬死呢,突然有些害怕。 原来这里沿山种了很多茶树,我们今天的任务是采茶,每人都要采摘新鲜茶叶10斤,而且必须是两叶一芽。

每人分配一个篓子,背在肩上,然后被分散到茶山上,狱警们分别把守要道,同时也有一批跟着我们。

细雨夹杂着茶香,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我突然觉得好舒服。A哥也是很久没有接触大自然了,下意识地张开臂膀,尽情享受细雨的洗涤。

采茶是个细活,其实还不算太辛苦,不过要采摘10斤也是相当大的一个劳动量。

这里山势其实还算险峻的,茶山下面是大院,里面驻扎着放哨的武警。

在茶山的左边是座山势险峻的山峰,它和茶山挨着。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在茶山与此山峰之间并没有任何防范设施,也就是说你可以采着采着就靠近这座山,然后钻进去。

不过听说进了这座山就等于进了原始森林,你可以跋山涉水穿越这座山,然后又得面对一条湖,如果你想越狱成功,必须穿过去,然后游过这条湖,才有可能,不过一旦发现有人逃逸,湖面上就会有人24小时巡逻,除非你有很强的潜泳和隐蔽能力,否则是会被抓住的。

我们这些犯人估计想跑的也没几个,不过我心里却有了打算,先观察地形,以后万一在监狱里遇到没办法挺过去的事情,如果和A哥能来这里监外劳动,就一起逃出去。

细雨、清风,绿油油的茶叶,还有身边埋头苦干的A哥,这种景致真美。

采茶的时候,狱警是不会近距离跟着的,他们只把守交通要道。

所以在比较大的范围内,至少在这几座茶山之间,我们行动是很自由的。

我和A哥采着采着不自觉到了边角。

开始身边还有几个人说笑,后来离他们就远些了,再加上朦朦细雨,互相之间也看得不是很清楚,等于说,我们终于能有单独相处的空间了。

我下意识地离A哥越来越近,他的身上已经很湿润,脸上也如同刚蒸完"敏感词自动替换"一般冒着水汽。

他意识到我的靠近,却没有说什么。

“A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我有点害羞地问到,却又很直接。

“喜欢呀,怎么不喜欢,不喜欢还对你这么好”

“我是说那种喜欢,就是男女之间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我忐忑不安,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进而失去如此宝贵的友情。

他突然看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不喜欢也告诉我,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

他还是没说话。 我有点害怕了,如果他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还能坚持下去吗? 生活是不是又陷入苦海之中,虽然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也有讲义气的顺哥,可是能支撑我活下去的是爱情呀。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说NO的话,我就从这山峰里越狱,生死由天定。

我表面上还是装着很安静,内心却七上八下。

他还是变采茶边想着什么,突然我脚一滑,从山上滚了下去。山下有一水潭,如果就这么滑下去必然会掉进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拉我,不想自己也跟着滑倒,情势很危急,其他人并没有看到,我们却都没有喊叫。

在这惊险的过程中,他眼疾手快抓住了一颗树,另一只手抓住我,还是他力气大呀,在自己稳住重心的同时,硬是把我也拉了起来。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静静的流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拍动声。

我们看着彼此,还是没有一句话,我的身上脸上却是泥,眼圈也有些发红。

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伤,虽然伤口不大,却也在滴着血。 他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我的手,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也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忍不住哭了。

细雨滴打在我们的脸上,他突然吻住了我,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颤抖,似乎很激动。

两个泥人,在细雨的见证下,有了彼此第一次热吻,此时此刻,我已经明白,已经不需要问了,他的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们都不知道,只是在泪水和雨水紧紧拥抱,热情激吻,感谢上天的恩惠。

由于位置的特殊性,我们没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不过有互相摸彼此的下体。

引《女儿情》中歌词来描述我的心情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

愿今生常相随。

35

因为见我俩浑身是泥,所以即便我们在集合哨声吹响后晚了点到,狱警也没有说什么,何况我们说的并不是假话,他只是叫我们小心。

狱警里面也有心肠好点的,这次带我们来的狱警就比较随和,也不凶,受过教育人还是斯文些,他是考进来的。

这个狱警长得还挺帅的,身材特别好,屁股凸凸,前面好大一包,绝对意淫对象。

捅破了这层纸,我在A哥面前也敢做一些小动作了,摸前面摸后面,乘其不备抱住他,有时候还会撒撒娇,他都是面带微笑,并回应。

接下来几天,我们白天还是来到此茶山采茶,下细雨的时候多。我和他都不自觉地采到角落里去。

一日在荷尔蒙的作用下,我们互相用嘴和手满足了对方,就在一棵浓密又高大的茶树下面。

然后短暂地躺在一起,抱在一起,他对我说他之所以没有结婚,就是因为对女人没有感觉,以前也在"敏感词自动替换"看过同性恋相关的信息,但是内心一直不愿意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是我帮他打开了这扇门,以后我甭想甩掉他。

有一天我们在那卿卿我我,突然此狱警出现我们面前,赶紧分开,面红耳赤,十分尴尬。“0516 0576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刚才吹哨没听到吗?”

“报告,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听到”

如果此情此景被一恶警看到,我们俩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此帅警只是叫我们赶紧跟他走,然后叫我们小心点,被别人看到不好。

帅警,你是GAY吗,我心中始终有这个疑问,但永远都不可能去问。

但他们是换班的,我俩终究还是因为只顾卿卿我我被抓个现行,还好当时只是搂在一起。

由于我们总能按时完成任务量,遇到此情景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我们俩的亲密引起其他犯人无缘故的反感,最后他们莫须有地检举我们俩准备越狱。

狱警们怕此事闹大,便不让我俩再监外劳动了,回到监狱,我俩被罚禁闭室(也叫悔过室)半个月,反省思想作风问题。

一切都没有什么征兆,我俩就这样一起第一次被关禁闭室。36

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是自由,人最害怕的是什么?是无所事事。

如果你想尝试禁闭室的滋味,将自己关于房中,一天24小时不迈出一步,没有人说话,空间也狭小,除了吃饭,每天只能面对冰冷的墙壁,晚上漆黑一片,周围静悄悄地,极度恐惧。

吃喝拉撒睡全在这小小的空间,听说有的监狱禁闭室连门都是密封的,只剩一个小口用来送饭,我们这个监狱没那么残忍,只是铁门,还是看到得到外面的。

没有窗户,除了傻坐还是傻坐。

起初我们紧闭是分开的,后来是顺哥在外通络了一下,我俩才能挨在一起熬,两个人隔着一道墙,每天对着墙说话。

墙上写满了无聊之极的语言,有他妈的我再也不坐牢了,还有XXX,我好爱你,这不是人呆的地方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让我想到了男厕墙上写的淫语画的淫画,几乎所有的男厕都有这种东西,如同这男厕文化,这也算是监狱文化的一种吧

我刚开始几天,不断地在墙上写忍字,忍忍忍忍忍忍忍。 后来A哥来了后,我们就不断地说话。彼此的家底全部掏空,所有世间的事务全谈光。

我们谈到彼此的将来,日后出来了怎么打算。

A哥第一次告诉另外我他的规划,并告诉了我他的秘密。

他家境其实还可以,作为家中独子,去世的父亲留了一套新房给他,说是给他娶媳妇,另外其母住的房子也早就归于他名下。

他以前想过出去开公司,但不坚决,自从我进入他的生活后,他日益坚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正常情况下,我比他早出去,所以他叫我出去后先工作,然后等他出来后我们一起创业。

我问他是否真贪污了,他先否定,后来叹了口气,承认自己确实有过此行为,只是数额并没有法官们说的那么大,他还说这是命,前世欠下的债,所以今生入狱来还。

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

“小刚,我可是只对你一人说过这件事,连我妈都没说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做我最亲密的人,我们已经融为一体,所以你不可以背叛我”“我发誓,此生此世与A哥永不分离,如果有背叛行为,就永世不得超生!”

