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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我的爷爷

听弦人·发表于 2026-10-18·查看 2·回复 0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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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8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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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爷爷,只是依稀在乡间邻居口中谈起过他。每次我一追问,他们也不多谈,只是姑姑给我讲的多一点。直到今年秋天的时候,老家镇上一个在供销合作社上班的朋友打来电话,问我爷爷是不是叫木xx,他告诉我他们公社在今年清理陈旧过期材料,他注意到有份文件题名上这个名字,因为姓很少见,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我家姓木,便打来了电话确认一下。

因不是什么保密材料,问了我的地址他便说要给我寄来,收到那份材料已是几天之后,朋友用一个信封装着寄来。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老旧信纸,不过那信纸原本也是黄色。因年月久远,上面的钢笔字迹褪色难辩。

信纸第一张顶端两行大字写着“关于木xx追求资本主义腐朽生活,乱搞牛氓行为,贪污公款屡教不改,事发后畏罪自杀的材料报告。”

我很震惊又气愤,这跟姑姑口中的爷爷完全不一样,她所说的爷爷从来是个善良的人。一九四六年,爷爷二十六七,在路边发现一个婴儿,婴儿的脖子是歪的,爷爷于心不忍,将她捡了回来,这个婴儿便是我的姑姑。不管爷爷的父母如何反对,爷爷都不肯将姑姑扔回路边。因这原因,后来也没有人家愿意将姑娘许给爷爷。五十年代,生活艰难自不必说,姑姑要强,无论何事总不愿落下别人。待到姑姑十岁时,爷爷做了乡里公社的会计,那年家里前后也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依然是被人遗弃在路边被爷爷捡回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比爷爷小上几岁,姑姑说我该叫他二爷。爷爷并没有告诉姑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过二爷人很好,总是把家里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姑姑的活路轻松了许多,对二爷也好感倍增。只是出门时会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他们说爷爷是兔儿爷,姑姑不知道兔儿爷是什么意思,但一想起那些人窃窃私语的表情那个词总不会是好话。农村的人就是这样,他们愚昧,勤劳,勇敢,热情,恶毒,淳朴,自私又伟大。种种看似矛盾的东西糅合的天衣无缝,让人又爱又讨厌。

信纸上写到,木xx一九六二年在乡公社上班,几年时间利用职务便利做假账,私吞集体财产一百多元。于一九六五年三月将账簿带到长江边上扔掉,被群众意外发现,捡起并交回公社。乡里开始怀疑是他所扔,但没证据。半年之后,木xx再次以去县里对账为由,将账簿带去几里之外销毁,至今下落不明。十月,乡里开始给爷爷做思想工作,半月无果,报告县里,几天过后,县里派人下来调查。这张信纸上的很大一部分材料都是那时所写。

因无账簿,爷爷拒不承认贪污公款。信纸上写着“木xx和人民群众背道而驰,向往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大搞流氓行为。在两天的审问下拒不承认贪污行为和账簿下落,已经严重背叛了无产阶级革命道路。”

那年姑姑已经二十出头,仍记得那天爷爷一直没有回家,她去公社寻人,爷爷的同事面色为难的叫姑姑回家等着,说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姑姑回家跟二爷说了,二爷着急得不停得咳嗽起来。

两天过后一个下雨,爷爷满身疲惫的回到家里,他满眼血丝,想是一直没有休息。正在剁猪草的二爷闻声迎了出来,见爷爷在屋里四处踱步。问他在干啥,爷爷说“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只野兔,想找枪去打了回来。”二爷问他“你吃了饭没有,我给你煮面吃了快回屋睡觉去。”

爷爷说“我不饿!”找到猎枪又说累了,明天再去打,说完便回屋睡觉去了。

二爷没有多问,做完家里的活路又到外边去了。

爷爷睡到第二天早上才起,走到堂屋时二爷刚喂完猪,见爷爷起床,便给爷爷煮了一碗面。爷爷吃了两口,把筷子插在碗里说到“没得味道得,我出去打两只麻雀回来。”说完不顾二爷的抱怨,回屋拿起猎枪就往外走。隔了半个小时回来,爷爷将猎枪挂回墙上,又找到二爷说到“外面雾大得很,一个麻雀都看不到,我就回来了。”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十几块钱放二爷手里“昨天我忘了,这十几块钱你拿去看病,我听说塔坝那边有个医生医肺病好的很。”

二爷嘟嚷着“医啥子嘛,没得用的个,别个都说的我这病治不好的,不浪费钱了,死了算了个。”

爷爷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说到“你死了没得人照顾,我死了,你们还有国家照顾。”

二爷用手在面前扇了一下,说到“说啥子死不死的嘛,我去地头忙活路了,你个人该上班上班去。”

爷爷突然加大声音说到“上啥子班嘛,脑壳痛,我去屋头睡觉了。”说完便回屋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爷爷的同事在家门口喊他,爷爷起身在窗口问他干嘛,同事说公社今晚打拼伙噻,不要你给钱。

爷爷说不去,县里的人在那里,烦求人得很。

同事说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县里说法院的人后天才来。

爷爷跟姑姑说了一声,便出门去了。等他回来已是第二天早上,爷爷提着一袋包好的肉回来,见姑姑在门口便交给姑姑手里,二爷这时也出来了。爷爷说这肉是昨晚拼伙的肉,热一下就能吃,然后他又说了句叫二爷多吃点。

待二爷热好肉出来,姑姑告诉他爷爷说脑壳痛又回屋去了。二爷上楼一看,爷爷已经睡着了。

那天下午,忙完农活的二爷回家,发现爷爷已经不在家里,想着可能又去公社了,也就没有在意。

第二天的早上,二爷想起有个什么东西在楼顶,便支姑姑上楼去拿,姑姑去了楼上又下来,跟二爷说爷爷正伸直了站在楼上,二爷不信,随着姑姑一起上了楼顶,才发现爷爷已经死去多时,他的脖子上,一根粗麻绳直直的吊在了屋梁。

四处八邻忙了一天将爷爷下葬,众人散去。

后来的事情姑姑记得不多,我翻开信纸,倒数第二页写着木xx,每月工资三十二元,家里兄弟生病每月开支二十余元,入不敷出,便走上歪路,打起了公家财产,犯罪之后畏惧打击畏罪自杀等等,最后一页的墨色实在太浅,我拿起在太阳下看了许久,始终没有看清上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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