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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魂夜
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当拿到毕业证书和那一本薄薄的劳动手册的时候,还真有点懵了。其实那四年对我来说基本是一片空白,没有奋斗的目标,没有考研的勇气,更多的是和一群哥们打篮球、拼网游,毫不吝啬地挥霍自己的青春。
毕业后在家里混了好几个月,父母实在看不下去,干脆一脚把我踹到了B市舅妈那里,让我去当了一个见习老师。没错,你没听错,如此不安分、不老实,满脸愤青的安踪同志居然要开始当一个人民教师了,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走的时候母亲非常地不舍,担心我一个人过能不能习惯,甚至还担心我会不会被欺负。父亲依然铁着个脸,数落着我如何如何的不成材,让他们操心。但是我清楚他们只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出去生活...
我就职的那个学校位于B市的老城区内,马路很窄,不算闹市区,很多的房子依然是搭的私房。
学校其实也不大,但是翻修过了。教学楼的侧面就是我们员工的宿舍,虽说是宿舍,其实也就是腾出几间房子来给我们这些没有住房的外地青年教师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拿着大箱子,胳膊下还夹着一大包行李,东倒西歪的上了二楼。心里暗暗的想,幸亏只是在二楼,否则爬都得爬死我。
领钥匙的时候后勤处的大妈就说了我有个室友,所以开门后发现不大的房里塞了两张床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进屋喊了两声,没见有人答应我,我也就当室友不在,自顾自的卸下一大堆东西,抬了抬酸疼肩膀,四周环视。
房间是小了些,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单用的卫生间,还配置了台电脑,窗户朝向也不错。至于厨房,单身男人能自己下厨的那是凤毛麟角的稀有动物,所以没有也就罢了。
这么个房间拿来做双人宿舍倒也不委屈,最让我满意的是床是新的,连床单被褥都收拾妥当了,清清爽爽得看着也舒心。我于是点着头自言自语道“不错,小地方还算干净,能让少爷我住人。”
是不错,床是我翻新的,顺带了你的,电脑是我带来的,你如果早些日子来就会知道这里其实就是间柴房,少爷。”。
声音是从门口走廊传来的,没一会就转进来个人,穿着件白色套杉,带着副无框眼镜。脸长的很帅气,但是属于那种不苟言笑的。
他走了过来,看了我两眼,然后指着靠墙的床说“你就睡那里,我习惯早起,睡外面不容易吵到你。”
我看了看那床,再看看边上靠窗的那张,也笑了笑说“哦,没问题,我姓安,叫安踪。不知道同学…不……同事怎么称呼?”话虽那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靠窗的床冬暖夏凉,而且明显地方大,靠墙的自然没法比。
“这人就一个自私鬼……”得出了结论,我也就知道该怎么处了。
这个小人的名字很斯文,叫白翌。是个教历史的,虽然不是主科目,但比起我这个教美术的闲差来说,也算是忙人一个了。我空闲的时候,就借用他的电脑玩玩游戏,听听音乐,好在这人虽然门槛精得很,但处久了倒也算不错,至少没连电脑也给加密了。
白翌喜欢看书,而且是看的很多很杂,甚至封面破烂、文字模糊的手抄本和貌似佛经译本的东西,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无聊的时候,我们也聊天,然后我发现这小子其实懂的东西很多。如果他愿意,东南西北的都能给你说上些名堂,果然那些书也不是白看的。
本以为上班的日子无聊,没想到这么一晃眼也过去了几个月。过两天就是冬至,舅妈给我带了些冬至吃的豆沙馅汤圆来。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也就分了一半给白翌。
我们两个围着电热炉子,吃着舅妈做的汤圆。自然也得找点话题,俗称“围炉夜话”……
“马上就要冬至了,这天还真是说冷就冷啊。我冬天的衣服还没让我妈寄来,这风刮得我直打哆嗦。”我紧紧地靠着炉子,贪婪地吸收热气来暖和自己。
“我有备用的衣服你先借去穿,反正你人瘦小,肯定套得进去。”白翌正向锅子里捞圆子,忽然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说“冬至其实又叫寒衣节。你知道么?”