“我和小刚也永不分离”

有一天,顺哥托狱警给我们一人带来一个苹果,我们就把苹果扔来扔去,一人一口,以象征不分离。

有天晚上,我欲火难耐。

“A哥,你睡了吗?”我喊到

“没有,怎么了”他答道

“我真想过去和你睡在一起,和你做爱”

“你把JJ顶个洞过来呀” 他笑道

接着陷入寂静,我自己打了出来。

虽然有心爱的人在旁边陪伴,可我们偶尔也还是会觉得无聊,每天想出各种话题,会唱的歌基本上都唱了好几遍。

这十五天终于过去了。37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那样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捅破窗户纸后,我们之间的行为更加亲密了。

做事的时候趁着没人,会偷偷地亲嘴,有次我的剃须刀坏了,坏坏地打算蓄胡,在洗澡的时候硬是被他按住给剃了去。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监狱里的生活和环境,甚至觉得出去反而不自在了。自从上次那打我的人被调走后,厨房的工作就相当充实和愉快,其他的狱友都不是帮派,有几个人还不错,我们相处得不错。

生活就按照这个轨迹平平淡淡地过了几个月,该来的总是要来。

具体时间现在不记得了,大概是我入狱快一年的时候,在做事的时候发现A哥经常咳嗽,右胸还疼,有时候干咳得很厉害,可他一直都说是感冒,没事。

已经入秋了,寒气日重,因为厨房湿气很重,又很多冰柜冰箱之类的,所以那里寒气更甚,每次做事他都问我冷不冷,我说不冷,他还是硬要脱衣服给我穿,有一次我急了。

“我都说不冷了,我看你才冷,你穿我的衣服吧,我年轻火气重,你最近咳嗽很厉害,申请去看病吧!”

“没事”

“还没事!你当我是傻子呀,你不爱惜你自己,难道你也不爱惜我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差错,你叫我怎么熬下去?”

他陷入沉思中。

我一直都在享受被他照顾,现在该我来关心他照顾他了,当时心里就这么想。

我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已经顾不得周围的寒气。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你申请了看病,身体果然出了问题,被确诊为肺结核。

好在发现的时候并不是很严重,如果没有我的再三要求,时间拖久了就会殃及生命。 肺结核是传染病的一种,是需要隔离开并住院治疗的,好在监狱医院还有能力治疗这个病,否则就要保外就医了。

作为他最亲近的朋友,我也被要求去检查,奇怪的是并没有感染上。

他住院了,没有特殊原因我不能去看他,也没有特别有效的途径从医院获取信息,每天我都在惶恐和期待中度日。

每天放风的时候,洗漱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我都要心中默念“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A哥没事”有几次做梦梦见黑白无常把他从我身边拖走,我都是尖叫着惊醒,并喊着他的名字,然后在那里暗暗啜泣,似乎他真的走了。

久而久之,我对A哥的思念之情也被别人知道了,不过他们都以为我们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铁哥们关系,我对“兄弟”生死如此关心动情也感动了监舍的老大,他认为我是个极讲义气的人,也突然对我关心了许多,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失去一些东西的同时得到另一些东西。

又是一个人过了,虽然大集合的时候还能和顺哥寒暄几句,在监舍的时候还能和小王和其他狱友聊天打发时间,可是我内心却是很失落很牵挂,像失去了一件宝贵的东西,茶饭无思,短短几周就瘦了20多斤。 顺哥见我如此急瘦,总问我怎么了,他对我和A哥的关系懵懵懂懂,察觉了几分,所以有时候説急了就会突然来句“你丫不会真的搞同性恋吧”

我有时候无言以对,有时候却反问“如果我是,你还把我当做弟弟一样对待吗”

“你就是和牛谈恋爱,也是我的兄弟”

我想我是感动的。

顺哥还经常去监狱小卖部买吃的东西给我,说我最近瘦太多了,我知道他并不是很有钱,总是叫他不买,却又不得不吃下东西,因为不这样做,我怕他不高兴。

我很想告诉顺哥,是的,我是在爱一个男人,如今他正生病着,我却不能去看他,每次话到嘴边又被打住。

思念一个人,惦记一个人,却不能相见,这也许是在监狱才有的现象,因为我们不是自由的。

每次在厨房做事,我都会想起曾经和他在这里的一切,而如今他不在了,心里觉得异常失落。

我几乎不和任何说话,只是在那里埋头做事,因为我需要不断做事来减轻内心的痛楚。

要想和他见面,除非我自己也病了或者伤了,有时候看见滚烫的油,我甚至想滴在自己的身上。 通过监舍老大异常艰苦的努力,我终于得到他的消息,他正在康复,并住在X楼X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是却还是那么想见到他。

老天终于帮我的忙了,在一次炸鱼块的时候还是被油烫到了,也许油也知道我的心情吧,我始终相信万事万物都是有感情的。

自然是去医院检查,由于事先对地形做了调查,门诊的后面就是病房,而X室离我检查的门诊相距不远。

等医生做好检查并包扎好,我说想去厕所,狱警点了点头,我就去了厕所。

这里的厕所是有小窗户的,只能把头探出去。

鼓起勇气,爬上商户,探出头,以我平生最大的力气和分贝喊了出去。

“A哥,A哥...”

想必这声音惊动了很多人,不过我最想惊动的人却迟迟没有露面,因为我的眼睛就盯着那扇窗。 终于在狱警闻声赶过来之前,窗户被打开了,我看到他了,看到了,心里很兴奋,叫得更大声了,他也看到我了,连忙摆手叫我回去,估计是怕我惹麻烦。

“保重A哥!”

我被狱警叫了下来,他问我为什么大喊大叫,我说我关心得病的狱友的安危,想去探望他却不能,所以出此下策。

他扇了我一耳光,然后说你可以去申请呀,下不为例呀。

我想只有没有感情的动物才会去惩罚一个如此关心朋友的人吧,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处罚。

不过看见A哥健健康康的,心也就安定了,等待总是有盼头了。

38

特别记忆一 顺哥和母亲消除隔阂

具体日子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天放风的时候,见到顺哥见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对着天空微微一笑,问他怎么了,什么也不说,就说没事。事后我才知道他当时的心里如过江龙,上上下下,既兴奋又不开心,既想见,但一想到妈妈的遗弃又不想见,可是心里还是渴望妈妈的叫唤,这是所有其他人都给与不了的感觉。

原来那天是他家属探监的日子,而探望他的是自从被遗弃后就从没露面的妈妈。

我没有亲眼见证这对母子会面的情况,所得所知全是顺哥告诉我的,不过我很感动,世间最能打动人的莫过于血浓于水的这种感情了。

那天,顺哥迈着沉重的双腿走进了接见室,由于在狱中表现好,这次接见没有隔着厚厚的玻璃通过电话跟亲人交流,而是双方能面对面,互相交流。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监狱的接见制度,一般都是隔着厚玻璃,通过电话与亲人沟通,如果表现好,可以获得面对面在同一桌子接见的奖励,改造良好的老犯还能和亲人一起共餐。

顺哥一进屋的刹那,他妈妈立刻站了起来。面部表情激动却有些尴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喊了声顺子。

顺哥原本准备了好多谴责版本,好多怨气的话,准备向妈妈把怨恨和苦水全都一下子倒出来,以解心头之“恨”,可是在看到苍老的妈妈的那一刻,这些怨恨全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对母亲的疼惜和对曾经相处的甜蜜岁月的回忆。

妈妈老了,离开的时候是个婀娜多姿,满头乌发的靓丽少妇,如今眼前的这位头发半白,皮肤有些松弛的中年阿姨还是自己的母亲吗?

顺哥想起了小时候半夜一点吵着肚子饿,妈妈爬起来给他做吃的,想起了和小朋友打架被爸爸严厉责罚,妈妈和爸爸争吵然后被爸爸拖进房里也给打得浑身是伤,然后一瘸一拐面带微笑去厨房做饭,还想起了过年和妈妈一起走山路去给乡下亲戚拜年,母子一路上的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一直觉得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没事就喜欢跨在妈妈身上听她讲故事。

可是现在妈妈老了,胖了,看起来身体也不是很好,不住的喘气。在听到顺子的那一刹那,顺哥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对母亲已经没有了任何怨恨,有的只是怜悯和爱惜,顺哥和母亲坐了下来,彼此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母亲早已经成了泪人,她不断地自责,摸着顺哥的脸,希望对方能原谅自己,当时离开是真的受不了其父亲,正好又遇到另外一个人,被其一怂恿就一走了之了。

“我知道你和爸爸在一起不会幸福,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看我”

“我看了,来看了好多次,不过你都不知道,我有愧于你,无法面对你,所以只能偷偷地看你,远远的。”

顺哥这才知道,母亲多次在远方的某处,默默地注视着他,在他上学的路上,在窗户边,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妹妹经常发现窗台会放着一些吃的东西,还以为是别人遗忘的,又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很晚的时候,窗户那里总是有个黑影,一起身就不见了.....

母亲的第二段婚姻也不算幸福,私奔后不久就到南方去了,上火车的时候无法割舍对孩子和亲人的牵挂,硬是被男方抱上去的。

以后只要在街上见到了和顺哥年纪相仿的流浪男孩子,她总是会给人家吃的或是钱,顺哥的照片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她第二个的男人开始对她很好,百依百顺,曾一度觉得总算找了一个好人,可是南方花花世界,诱惑遍地,很快他就有了别的女人,虽然也没有遗弃她,可总是冷冷的,时不时还骂一顿,打一顿。

可怜的女人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忍,曾多次想过自杀,可想想自己有个儿子,就咬咬牙坚持下去。

顺哥母亲又是坚强的,她自己出去,沿街一家一家找工,苦的累的都愿意做,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安全的,除了儿子,她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所谓的承诺。

她洗过碗,当过钟点工,做过超市营业员,所有的收入都存了起来,全都是给顺哥存的,给顺哥娶妻生子存的,她自己除了吃住和偶尔买些地摊货,一份钱也不花,后来碰到机会和一个朋友在一家高档小区附近开了家干洗店,一直干到现在,她无时无刻都不在挂念自己的儿子。 这次见顺哥她把自己的存折带了,总额达到了40多万,原来舅舅来探监时给的钱都是妈妈给的,从顺哥8岁妈妈出走,到现在18年,这个可怜又伟大的女人用自己辛劳的双手省吃俭用默默地为自己的儿子存了40多万。

她一直都想来探监但是不敢面对顺哥,直到干洗店门口有天发生车祸,一个年仅20岁的小伙子顷刻间被夺去了宝贵的生命让其特别感悟生命的脆弱,不就是个面子嘛,我相信儿子会原谅我的,抱着这种信念,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到这个时候,顺哥能做的只能紧紧抓住母亲那双有些粗糙的手,说自己一点都不怪她。

生命其实很脆弱,我们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多怨恨和仇恨呢,因为你仇恨的那个人也许一夜之间就永远离开了你,这是顺哥的顿悟。

探监时间到了,离开的那刻,顺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母亲,母子同时痛哭,连旁边的狱警都为之动容。

“顺子,以后妈妈经常来看你,出来了就和妈妈一起过,你要开店妈妈也支持你”

“恩,妈你要多注意身体,去医院体检一下,看你喘气挺粗的”

“ 好,你能原谅妈妈,什么病都好了”

......

从那一天开始,顺哥脸上多了些幸福的笑容,心中的阴霾终于被晴朗的日光驱走。

感谢老天,我、A哥、顺哥,在监狱里收获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也祝福顺哥。 39

A哥今天终于要出院了,我无法按捺自己的激动心情,内心充满着喜悦。

起床时,放风时,吃饭时,劳动时。

很久没见他了,心中竟然有些小羞涩,想要不要把脸洗得更干净点。

劳动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藏了两只鸡腿,这是为他准备的。

晚上回监舍,快要到他监舍的时候,心里那个紧张呀,激动呀,无法形容。

当我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就听到一阵悦耳的脚步声,他跑了过来。

我偷偷把鸡腿塞给他,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彼此的眼睛告诉我们互相是多么地想念。

他还是捏了捏我的脸

“你瘦了,上次你大喊后我担心你被打,整晚都没睡,还好没事。”

“你也瘦了,A哥”

由于时间仓促,人多眼杂,只有待会晚间洗漱的时候才是我们亲密接触的时刻,我们心领神会。

终于到洗漱时间了,我抱着盆子,像箭一样奔了出去。多么熟悉的地方,今天却是这么新鲜。

我们决定一起洗澡,洗去彼此的相思。 他给我打肥皂,然后上下搓洗,最后竟然哭了。

“怎么了,A哥?”

“你瘦了,只剩皮包骨头了,我难过”

“没事,我这人要胖也容易,要瘦也容易,你也瘦了”

“得那种病也很痛苦吧”

“没事,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要不是癌症就好了”

“不许你提那两个字!”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突然一下子抱紧了我,我也抱紧了他,全然不顾周围。

“好久没见了,都好几个月了吧”

他问

“足足121天!”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又问

“因为我每日度日如年,是掐着指头过日子的”

听到这,他又哭了,把我抱得更紧了。 周围有人开始起哄了,不过在监狱,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监狱里对同性恋的接受度让我惊奇,也许他们都以为我俩把彼此当成女人吧。

“A哥,你想我吗?”

“想呀,怎么不想,那次你喊了之后,我担心你被打,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你有事。”

“A哥,喊我老婆”

“这么多人.....” 他面露难色

不过却又偷偷把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老婆,我爱你”

第一次,眼前的这个男人第一次说出了这三个字,此时此刻我内心无比幸福,无比满足,好像承受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我也爱你,我们要永不分离”

我也轻轻地对他说道。

两个人又搂在一起,任凭周围的起哄和热水的激打。

还是他理性,想起没多少时间了,飞快地帮我全身打了打肥皂,并用手摩擦。“路过”我的JJ,他使劲狠狠撸了几下。

“这段时间没少打飞机吧,瞧你老二软的”

“ 没有打,等着你来拉总闸呢”我有些油嘴滑舌。 他捏了捏我的脸,“假话连篇!”

“要是能睡在一起就好了”他叹了口气

“有你在,没有性也可以”

“你不要?我要呀,我想要真正拥有你呢”他坏坏地笑道

......

最后他帮我擦身,我背着他,故意用屁股去顶他的JJ并左右摩擦了一下,很快就变硬了,看看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我俯下身子帮他口了出来。40

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东西,所以说人是这世上最复杂的生物一点不为过。

安哥(有人认为A哥听起来有点冷冰冰和生硬,接受建议,以后都叫安哥)和我之间其实也难逃世俗的束缚,当激情过后更多地想到的是实际的现实问题。

比如我们的关系出去后怎么维持,日后结婚的压力等等,当感情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变显得有些压力也不那么纯粹了。不过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起共度艰难岁月,开心和满足是生活的主流。

不过当某一次安哥家属探监后,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对我刻意地躲闪和冷淡,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是不回答。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他发脾气,得到的回复竟然是“我们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有什么结果呢?能结婚吗?能生小孩吗?能让父母享个幸福晚年吗?”

“是不是你探监的时候受什么刺激了,你以前不是说我们要一生一世的吗?”