“寒衣?不是鬼节么?”。
他笑了笑“也可以那么说,因为这个时候除了人需要添加衣服、吃饱养生外,地下的阴魂也需要衣服,也要祭祀。对他们来说,人间有亲人能记得为他们上一份香火,他们就不算是孤魂野鬼。所以一般冬至分为人冬,鬼冬。”
我随口应了一声,想了想再跟了一句“那么为什么要吃汤圆?”说着又捞了个汤圆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觉得不对就又吐了出来,然后发现这个汤团的陷居然是完整的赤豆“我说怎么硌牙呢,好好的豆沙汤团里还给我参没加工完成的半成品。”
“讨个彩头嘛,估计里头还有几个,你吃的时候注意点,不过多煮会儿应该没问题。”白翌看了我一眼,又把筷子伸向锅里,不过进口之前倒像是小心看了看,估计也怕是吃到夹生的豆子。
彩头?”我听着有些稀奇“什么彩头?”
白翌端着碗筷,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说道“赤豆嘛,民间认为它有很强的阳气,是辟邪之物。而这冬至毕竟也是鬼门大开之日,所以吃点赤豆也算是避避邪气。”
我虽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白翌又接着说道“刚才你问为什么吃这个汤圆,那是因为在古代冬至也有过小年的意思,所以要吃圆,以求能够团圆长久的意思。其实按地方的不同,吃的东西也有了差别。有的地方是吃馄饨和饺子,那是因为道教认为是混沌的的谐音,比方苏州人就吃馄饨。”
“鬼门大开……”我皱了皱眉头,对汤团的问题倒没怎么留意,只觉得先前这四个字很是刺耳。虽然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这个大冬天的晚上听这些, 总感觉背后冷飕飕的。
“呵,怕了?”白翌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怕什么怕!我从来不相信这些,只相信自己看见的。你少给我显摆那些封建迷信。”我一拍桌子继续低头吃我的汤团。。
“有些事情并不是用眼睛就能看清的。”白翌也没继续说,笑了笑也安静吃饭。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惬意,除了我吃到了3、4个夹生的豆子汤团。白翌那斯小心得很,发现可疑的就挑破汤团皮子先看看,于是他一个夹生的都没吃进嘴里。
“你把碗收拾干净了,我带的汤圆分你,你也得帮我洗碗。”吃得有些撑了,我也懒得动弹,于是拿起报纸,两腿一翘,做出一副我是大爷,我不动手的架势。
白翌没异议地站起来收拾筷子和碗。顺便把窗开了一道缝来透气,冷风立时顺着缝隙吹了进来,我缩了缩身子,忍了没几分钟就又把窗子合上了。 冬天到了,真的该添加衣服了呀…
冬至的晚上舅妈叫我去她家吃饭,我本来想叫上白翌,但是他说不好意思,怎么都不肯去。我也不勉强他,白翌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又是室友,虽然他很喜欢占便宜,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做事很有分寸。比起那些明着和人套近乎,但处处都算计别人的家伙。他算得上是好人了……
吃完了晚饭,我想着明天还有课,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我不自在地偏了偏脑袋,却也没忘了认真地点头。白翌看了我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慢慢松了手。我仿佛听到他极轻地说了句什么……但是风吹过,这句话我没有听清楚。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我,催我快走。我想也许是刚才听错了也没准,这会儿感觉人也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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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裹紧了大衣就和他一起离开了。
一个礼拜后,大家都欢天喜地的过着年,门口到处是放完的鞭炮头,一片红色铺满地面。我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孙大爷,于是没有告诉白翌,一个人又来到了那幢老房子。依然是树荫婆娑的小道,依然是那块招牌,我走在门口,那个服务员认出了我,笑着来到我的面前。我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并且问孙大爷在哪里。
小姑娘大大的眼睛中闪着泪光说:“孙大爷没有熬到过年,原来他得的根本不是肝硬化,而是肝癌晚期……”
我一听,低着头,低声的和服务员告别后,我走到花园中,花园里少了老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寞,树叶依然沙沙作响,仿佛在讲述着属于这幢楼的故事。我抬头看到了那朵鲜红的舍子花,它已经有些枯萎的迹象,鲜嫩的花瓣上有了几道枯败的痕迹。我蹲下身体,用手抚过花朵,轻声的说:“感谢你一直守着他们,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花朵被风微微的吹动着,传来了一阵清幽的香气。
我看了好一会,回头发现不知道何时,白翌就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擦了擦眼泪,抬头对他说道:“我们回家吧。”
白翌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跟着我转身,我们并肩走在树荫的小道上,离开了这幢拥有许多故事的花园别墅.
人死了就等于是消失了,但是没人愿意自己就那么消失殆尽,于是活人开始为死人张罗着东西,殡葬一条龙,一叠叠钞票全都砸在棺材本上。有些人活着的时候遭罪,死了倒是享受了次凯迪拉克这样高级轿车的接送,不过,目的地只是火葬场罢了。
半夜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一个陌生的数字,我心里暗想这又是谁啊。大半夜还不睡觉。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刺耳的杂音,就连里面说话人的声音也变得怪怪的。我喂喂的喊得好似渡江侦察记里的联络员一般,渐渐的估计信号好点了,总算是听清楚了那头的话。说话的是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人卡着脖子一样,一口泸溪的方言。我以前有一个同学是那块的人,所以大概可以听明白些他的话,他要找的人其实是白翌,我挡着话筒,歪头对着床上的白翌喊道:“老白起来啊,有人找。”
白翌一般晚上睡的早,我那么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后,他身体微微一震,然后摸着眼镜爬了起来。接过电话就往我脑门上拍了一下说:“你半夜能不能不要吊着你那破落嗓子鬼喊?头都被你喊疼了。”说完就客气的对这话筒说:“你好,那位?”
我做了一个鬼脸,也在旁边听着,电话的杂音依然很大,声音就像是坏了的电视机发出的沙沙声。白翌听了一会,认真的点了点头回复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过去。”
白翌挂掉了电话,摸了摸头发,裹了件外套就坐床上。挂钟正好指向12点,门外依然有那么一些炮竹用不掉的人,玩命般噼里啪啦的放着鞭炮。他盯着挂钟看了好一会,然后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对我说:“你对死人有什么看法?
我摸着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大过年的你别那么触霉头好不好”,对着他说:“没看法,其实死人就是挂掉的活人。死者为大,生人讳。”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很好,有这觉悟不错,你要不要跟我去次湘西?”
我莫名其妙说:“去那里做什么?看赶尸?”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我的太外公10周年祭庆,家人都要去,所以我想你如果不忌讳,也去看看吧。”
歪头想了半天,的确这段时间很无聊,年算是过的只剩下尾巴了。因为不回去过年,父母给寄来些钱,但是没怎么用,来回路费是够的,更何况据说那里风光极好,美好的苗疆地区,到处是神秘而奇特的民风。那么想着我点头拍着老白的肩膀说:“可以啊,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顺道也当做旅游,话说你亲戚管住管饭不?”
白翌摸着下巴思考了下说:“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去我是该怎么介绍你,毕竟……”
我想也是啊,人家家里的祭祀典礼,干嘛要我去,但是那里现在开发旅游,应该是很有看点的地方。他看了看天花板眼睛往我这里瞟了一眼说道:“媳妇这个身份很不错啊。”
又是这个词……沉默后的爆发,在我鬼吼般的叫喊前,拳头已经先上去了。我感觉某人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终于在互相捶打的胡闹中结束了谈话,我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甩了甩头发,握紧的拳头已经抖了,持久战不是我的专科,我认栽,于是撂下句狠话,回自己的床睡觉去了。心里想:“不去就不去,总有机会去的……美丽的凤凰古城,美丽的苗疆少女……”
没想到第二天白翌居然也给我买好了火车票,我感激的看着他,说明白翌这个人在这种问题上,不会因为一场打架就破坏了我们革命同志的感情的。我乐呵呵的拿着票,白翌喝着茶说:“因为祭典有些赶,估计本来过年要我过去的,但是火车票不好买,所以现在才来电话。我们下午就要出发了。你整理一些东西,然后我们就走。”
我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激动。打开旅行包就往里面塞东西,我对旅游外出要带的东西其实很熟悉,美校出身的人怎么都会有过外地写生的经历,所以该带些什么东西,心里很清楚。我麻利的拿着必要的洗漱用品。
白翌也没有闲着,他也在收拾他的东西,其中有一个包裹,我没见他以前用过,感觉是一个很老旧的牛皮纸包裹,然后用橡皮筋扎着。白翌用塑料袋密封好了,才塞到旅行包里。
白翌看我在好奇的打量他,他苦笑着说:“没什么,一些以防万一的准备。你快些,得赶火车呢。”
我们领着行李,买了两个汉堡就来到了车站,说实话,旅行中领着行李赶火车是最痛苦的,但是也是最有意思的。那种“你在路上”的感觉,是一种豁达的释放感。所以我喜欢旅游,可以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