他陷入沉思中,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想她不开心,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这么亲密了吧,早断对双方都好”

“就知道是你家人跟你说什么了,难道两个男人就不能给她养老送终吗?”

......

总之是争吵得很激烈。

紧接着发现他有意或者无意地躲避我,早上洗漱也不等我一起了,有时候我去了他已经洗完了,邀他一起洗澡也用各种理由推脱,放风的时候他又重操旧业打篮球,劳动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在一起,也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心里很难过,但都得忍着,其实明白自己在潜意识里还是相对被动的人,所以每次看到他那种表情后有种说不出的痛苦,就像被他拿刀在身上刻了一下。

我有错吗? 我什么错都没有犯呀,为什么要我承受?为什么搞得我像个犯错的人一样去求着他? 渐渐地这种不平衡心态占据着主动。

报复性地我也不再第一时间冲去洗漱,洗澡的时候经过他监舍,知道他在里面,还故意唱着歌一飘而过,放风的时候不是找顺哥聊天,就是和小王厮混在一起,也不再像当初迁就他以为他只是心情一时不好而在那里当拍手观众了。

可还是没有办法割舍心中的这份情,劳动的时候还是会默默地关注他,特别希望能像从前那般亲密,洗澡经过他监舍的时候,唱着歌,心中期冀着他能一下子冲出来,表面上强烈的自尊心让我装作对他毫不在乎,可内心却是无比渴望恢复到从前。

老天作弄人,正在这个敏感时期,监狱合作的某农场有个临时项目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想去的人可以申请去,这个工作很危险也很累,是在大山搬运石头,对于主动请缨的人,监狱方面会有加分奖励,时间只有2个月,由于工作的特殊性,真正愿意去的人几乎没有,不过加分奖励实在诱惑人,分数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好评,好评被累积到一定度就有减刑的可能,还是有一些人主动申请去的。

而我主动提出了申请,那天是我们还是照常在厨房劳动,只是他并不知道我已经提出申请,所以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还是我主动提了起来。

“安哥?”

“恩,有事吗?”

“ 我提了申请,去临时劳动组改造,跟你说一下”我显得有些轻描淡写,淡淡地说道。

“嗯?” 他显得很吃惊,然后半天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局促和不安。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说呢?那工作很危险”他终于重现熟悉的关怀。

“我就想换换环境,换换空气,反正这样过挺没意思,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回答

“是不是我最近....”还没等他说完,我就用手捂住他嘴。

“和你没关系,真的” 其实我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他转过身,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到出发的时候了,这两个月不能回来了,只能住农场,我们一起去的犯人都统一背着行囊,然后和没去的人一起开“动员会”

监狱管理方面自然又是一番陈词滥调,像背书一样把那些空中楼阁般的套话搬出来。

而我此时最关注的是安哥的反应,至于顺哥,虽然他也要跟着一起来,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希望他健健康康地出去和他母亲过。

由于人多,我又被夹在中间,领导讲话又不好左顾右盼,所以在“演讲”期间,我没有看到他。

在上囚车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是永别,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强忍着眼泪,在车子即将开动的时刻,透过车窗,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看着车,如同雕塑。

由于别人都已经散场,所以这孤独的身影显得那么突兀,在别人眼里没什么,对我却如此具有震撼力。

我的心在流泪,隐隐作痛,这就是生活,没缘故地发生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车子开走了,带着我的两行眼泪。

这两个月的时间,每天麻木的生活,真正如同行尸走肉,一切都是被安排的,按部就班。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一出现他的镜像,赶紧打住,因为我害怕痛苦,更害怕去猜测他此时在干什么。

采石的工作是非常危险的,山石被炸开,乱石四飞,稍不注意,就会被乱石击中,由于飞行速度惊人,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有时候都能让你脑浆开花。

可此时的我,似乎已经不那么害怕,有时候甚至希望被某颗石头砸中,以了结自己这无趣的一生。

在这些人里,我找不到有共同语言的,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经常望着荒凉的山影,想我活着的意义。 越是想麻木自己越不能麻木,越是想自己被乱石砸中越砸不中,不过还是有其他人被砸中了,而且是致命的。

此人犯抢劫罪入狱,年龄35岁,本来想通过这次劳动获得加分,平时有事就躲,典型地投机倒把型,他最怕死,每次爆破声一响,便抱着脑袋躲得远远的,可就是这个最怕死,最把命当命的人最后被夺走了生命。

那天爆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这人脚被卡在某缝中,石头飞来,没法躲避被砸个正着,当他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大哭了起来,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痛哭? 不!是为我自己,为我们每一个苟延残喘于世间的人,也许是受了我的感染,大家都想到了自己的人生处境,不约而同都哭了起来。 41

此人的意外身故,对我的身心冲击不小,突然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突然很怕死,一个狱友曾说过,真正见证过死亡的人是最舍不得死的人。

是呀,天天说想死想死,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又是那么想活。这是种很难解释的心理。

于是我也开始爆破后抱头鼠窜了,也开始掐指算着什么时候回到监狱中,虽然还是常被石头砸中非致命部位。

回去的那天,心情很复杂,两个月不长,但恍如两个世纪,我已经觉得很长了,本想在这两个月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可实际上却更烦杂了。

如果是以往,我一定急切地想见到安哥,而此时虽然也有种心情,却夹杂着一丝担忧和害怕,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

囚车缓缓驶入曾经熟悉的一切,不由得紧张和兴奋起来。由于我们达到的时间是清早,所以下车验身短暂集会后就被告之会原劳动组各就各位。

狱警带着我去了监舍,一步一步是如此粗细漫长和沉重,这个时候正是犯人洗起床洗漱的时候,大家碰了面,都打着招呼,对我能平安归来,大家都表示出开心,我想此时此刻他们的关心寒暄都是发自肺腑的。

当我经过安哥监舍的时候,血压升到最高,迎头碰到其中某人,照样打招呼,我看见安哥了,他露出久违的笑容,冲我点了点头。

我心里很高兴,却装作毫不在意地默默走开。

吃早饭的时候,他有意端盘过来,我一见他就赶紧转身,避而不见。他只好另找了个地方。

放风的时候,见他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赶紧拉上小王说是去打乒乓球。

厨房劳动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又恢复到昔日的主动,总是抢着帮我忙,而我依旧对其不理不睬,

人呀,有时候连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一些行为,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不清楚他态度变化的原因,但是却又不能做到欣然接受,也许是自尊心,也许是赌气,也许是我也想让他尝尝同样的味道吧。

这样子持续了几天,有天晚上,没有事先的约定,同时出现在了洗澡间,他先到的,我看他正在拧毛巾。见我进来,他停住了。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找到一个莲蓬头,脱光衣服,然后背对着他。

身上被砸的部位现在都发青发紫了,一块一块,甚是显眼。洗着洗着,闭着双眼,正准备尽情用水洗净身体的时候,突然感觉有双手碰到背上,不禁一惊,干净睁眼,一看竟然是他,再往四周一看,只有一个人在边角的地方,四周都是热气,显得看不清楚。

我还是洗我的,也没拒绝他,他也不说话,只是照旧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我承认此刻内心是带着些报复的怨恨的,所以丝毫没有被感动。

突然他抱住了我,仍旧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做挣脱状,他不松手,却抱得更紧,我哪里是对手,渐渐地也就不反抗了。

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声对不起,我毫不为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时间快到了,要擦身了。

他一听赶紧拿毛巾给我擦......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他突然塞给我一个纸条,然后就走开了。

看着这纸条,思绪万千,他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并告诉我起初那样对我是因为探监的时候见母亲风烛残年,如果不结婚会很对不起老母,可是如果结婚,又对不起我,本想通过冷淡来经验一下彼此是否真的缺了对方不可,谁知道我做出那样突然的决定,还没等他调整过来就消失在视野中。

等我真正走了,他才知道原来我在他生活中这么重要,当听到采石组有人被石头砸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瘫痪,如果那个人就是我,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情真意切,发自肺腑,不由得感动,虽然没有一下子就跳入他怀中,但也慢慢地在相处中不那么故作清高状,慢慢地,双方话多了,慢慢地,又一起洗漱吃饭上厕所了,慢慢地,又互相开玩笑了。

虽然最终恢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需要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总归是又能像从前那样了。

好事多磨,这是没说错的。42

我不想在监狱荒废自己的青春,安哥也赞同,所以我们经常去阅览室看书,古今中外名著几乎全看过,有阵子迷上金庸系列,一个字一个字看的特别仔细,进来前并不喜欢读书,是坐牢让我养成了阅读的习惯,现在出来了,没事就会去图书城,有时候能看上一整天,觉得特别充实和满足。

我们总是一起去看书,坐在一起,看着各自感兴趣的书,那种感觉特别温馨,让我想起了大学的晚自习,只不过当时是自己一个人,现在身边多了一个陪伴的人。

除了劳动和放风,我们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阅读中度过,冬天冷的时候,因为没有空调,特别冰冷,他总是把我的另一支手塞到他肚子上,然后热了后又换另一只手,觉得特别温暖。

夏天天气热了,因为我怕热,做事的时候他得空就过来给我打扇子,点滴细节我都牢记在心里。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很快入狱就进入到第三个年头了,那年是2008年,因为北京举办奥运会,外国媒体对中国的方方面面特别关注,监狱里的情况也不例外,所以在那一年感觉政府突然重视监狱的科学管理起来,比如一个监舍住人太多需要调整,有的监舍太旧需要需要翻新,狱警对犯人要教导为主禁止体罚等等等等。

总之进入2008年,突然觉得各方面改良了很多,我们监狱的期刊室竟然出现了国外公益组织寄过来的外文书籍,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阅读的机会,安哥英语不太好,但却很想看,英语过六级的我自然成了他的老师,每次教他单词的时候他那种乖乖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爸爸,他是儿子。

也许是英语的出色,他似乎更喜欢我了,看来情侣之间也需要多像对方展示自己好的一面的,许多结婚多年的夫妻丈夫之所以有外遇,原因就是老婆天天一副黄脸婆形象,看得生厌了。

2008年5月左右,我们监狱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监舍调整,每个监舍的人数都减少到标准的10人,5张上下铺,而且每个监舍都必须配窗户,据说是中国政府承诺外国改善人权的举动。

在这次大调整中,我和安哥因为是在同一个劳动组,终于得以住在同一个监舍,将近三年,我们才真正有了睡在一个房间的机会,因为此时已经不是大通铺,而是5张独立的上下铺床,所以他睡上,我睡下,尽管还是不能同床共枕,但这对于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终于得以朝夕相处了,终于可以坐在一起聊东南西北了,彼此的关系多了一份亲近,觉得两人就真的像夫妻一样了。 他会偷偷地给我盖被子,早上会揪着我的耳朵叫我起床,而我会偷偷地把他的内裤脏衣服拿去洗,两人默默地为对方做力所能及的一切。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监狱组织所有犯人一起看,我和安哥就坐在一起,看着大屏幕,心思澎湃,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不禁想问安哥,如果到了外面,面对各种诱惑,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他照旧揪了揪我的脸蛋,“傻瓜,这主要取决我们自己,反正我是不会变的”

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脸靠着他的肩膀,温馨地看完整个开幕式。

43

2008年下半年,我入狱快三年的时候,我们监区发生了一件惨案,一个新入狱的小伙子,大概只有22岁,一来忍受不了老犯们的欺负,另外也承受不了监狱的艰苦,选择了自杀,他把囚服撕碎,吊死在洗澡间。

可怜的小伙呀,你和我相比幸运得多了,你坐牢的时候正是监狱改善的时候,老犯欺负新犯已经收敛了很多,为什么还承受不了呢? 不禁为其感到遗憾。

自从他自杀后,监狱里多了一种传闻,就是有人在洗漱的时候会听到有人在洗澡间哭泣,进去一看,却一个人也没有,晚上那些失眠的人常会听到走廊有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衣服在地上拖的声音,有些人晚上一睁眼,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惊叫一声,却瞬间不见了踪影,更有甚者,走着走着肩膀被突然拍一下,回头一看却没有任何人......

不光是我们,连狱警们都害怕了,据说有个狱警晚上值班打盹,突然眼前站着个人问他“管教,我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此狱警闻声惊起,随后如杀猪般鬼哭狼嚎,原来眼前的这个人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其他的狱警赶过来,却不见了踪影,只见那值班狱警在地上抽搐。

原来和他同监舍的人集体抗议不想再住下去,因为那小伙曾经睡的床铺一到深夜就有一个人翻来翻去的声音,下铺的人胆子大,似乎也懂点玄学,骂他死都死了,干嘛还来吓人,谁知道连人带被子被掀翻到地上,那晚整个监区都没睡着,那个监舍集体抗议的声音如雷震耳。

监狱方面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这些灵异现象的,不过为了平抚犯人的心情,那个监舍的人集体被转移到其他监舍,那个监舍就空空荡荡,从旁边经过,越发显得恐怖。

我们早上去集合,那个监舍是必经之路,每次我经过的时候都汗毛直竖,生怕里面会伸出一只手把自己拉进去,洗澡的时候没有以前那种惬意了,以前巴不得只剩我和安哥,现在如果只剩我们两个,我就吵着要走,因为我怕鬼,安哥胆子很大,总是不以为然,每次他给我打肥皂的时候如果不说话,我就要急,因为我怕是“别人”的手在动,所以最后他只要在洗澡的时候就不停的说话,后者哼着歌,总是就是想让我安心。

我们的床铺虽然不靠近过道的铁门,但是靠近窗户,自那以后,我每次睡觉都吓得浑身发抖,睡不着,把头塞进被子还是睡不着,如果有安哥小声陪着说话还好,一旦他睡着了,周围其他人鼾声四起的时候,尤其觉得恐怖,有天晚上,我隐隐约约是听到外面走廊有轻轻的脚步声,而且离我们监舍越来越近,突然像停在了监舍门口,我的心率突然升高,热汗直冒,他进来了吗?是不是朝我走来了,为什么其他人不醒呀,我把头塞到被子里,浑身直哆嗦,我想喊安哥却不敢。

突然耳朵里传了绳子在地上拖的声音,就在床铺来回地拖动,似乎还听到轻轻的啜泣声,我感觉自己崩溃了,使出浑身吃奶的劲,叫了起来。 叫声惊醒了其他人,包括安哥,我说我见到鬼了,他们连连问在哪里,掀开我的被子,我的天,整个床单被汗水浸湿,像尿床了一样。

我再也不敢一个人睡了,强烈要求和安哥睡在一起,此时的气氛是紧张的,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却突然有了和安哥睡在一起的理由,而且顺理成章的,真可谓因祸得福呀。

此后大概1个月,每天晚上我都爬到安哥床上,两人挤在一起,每次都必须他抱着我才能入睡,自然,我们也有了其他亲密的举动。

估计狱警们也怕了,后来请了一位和尚美其名曰到监狱讲佛经,实际在讲经的同时为那自杀小伙超度。

说来也邪了,自那以后,太平了许多,传闻越来越少,整个监区的夜晚趋于平静。 44

监狱的环境,身体底子不好的人很容易生病,因为住的地方春天的时候潮气太重,安哥就得过肺结核这样的病,我身体还算好,除了经常感冒和得口腔溃疡意外,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不过顺哥就没这么幸运了,一向以身体倍棒自居的他在2009年年初遭遇了一场重病,由于监狱医院没有治疗此病的医疗条件,顺哥和他妈申请了保外就医,也被监狱方面批准了。