火车上的人不是很多,因为已经该回乡的都回去了。不回去的也准备着过年结束的工作生活。我们坐在空空荡荡的车厢里,虽然有暖气,但是不知道哪个旅客把窗户打开了,依然感觉到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阵冷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铁路客运管理员,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神情非常的木讷。或许这条路他看了很久了吧,我心里这么思量着,也歪着脖子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
眼前的景色从高楼大厦蜕变为一排排的水稻田地,因为冬天,很多地方依然有浅浅的积雪,暖棚上覆盖的塑料帐子被风吹起,猛地一看,就像飘荡的白烟。我是倒着车行的方向坐的,看了一段时间就有些晕眩了,一根一根的电缆秆子快速的从眼前划过,看多了发现特别吃力。
白翌用保暖杯子泡了一壶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我,我们将就着吃汉堡来当午饭。其实我包里还带着些过年没吃下的年货,但是因为不想一下子都吃完,于是也没拿出来。
我们订的已经是快车了,但是依然需要坐满十几个小时,也就是说半夜才能到目的地,这个时候车厢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只有远处几点农家的灯火让我们感觉自己还在铁轨上,而不是在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隧道中。
我撑着脑袋,木讷的看着眼前的黑暗。除了眼睛眨巴两下,其他动作保持着僵硬的状态,白翌又给了我一杯茶,白雾顿时把窗户蒙上了一小块的模糊,透过雾气看窗户外面就像是看一个不存在的虚幻世界一样。
湘西其实是一块很大的地区,素有“湘、鄂、渝、黔咽喉”之称。湖南,成都,贵州都有些地方是属于湘西的范围,但是少数名族主要的还是以苗民和土家族为主。所以也称为苗疆地域,潮湿的地带让这里多是蛇虫。我奶奶曾经告诉我解放后那里还是有少数的蛊毒草鬼婆和赶尸的手艺人。这两个行业可谓是诡异万分,神秘莫测。但是都有各自独门的规矩,比如蛊毒婆子只收女子,并且要此女子有蛊必下,要求极其苛刻。而赶尸匠也要求颇多。一般来讲,最小的也必须是16岁,身高1.7米以上,同时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条件,相貌要长得丑一点,最好越丑越好,并且他们不许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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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古代的重要商道,茶马古道中的滇、川二道都有经过湘西的境域。所以是古代商人的一条贩茶行商的重要交通枢纽。但是那里山路崎岖,路十分的难走,可以说行商不如坐贾,但是大大的利润总是让很多的商人走这条危机重重的商道,也为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于是便有了帮助那些克死的异乡人落叶归根,把他们尸体运回老家的行当了。
白翌看了看手表对我说道:“差不多到了。”说罢便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小锦囊袋子,然后塞给我说:“那块地方多邪祟,你放在身上以防万一,这里面是混了雄黄和朱砂的粉末,对于那些蛊毒和蛇毒有辟除的作用。”
我捏了捏小袋子,感觉和以前端午节家里买的药包香囊差不多,闻一下味道还有些淡淡的药香气。我把它贴身藏在衣服里。坐在隔壁的一个老头看了过来,他一身土家族打扮,身上还有股浓重的怪味。非常的冲鼻子,他看了也笑着插嘴道:“呵呵,小伙子还会配这样的辟蛊粉,不容易啊,看来和蛊术有些渊源。”
白翌浅浅的笑了笑说:“大爷也是行家。”
老头看上去不是很老,但是说话的声音干涩的很,像是一个坏了的破风机似的,眼角的皱纹都延伸到太阳穴后头了,脸色红的像猪肝。他赞许的说:“小伙子好眼力,难得有人还把我这臭老头当行家,我就送你们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捞出了两张黄色的纸头,白翌一看眼神多了一份敬佩,立刻说道:“原来是位起脚的大行家,失敬失敬。”
他哈哈的一笑,然后白翌和我双手接过了黄色的纸头,那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奇怪的图案,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白翌把纸头塞进口袋,然后说:“师傅难道是去走喜神?”
老人眼神柔和了下来,一下子感觉变成了一个极其普通的老大爷,他摇了摇头说:“我是去看我儿子,他在大城市读大学,我去那里看看他。”
白翌点了点头说:“看来,师傅已经金盆洗手了。也好,安享晚年。”
说着说着,火车终于到了站点。估计是坐的时间长了,我猛一起身,突然一条大腿抽筋,我龇牙咧嘴的扶着白翌,白翌看我这样也苦笑着说:“你就这点出息,坐个长途就成这幅德行。”
我疼的甩着腿对他说:“老白,你也就只会挤兑我。”
我感觉腿少许好点了,甩掉他的手,拿起行李包一拐一拐的往门口移动,估计因为我那滑稽的走姿,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列车管理员终于从嘴角僵硬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走到月台就发现这里的确是一个十分潮湿的环境,周围有一阵浓雾,雾里飘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霉味算不上,但是也的确不好闻,掺合在冷风里有些呛人。远处月台检票的地方,闪烁着昏暗的橘黄色灯光,除此之外看不清楚更远的东西了,月台上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杵在风里,在灯光下隐约的可以看见两个人影子。我对白翌说“那是不是你亲戚来接我们?”
白翌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于是我们背着行李包往检票处走去,到了才发现那两个根本不是人,而是两块假人的广告牌,除了亭子里的一个值班检票员外,没有其他人在了,两个招牌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在远处一看和真人似的。
检票员不太高兴的接过车票,撕掉一块就把票根还给了我们,然后看也不看我们,歪头裹在军大衣里继续睡觉了,我暗自想我们前面估计打扰了他的美梦了。
我们走出火车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依然没有人来接我们,白翌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块地,对我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
白翌看了看天色,神色有些焦急的说:“我们不能耽搁,要不我们自己去那里吧,也就是一个小寨子。”
我怀疑的看着他说:“你认识路不?这大半夜的……”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说:“差不多认识,走吧,应该不会出错的。”
幸好这里的气温不是很低,而且走路走的都感觉有些出汗,晚上这里的车子十分的少,我们好不容易拦了一辆面包车,看上去是运货用的,白翌掏出50块,告诉了他地址,就让他带我们去目的地。司机满口答应,一口湘西口音的说这里没有自己不熟悉的地方。
在司机接过钱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特别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浸泡过一样。他的脸很瘦,但是脸颊旁边的咬肌特别发达,一笑就感觉脸上的肉皱起了几块疙瘩,整个感觉就像被拉扯的橡皮面具。他笑着让我和白翌上了面包车,一进去,一股酸辣冲鼻的味道就把我呛的眼泪直流。我四周一看放着好几缸子的酸泡椒和好几袋子的干辣椒。原来这是一辆运辣椒和调味料的车,这里的人都很能吃辣,所以司机对那些味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是不停的擦眼泪,一下子眼睛就模糊了。
司机一看我们这样子也嘿嘿的笑着说:“外地来的吧,到这里一定要吃吃这里的椒包糯米酸辣子。”
看来他应该搭过很多游客,习以为常了。那介绍的语气和导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内容也差不多。我只是点头,避免张嘴,否则那股酸辣的味就直冲我喉咙。
白翌在旁边也有些吃不消,不过总体来说他比较能接受辣,和我满脸是眼泪的人比起来正常很多。他一直没有说话,盯着几个蛇皮袋看,说实在的他这辆车脏的要命,玻璃都是糊的,车垫子黑的感觉好几年没有洗了。我想要开窗户,把这股味道吹掉一些,但是司机却阻止了我,他说:“小兄弟别开窗户,免得把晦气引来,现在我们开的路以前是一条阴路。”
我难受的把手放了回来,吸着鼻子问道:“什么是阴路?”
司机掌着方向盘,慢慢的说:“这条路以前是赶尸人专门走的一条道,所以到了晚上就不是我们活人可以走的,但是做生意的人难免要走过,所以我们都不会开窗户,避讳和这些死人的东西有接触。”
我抹了抹脸好奇的问道:“现在还有赶尸匠这样的行当?”