所谓保外就医就是因为生重病必须到监狱外治疗,犯人可以出狱在一定的限制下获得宝贵的自由,打个比方,比如顺哥保外就医,除了定期接受狱警和监狱方面的探访,他同样必须定期给监狱方面汇报自己的情况,在保外就医期间,顺哥不能工作,其他基本上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而且治病期间的时间是算进服刑期的,如果顺哥在外把病治好花了2年,那么就相当于他在监狱服刑两年。

不过病治好了就得回监狱,如果发现瞒报情况惩罚将是很严厉的。

顺哥的病在此就不说明了,是内脏方面的病,获得批准离开监狱的那天,他把他的生活用品全给了我,还偷偷塞给我钱,我开玩笑说还没出狱呢,怎么搞得像刑期满了一样,他突然吓唬我说医生说这个可长可短,可大可小,万一在外面治个几年,他的刑期满了,我也出狱了,我感觉到他的不舍,真的,不管是什么地方,呆久了就像自己的家一样,真正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伤感的。

我意识到有可能再也没有和顺哥在监狱里呆的机会了,心突然非常感伤,

当他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猛地觉得一个很重要的人马上就要从生活中消失了,相当不舍。

我其实是想追着车跑的,可是碍于面子没这样做,顺哥透过车窗一个劲儿向我招手。

而我眼泪不住往下掉,但一想到即便不能再在监狱里相处,出去后还是有大把时间的,何况这也是顺哥和他妈妈重新建立感情的绝佳契机,也就不那么难过了,还好监狱里还有个安哥,不然真不知道如何度过。

《监狱风云》主题曲友谊之光我觉得就是为我和顺哥写的,仅以此歌纪念我和顺哥那简单又真挚的友情,这辈子最宝贵的相遇之一。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

友情难在难长久,

今日你我道珍重,

友情也长记在心中,

虽然暂时别离

来日会再相聚,

此缘就算不在,

此情也能藏心,

纵有千山又隔两地,

朋友呀,你我心相系,

我们永远是兄弟。

人生于世上有多少知己,

友情难在难长久,

今日你我道珍重,

友情长记在心中,

虽然暂时别离

来日会再相聚,

此缘就算不在,

此情也永藏心,

纵有千山又隔两地,

朋友呀,你我心相系,

我们永远是兄弟。  45

时间进入2009年,监狱方面2008年的改进似乎又退化到了原来的水平,看来这东西光改变外在的是没用的。

2009年年春节期间天气很冷,都冻得打哆嗦,一床棉被已经不够用,盖上自己的衣服还是冷,于是监舍很多人都拼床睡在一起,我和安哥自然也是睡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觉得特别甜蜜,每天累了一天,最憧憬的就是赶快回到温暖的被子和安哥抱在一起。

发表于 2026-10-18·只看该作者楼主板凳

(续)

人心里面有点期待就会觉得日子有盼头,充实多了,所以我一直都认为人是活在期待和希望中的,如果没有期待和希望,生活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2009年2月,我五叔得胰腺癌去世,在亲属探监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消息,

对于五叔,我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不过听到他病重期间的一些事情也有很多感触,让我对人生多了一份思考。

五叔在健康的时候是一个非常自私,除了对自己的儿女舍不得付出任何的一个人,他的利益是最重要的,如果用俗话说就是相当势利,在他眼里,金钱和利益是评价人的唯一标准。

可是在病重期间,他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一面,对于亲情是那么重视,随便一个人去探望他都表现出慈爱的一面,死的时候,没有闭眼,因为极度痛苦是被安乐死的,注射了非常多的麻醉药物,死的时候抓住儿子的手,眼镜睁得大大的,自然是放不下自己的儿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最终都得面对死亡,只是早或晚的问题,可是我始终不能明白有些人为什么非要到要死的时候才展现出人性美好的一面。

这个春节继续老节目,看联欢晚会,不过这是被强迫的,大多数人一点都不想看,我也是,安哥也是。

好像小沈阳的小品就是在这一年,也是我印象比较深的一个节目。

快四年了,我在监狱里呆快四年了, 手机从2G变3G了,高速铁路也快通车了,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被时代遗弃,倍感神伤。

突然意识到原来变化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着的,所谓运动是万事万物永恒的主题。

那个大年三十,我和安哥谈了很多,谈未来,谈过去,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感伤的心情好了很多,被他这么搂着,突然觉得生活还是对我不薄的,我得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真情,有安哥的日子,每个春节都过得那么温暖,想必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46

09年夏,某天偶尔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发现自己的眼袋有了那么一点点,突然觉得非常沮丧,原来人是真的会老的,虽然我现在还不到30,但是也是25以上了,人过了25岁就开始衰老,看来是没错的,再加上我在监狱这种艰苦的环境中。

虽然老化的迹象不明显,但是还是触动了我,那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安哥问我怎么了,我也不说话。偷偷观察安哥,也老了,原来我们都在慢慢地变化,虽然这种变化是不明显的。

他笑的时候能隐约看到眼角纹了,在头发中发现白发的几率越来越高了,

这段时间我情绪相当抑郁,无缘故的发脾气,甚至有自虐倾向。而安哥一直在默默地承受,虽然他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但是问我又不说,时间久了,他就当我有心事,所以不管我对他怎么样,他都以一种包容的心态接受。

这个时候天气很热,我们不能睡在一起了,有天在洗澡的时候,我拔下他一根白头发,问他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情绪很反常吗,他急问为什么,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因为我发现自己老了,难过!”

他急忙说老什么老呀,还是青春靓小伙呢,他才叫老了呢。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看我的眼袋都有出来一点了”我问

“你真是杞人忧天,你正年轻呢,怎么会老,要老也是30岁以后开始老”

“ 你看我皱纹也有了,我才感觉自己老了呢”他指指自己的额头和眼周

“ 我也发现了,不过熟男更诱惑呀!”  “你还真实话实说呀,我是越老越帅,是不是”他开玩笑

是哟,仔细看安哥,更帅了,带着一丝熟男的味道。

“你这种熟男最讨小男生喜欢了,出去还不得把我甩了”我说

“瞎说,你不会熟吗? 外表的东西是肤浅短暂的,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在。”

“原来你一直都不认为我帅呀,气死我了” 我故意打了打他肩膀。

然后他就把一只手把我双手扳住, 然后另一手给我挠痒痒,直到我求饶才放手。

这个心结也就这么过了,万事万物,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怎么不会衰老呢,只要我们的感情不衰老就可以了。 47

2009年9月,身边终于有朋友出狱了,他就是小王,那天下着小雨,我答应送他的,所以一大早就找管教请病假,这个狱警是小屁孩,才20出头,赛包烟就搞定了。

安哥和小王不熟,所以他照常去劳动。

小王终于能脱掉囚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了,由衷地为他高兴,我和他在狱中的其他好友淋着细雨将其送到铁门口,随着一声铁门的巨响,他终于通向了自由之路,一路上我们就叮嘱他不要回头,回头意味着还要进来,所以有个潜规就是出狱不能回头。

我们不断地喊着各自的问候,他没有回头,但不住地点头,后来出狱后和小王通电话才知道他当时哭了,因为内心感触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父母和女朋友一大早就在监狱门口等他,当他看到自己的亲人时并没有哭,父母也是冲着他笑,他爸爸似乎为了弥补曾经对儿子的忽视,一家人吃了顿好吃的,然后去百货商场买衣服。

说到买衣服,本来是挑裤子,营业员问试多大的,小王妈说试31的,因为儿子以前都穿这么大,小王说试29的,然后把身上的裤子裤腰给他爸妈看,31的裤子足足大了一圈,瘦成这样了,他妈妈当时就控住不住了,不断地流泪。