司机阴郁的笑了笑说:“怎么没有,只不过不会让你们看见罢了,这些手艺人可鬼着了。”
白翌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有些变化。他看了看司机的背影,当我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白翌踢了踢我的脚,我看着他,他不动声色的在我的手心写了一个鬼字。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司机,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于是歪头看着白翌。低声说:“怎么回事?”
白翌摇了摇头意思叫我别出声,随后他不动声色的往袋子里抓了一把辣椒粉在手上,然后开口对司机说:“兄弟,你背后有只虫子。”
司机大吃一惊,立马刹车,回头就伸手抓后背。白翌趁他一回头,就把手上的辣椒粉洒在了他的脸上。司机被辣的哇哇大叫,用手使劲的揉眼睛。
白翌马上拉开了车门,拽着我往车外跳,我被他的动作给吓到了,愣了一下,等我抱着行李也要跳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向后一
顿,转头发现那个司机红着眼牢牢抓住了我的脚,那手上的力道就像是钳子一样,我怎么蹬也没蹬掉。那司机脸上的肌肉都在跳,一扫前面和蔼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凶恶的嘴脸。他因为眼睛生疼,手上的力道更加的重了,感觉我的脚腕的骨头快要被他捏碎了。他咧着嘴恶狠狠的喊道:“小兄弟,别跑啊,难得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个青头,不用来下药,可惜了。”
白翌已经跳出了车外,但是一只手仍然死命的抓着我的手臂,我都感觉要被他们给活活的拉断了。身后的那个人的手背居然凸起了一块,慢慢的一条黑色的虫子从他的皮肤里钻了出来。那黑色的虫子爬行的速度极快,它马上就蹿到了我的腿上,我一看吓得头发也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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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虫子迅速的爬到了我的膝盖,准备往我大衣里钻。我一只手被白翌拽着,一只手抓着行李包,根本没法驱赶它。就看黑色的虫子爬到了我的胸口,突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迅速的往回跑,司机一看有些吃惊。我趁他手头放松的时候,抬起左脚就往他的脸上一踹,他吃疼的一放手,因为反作用力,我整个人就翻出了车子,和白翌滚下了马路边的斜坡,我抱着脑袋天旋地转的滚,当撞到了什么东西才停了下来,还好我衣服穿的厚实,否则这样高危险系数的动作非得受重伤。
我狼狈的撑起了身体,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黑色的虫子历历在目。看了看身边的包,还好行李包一起被甩了出来,否则损失惨重了。当确认财务没有损失后我才想到白翌人哪里去了,突然就听见身后有一声轻哼。
我回头一看,白翌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估计被撞得不轻。他捂着肩膀龇着牙说:“你还要在我身上坐多久?”
我定神一看,我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是抱着我滚下来的,如果不是白翌用身体护着,估计我就撞树上了,搞不好还得头破血流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白翌一吃疼,倒吸了口冷气。我一看立马问道:“老白,你没事吧?可别内出血啊,会死人的!”
他按了按自己的肋骨说:“没事,应该没有骨折。你没有受伤吧。”
我一听,那个感动啊,人家那是什么精神啊,舍己为人啊。我感激的点着头说:“没事,我没受伤。”
他看了看说:“那么得麻烦你把我的包也一起背着了。”他慢慢的爬了起来,顺便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我身上。
我硬是撩起两个背包,一肩一个,还得撑住白翌,顿时感觉重量倍增,马上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我咬着牙说道:“老白,那个司机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手里钻出虫子来啊?”