现在小王强壮了许多,他借钱开了几家服装专卖店,生意不错,是加盟品牌的,现在不仅还清了债还买车买房了,2011年2月份还碰过面,真帅,那发型,那行头,帅死了,我开玩笑得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牢里那段艳情史,他傻傻地一笑,然后弱弱地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他打算今年10月份结婚,而我是他伴郎的不二人选,反正我们是这么说定了的。 因为我是他狱中好友,他父母对我也非常好,尤其他女朋友,简直把我当成了自家人,很让我感动。48

2010年1月份,我又有一个亲人离世,她就是我奶奶,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脑子里是个乱的,想哭却没有眼泪。

奶奶也算善终,死之前没有遭受疾病的折磨,不过我非常清楚她为什么会在2007年从我家搬出后迅速衰老并很快离世,那就是价值感的缺失,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在世上的存在没有价值,被人视作累赘的时候,往往也是生命迅速凋零的时刻。

2006年冬,一直在我家住的奶奶因为电热毯忘记关,引起了一场大火,连电视台都被惊动,我家被烧得一片乌黑,好在人都没有事。可是经过这场大火,奶奶似乎受惊过度,人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记性也不如以前了。

在大火以前,她以身体矍铄著称,快90岁了,还能每天买菜做饭,上下楼梯,不亦乐乎,因为我妈身体不大好,爸爸又很懒,所以每天的三餐几乎都是奶奶做的,而她虽然嘴里说自己这把年纪还不能享清福,但心里是很充实的,因为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她还结识了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老奶奶,彼此情同姐妹,没事的时候就一起聊天,所以那个时候奶奶一定是快乐的。

大火之后,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都被冠上不灵便的称号,她有四子三女,其中一个已经去世(我五叔),我爸爸是老大,可那时候正好因为赌博在家中失去威信,最小的儿子(我六叔)因为在政府部门,说话有些威信,他便要奶奶去养老院。

奶奶坚决不去,并说自己能动,不要别人照顾,一开始六叔不为其动,坚持自己的决定,并对别人说她不去也得去,得听他的,估计这话被奶奶听到了,她整整三天茶饭不思,自己曾经无比疼爱的儿子没有跟她有任何商量就私下决定送她去养老院,这种打击是无形的,突然觉得自己如废人累赘般,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丝毫没有影响力,生孩子是为了什么(她自己说),养儿防老又为了什么?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奶奶最疼爸爸了,她曾经被其他儿子认为过度偏袒我爸爸,为什么? 因为爸爸给与了她真正的孝顺,真正的尊重,在爸爸这里,她觉得自己仍然是母亲,有个儿子需要为他做点什么,和爸爸在一起,奶奶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她觉得儿子的家就是她自己的家。

我是讨厌爸爸那些兄弟姐妹,四姑六婶的,个个都是势利眼,在他们眼里,利益和金钱远比亲情重要得多,谁有钱谁就有地位,爸爸却是一个重视感情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小九九,8090年代爸爸位高权重的时候,家里那些亲戚无不阿谀奉承,如今只是因为赌博输了些钱,然后自己的儿子又坐牢便失去了一个兄长应得的尊重,他什么都没变,唯一变的就是没钱了,但是在那些势利人眼里,这个哥哥似乎就是一个罪恶不赦的人。

他们既然能这样对自己的哥哥,自然对自己的母亲也是一样,虽然最后没有被送进养老院,但是奶奶迅速衰老了,心灵上的打击远胜肉体上,每天不用做事,吃现成的,如同行尸走肉,昔日的老姐妹也见不到了,还得忍受小儿子的不尊重,媳妇们的嫌弃,人的心死了,肉身也不远了。

2010年1月,在三叔家阳台上摆放的寒酸小床上,奶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没有人知道她临死前想着什么,因为没有人去关心她想什么。

写到这里,想到爸爸弟兄那些丑恶的嘴脸,我心里很难过,他们在我眼里是陌生的,想起来悲怆的,如果父母不在世了,我是不会再理会他们的,因为这些亲戚早在心中就死了,他们带给我的是丑恶的阴暗的感觉,这才想到原来我和小王,我和顺哥, 我和安哥能这么亲密是多么的不容易。

因为坐牢,我看清楚了很多人的本性,知道哪些是真正雪中送炭的人,也算一种财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两句话真是没有说错的。

但愿奶奶下世不要再生下那样的儿女。 49

2010年6月期间,一向爱干净的我却无缘故地染上了一种可怕皮肤病。

起先是个小红点,然后两天后变大并生脓包,这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发病部位四周非常地疼,因为发在大腿上,屁股上,所以有时候走路上床都很疼。

监狱方面又不同意住院休息,只是在医院开了点药,因为不是疼在自己身上,谁会关心呢。

在厨房,我不能坐,屁股上的那个脓包很疼,却仍被要求好好干活,安哥为这事有几次差点要和那管教打起来,被我死死拉住。那段日子真是生不如死,因为病发部位是在太疼了,我上床都是慢慢挪上去。

有几次晚上因为疼睡不着却不忍心打扰安哥,暗自啜泣,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让我今生遭受如此的痛苦,如果不是有遇到安哥顺哥这些好兄弟,我想那个时候定是做出傻事了。

因为不能洗澡,每天安哥都把洗脚水端到监舍,然后给我涂药,帮我洗脚,然后坐在我铺上,试图转移疾病带给我的痛苦。

有一次他帮我挤脓包,那是钻心的疼,我用指甲硬是把他的手臂上掐出血来,他竟然没有吭一声,只是帮我挤出脓后涂药,然后去洗手。一切都是默默地。

晚上被疼醒,忍不住叫了声安哥,嗯? 他应声道,突然感觉心里温暖了许多,痛苦也减少了很多。

整整持续了2个月,才最终痊愈,现在我身上都有此病带来的伤疤,不知不觉中一个少一个,疼痛也越来越轻,最终好的时候我也只剩骨头了,人瘦了很多。

安哥总是尽量在我面前展现乐观微笑的一面,但看着喜欢的人如此痛苦,相比谁心里都不好受吧。50

2010年中秋节,我监狱中最后一个中秋节,那晚的月亮特别圆,我们晚上又睡在一块,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

本是思乡的日子,我们却不经意间谈起了别离,是呀,掐指一数,都快5年,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去了。

又一次说到了外面的世界,又一次提到了外面的打算,很惆怅又很兴奋,因为我出去了也意味着他也快要出来了,我可以去看望顺哥,去见小王了,经过这几年的磨炼,我也变得心智成熟起来,只是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眼睛凝视着窗户。

他摸了摸我的脸,然后起身朝周围看了看,接着说这个中秋特别有意义,得做点其他的.....

我们很小心翼翼,所以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中秋过后,我在监狱的日子真的进入倒计时了,真正从心理上意识到自己快离开了,所以特别的小心翼翼,也特别珍惜和安哥相处的每分每秒,因为这每一分每一秒日后都将成为特别的回忆。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放风的时候拉着我去打篮球,劳动的时候故意不帮我,让我多做点事。

日子还是那样过,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不一样了。51

出狱前的最后一个月,每一天的每一分对我都是如此宝贵,早上洗漱的时候不自觉地多刷几下,上厕所的时候故意多呆一会,吃饭的时候一粒也不剩,劳动的时候会全神贯注,洗澡的时候会无缘故地绕场一周,原来如此厌倦想强烈摆脱的地方现在点滴却成了珍贵,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走了,突然是那么不愿意,和安哥在一起时间久了,习惯了什么都是两个人一起做,一旦别离,什么都是一个人,觉得很害怕,很难过,有几次还偷偷地掉眼泪。

安哥总是安慰我,说很快就会重聚,可内心强烈的不安还是让我很难受,我担心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出什么事,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他生病, 担心他和别人打架然后被人打,担心他一个人孤独,担心......