他想了想说:“这个就是蛊人,其实他们是有蛊婆控制的男人。有些蛊术需要人肉做引子,所以蛊婆会抓一些人去,那些人不一定会死,但是被蛊婆控制之后就生不如死了。”
回想前面那从蛊人皮肤下爬出来的黑虫子,我的背后就鸡皮疙瘩掉一地。突然想到如果不是白翌的辟蛊香囊现在我可能就是一个虫子皮囊了。不禁后怕的摸了摸胸口的小袋子。
虽然我们逃过了一劫,但是这里是一条山路,周围除了树木根本没有人,雾气比火车站要浓烈许多,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四周树木的形状也十分的诡异,盘根错节。不时的还有一些动物的黑影子迅速穿过。
我眯着眼睛向四周看去,浓雾把视线缩短到只有2、3米,除此之外就连一丁点的光也没有,我从包里掏出了旅行用的干电池手电筒,至少把身边的环境给照亮了。
周围满地都是纠缠不清的藤蔓,仔细看还有许多的虫子在藤条上爬行,我实在不敢回想前面还趴在这地上。我那手电筒更加仔细的照着周围,突然白翌咦了一声,放开了我的肩膀,然后蹲到地上迅速捡起了一张破烂的纸头,我心想:“你前面还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我扛着两个旅行包也凑过去看,纸头烂得一碰就掉下好几块,只能看得清楚几个红色的字,上面写着“包吆死人过省”。
白翌把纸头扔掉,然后看了看四周对我说:“那个蛊人没说谎,难怪他不下来追我们,这里还真的是一条阴路啊。”
我又拿手电照了下,果然周围有好些那样的纸头,这种就是所谓的赶尸买路钱。我看了看天色,估计离天亮还有些时候。四周空气湿度很大,一阵风吹来,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白翌拍了拍我说:“现在留在这里也不合适,蛇虫野兽很多,即使我们身上有辟蛊粉,但是这里的虫子数量太多,先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农家给我们落脚。”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甩手就把那个包扔到了他的怀里说:“自己背,看你活蹦乱跳的也知道没伤着。”
白翌奸笑着接过背包,也没有回嘴。
我们走了大概足足有1个多小时的路,依然没有看到一间房舍,四周的雾气吸到肺里感觉火辣辣的疼,身上的行李也越发的沉重,我大脑已经开始幻想着看见一幢幢吊脚楼,一个个美丽的土家族姑娘捧着香气扑鼻的酿酒来了。
想着想着眼前居然晃过了一个屋顶,对!是屋顶。我以为我眼花了,拍了拍白翌说:“那个,那个是不是有房子?”
白翌皱了皱眉头说:“嗯……的确是,不过……”
我兴奋的接着说道:“等啥,先去那里歇脚啊。再走下去,我的腿就不是我的了。”
白翌想了一想也点头同意了,但是他苦笑着说:“或许到了那里你就不想歇脚了。”
我现在处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浮躁阶段,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就是最主要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那是一个在山林子里的古庙,估计香火断了很久了,屋子荒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大门斜倒在门口,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开和关,我们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正思量着这里估计有死掉的动物的时候,就看见庙堂里停了好几口棺材,被东倒西歪的放在大堂里,有一口棺材的盖子都没盖好,腐臭的味道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当我们一进屋子,一只灰白色的动物叼着一只黑底梆子鞋从棺材里串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狠狠的盯了我们一会儿马上转头就蹿进了林子深处。这东西的动作快的我猝不及防,我被吓的倒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白翌挡着,他看了看四周苦笑着说:“这就是义庄也叫死尸客栈,是赶尸匠经过的停放尸体的地方,活人……不常来。”
这晦气是自己找来的,也没有办法,我抿着嘴巴,走进了屋子。一进去就一阵阴气扑面而来,我冷不防的打了一个激灵,感觉周围的气温顿时下降了好多,四周很暗,只有我手电打到的地方才看得见点光线,阴郁的空气中飘散着阵阵的腐臭味道。大堂里停放着四,五具棺材,已经残破不堪了,黑红色的漆料已经掉落很多,露出了原本的木质颜色。棺材盖子有些已经变成了木头板子。我没有胆子去看棺材里的死尸,只能往周围看去,每一口棺材前面都放着一碗饭,饭已经完全发霉了,颜色变成了黑绿色。本来竖插在饭上的筷子,东倒西歪的掉在了地上。我真纳闷那些动物为什么不吃饭反而要啃棺材里的死尸呢?
白翌找了一块空地,从包里找出两只塑料袋就坐了下去。我一看得在这里过一夜,真是别提有多慎人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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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翌看我站了起来,抬头笑着问道:“不钓了?”
我捶了捶麻木的膝盖,对着他摆手说道:“鱼都已经进你筐了,我还钓什么?你继续当渔夫,我走走逛逛去。”
白翌点了点头,又专心去拉鱼竿了,就在我刚说完,他居然又钓上了一条花鳜鱼。他那么一拉钩,就连旁边的老钓手也看的目瞪口呆,转而就捂着自己的鱼桶往别处走去了。我脸一黑,心里纳闷道:钓神再世?