我在外面还好,至少有许多打发时间的工具,可他一个人在高墙之内怎么过呢?

我担心他胜过担心自己,虽然他用无数的方法来缓解我的不安,但还是没有用,每每想到这些问题,就会害怕,无缘故的。

幸福来得太艰难,突然要远离,总是很害怕的吧。

有次他上大号,我故意站在旁边,他问为什么,我说在我住院期间他曾经这样做过,所以我也要体验一下感受,他赶我走,我偏不,然后默默地在旁边等他便完,突然意识到原来忍受异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愈发觉得感动,当我们在享受别人的付出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这种付出是多么难得呢? 也许每个人都要思考这个问题,这样才会懂得去加倍珍惜。

我也尝试着去在没人的时候去背他,我想真正用心去体会他曾经对我的好,每次他都嘴里反对,然后任由我去执行,想必他也是幸福的吧。

离别总是会到的,时间总是向前的,没有人能阻止得了。

52 特别回忆之监狱鬼故事

很多时候,狱友们在一起如果不谈性,就会不经意间谈到鬼故事,其中有几个特别毛骨悚然。

一 犯人被枪决鬼魂拦警车

此犯人被押赴刑场三枪毙命,尸首被法医拉走,原本就这样没事了。可是行刑的三位武警接二连三地遇到灵异事件,虽然这三个武警是同时开的枪,谁也不知道犯人是被哪发子弹打死的,但事实是他们都开了枪,都是刽子手。

此犯人估计是像赵连海一样被冤枉的,所以怨气特别深,处死后在刑场的路上经常会有司机见前面站着一个人,怎么按喇叭也不走也不动,因为是深夜,所以没有人敢下去查看,好多专门绕路,胆子大的想从旁边开过去,谁知道一开近,那身影就不见了,接着听见砰的一声,并有铁链子拖地的声音,胆子再大也还是怕的,所以久而久之,那条路变成了鬼路,晚上很少有车敢从那里经过。

话说此三武警在单独一人的时候也常遇到灵异事件,上完厕所从隔间出来,只见一犯人摸样的人站在洗漱台一动不动,镜子里出现的人是没有脸的。

其中一武警晚上和队友开车回来,车子总是抛锚,下车查看,车子又没有一点问题,只好打电话求救,俩人坐在车里聊天,突然有人急敲车窗,往外看却一个人都没有,这俩小伙吓得不轻,紧紧抱在一起,然后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哭泣声,接着又一阵猛敲车窗,然后车子的后盖箱被人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这些年轻的武警为自己充当暴力工具的角色付出了代价,三人先后都得了一场病,然后侥幸得以逃生,这也许就是报应吧。

二 偷窥癖险遇鬼保安

有一个狱友是个偷窥癖,特别喜欢偷窥那些性交易的场所,在狱中他也讲了自己遇到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

那次他准备去偷窥一个洗浴场所,此洗浴场所位于地下室,临街,他又舍不得花138元的浴资进去洗澡伺机偷窥,只好寻找其他的通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暗道,也是被废弃的通道,此通道有被锁住的门通向浴场,但是此通道特别阴森,都能感觉到阵阵寒意,此狱友尝试弄开锁住的门无果,又没有胆量钻空调管道,准备打道回府,当他走出去后不经意间往通道门回望一眼,突然在玻璃上出现了一戴帽中年男人的一张脸,还能隐约看到他穿的是红色制服,吓得狱友赶紧逃离。

三 马王堆考古发掘遇千年厉鬼

此故事也是聊天中听说,还说是国家保密,不能外传,不知道在这里说出来会不会有负面影响,篇幅比较长,暂时就不说了吧,总之异常恐怖。

四 自杀狱警晚上回监狱

此狱警是为家事自杀的,为感情抑或者..... 反正具体情况不明,反正他死后,他所管教的区域晚上经常闹鬼。

晚上某监舍的人会被电棍敲击铁门的声音吵醒,醒来却不见人影,睡觉的时候,身边会有皮鞋走来走去的声音,禁闭室的人晚上会看见一警官摸样的人站在铁门旁,却看不清楚脸,还把手从铁门缝中伸进来。

负责打扫狱警专用厕所的人,发现某个隔断被关着,透过板缝会发现一对穿着皮鞋的脚,就在旁边等着,谁知道等了半小时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往下一看,那双脚还在,他只好喊道警官,有没有便完,接着门自己开了,却没有人出来,打扫的人跑过去一看,好家伙,空无一人,吓得屁滚尿流的。

53

终于到出狱的那天了,其实我和安哥都相当平静,也很开心,就像考上大学般。

没有落泪,只是在离别的刹那突然很感伤,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俩一夜未睡,巴不得时间再慢点,可黎明终究会到来。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真正到走的时候才知道此处无声胜有声的韵味,那天他请假来送我,得到了批准,我们俩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在狱警的陪同下朝监狱大门走去。

虽然有神伤,虽然有惆怅,但此时我们内心的高兴和快乐还是占主流的,他为我出去高兴,我想着他也很快就出来了,也高兴。

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接下来一年左右的时间他在牢里千万要忍让,千万要注意身体,会常来看望等等。

因为我真的担心哪天出现未知的事件让其出现什么意外以致影响彼此的人生。

好在他性格不错,不像我这样冲动,否则我会日夜担心得无法正常生活。

该告别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不能再送了,我俩紧紧抓住彼此的手,眼神里传达着无比的伤感,他叫我待会千万别回头,在狱警的催促下,他先放开了手,并拍了拍我的肩膀 ,保重!

我终于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看见,扭头就走,期间很想回头,但是还是忍住了,还是有点迷信的。

铁窗外,我的亲人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一脸的欣喜,见到他们我也很开心,监狱外的空气真的很清新,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已经不见安哥踪影,监狱大门也徐徐关上,仅仅一墙之隔,内外却是两个世界,不过监狱外的生活未必比监狱内幸福多少。

出狱后,我陷入俗世的种种烦杂之中,有时候真是觉得还是监狱清静,简单,尘世是无形的监狱,而生活中的重重烦恼就是狱警和牢霸,有时候同样是痛苦不堪的。

我去看过安哥几次,开始监狱不让,说是只有直系亲属才有探视权,后来走走后门也就能探视了,安哥只写申请了两个人有探视权,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妈,我见过他妈,基本上我和他妈是轮流去看他,正因为不定期能看到他,才会有了内心那种安全感。

他一个人在监狱很孤独,特别是我刚离开的那些天,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发呆,极度不适应,后来才慢慢好了点。

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学英语,英语有了很大提高,基本上能用英语进行基本的交流了。

还有7个月他就出来了,但愿我们都能安康。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孤独,但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也就不那么孤独了,人有憧憬和期待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去了他老家江苏XX,很美的江南小城, 和他妈妈也越来越谈得来了。

他出来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也许就是去我的家乡附近的三峡景区看看,看看宏伟的三峡,感叹人生的短暂和人类的渺小。

每次去三峡,都有种洗净铅华的感受,我希望能让安哥也有这种感受。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凭借双手重新获得新的人生高度,如果我不进监狱,也许现在是月入超万的白领,如果安哥不入狱,也许是收入稳定的学校老师,我们也许永远无法相遇相识,但人生是冥冥中有宿命的,而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在狱中,我获得了金子般的友情,那是顺哥和小王给与的,也获得了钻石般的爱情,那是我和安哥共同经营的,我的一生将因为这两个知己和一个爱人变得更加充实丰富并有意义,如果我不坐牢,在勾心斗角的世间中是很难获得的,所以我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

安哥一出来,顺哥接着就会出来,一桌牌友算是凑齐了,呵呵。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大家都能比较满意地过完这受罪的一生,投胎做人就是来受罪的,佛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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