当我合上了嘴巴,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白翌又开口说道:“走的时候不要太靠近湖,这里……不是很干净。”
我回头看了看他,又向着湖面瞅了两眼,这里的生态环境很好,四面有景观的垂柳,四周是农家房舍,炊烟袅绕。水面波光粼粼十分的清澈。简直就是微风徐来,水波不兴啊!这样诗情画意的休闲区那里来的不干净?
但是因为相处了那么些日子,我对白翌的话总归有些顾忌,因为他说有古怪的东西,很大的可能并不是什么科学理论可以解释的,而是那种玄乎怪诞的事件,这种事情在我们身上没少发生过。于是我不自觉的就往这一方面去思考了,心也虚了下来。
我走回到他身边,蹲下来问道:“老白,你觉得这里有……有怪东西?”
他身体保持着一种最放松的垂钓姿势,眼睛一直盯着鱼竿,只有嘴巴动着说:“不好说,不过我总感觉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气。虽然很淡,但是……我也说不准。”
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既然说不出原因来,那么看来这次白翌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估计潘秃子要白翌去带新班做班主任,让他郁闷了好长段时间,心态有些不好。看什么都带着股怨气……
他歪头看着我有些怀疑和忌惮,笑着说道:“你去逛逛吧,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怪事。我再钓些,我们这一礼拜的菜算是有着落了。”
叫他那么一说,我心里也舒坦了些,摆了摆手也不说什么就往湖的西边走去。
我插着衣兜,沿着湖岸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自从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那么闲暇的散步过了。本来以为这里会是那种商业味道很浓的度假村,一来才发现,原来这里就是一个村子自己搞起来的农家乐。村子本来是靠钓鱼,养蟹为业的。但是因为现在这样的度假村十分的火,村干部也带头发动全村的人一起搞起了资源旅游业。好多地方其实都是这个村子本身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块田地,种着一些大白菜。那里的人除了提供给我们食宿和一些钓鱼的娱乐项目外,一切照旧。属于开发的不是很完善的那种,自然价格也比那些纯商业开发的大型休闲园区来的便宜。
话虽那么说,但是因为保留了相当一部分乡土气息,再配合这种早春二月的新鲜感,反而让我感觉有一种“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的情调来。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河畔的垂柳,燕子估计快要回来了,想到燕子就回想起了老洋房里那个孙大爷来,不知道他和小少爷的灵魂有没有能够看见今年的燕子呢?
当我慢慢的走到了旅游区域的尽头,看到前面其实还有路的,就是用几块塑料板给拦住了。我心里有些好奇,于是眯起眼睛,透过层层的梓树看到在其中有一个类似碑石的东西,灰白色的石头在斑驳的树荫中显得十分隐蔽,如果不是我视力好,根本不会看见。突然就想到了六子说这里其实有人文景观的。于是抱着好奇心我便违反了规则,跨过了栏杆,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我吃力地猫着腰,钻进树林子之后。发现这石碑已经极其残破了,除了隐约可以看见刻着几个字外。其他连顶部雕刻的神兽也辨认不出什么模样来。我擦了擦碑,上面的字是篆刻的,文字根本看不懂。而且只有寥寥数笔,心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经过那么多岁月,早就连姓氏也给后人忘记了吧。虽然有些悲凉,但是这即是事实,不见五陵豪
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当我走到这无名石碑的后面,发现上面有许多类似野兽的抓痕,好像是灵长类动物,痕迹很深,像是很多的动物来这里磨爪子一样。看着道道的抓痕,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想:难道说这里还有野兽出没?那么还搞什么休闲区啊?万一出事请了,别人难道算是花钱来找死的?
就在我对这里的旅游安全颇有担忧的时候,突然我的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喊叫,随后就听见一阵阵哭声传来,声音是来自前方不远处岸口的。我皱着眉头,心里想难道真的被我说准了,这里安全措施是一个盲区,真的有人落水了?于是快步向传出哭声的下岸走去。我拉着柳树杆子,一点点滑到了浅滩口,发现围着好多村民,有几个人拖着一个哭的眼泪口水都流出来的中年妇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是她发出的。我好奇的朝人群里挤过去,估计大家都很慌乱,没有注意我这个外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拦住我。
我低头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是一个溺水身亡的尸体,居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知道这孩子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但是现在他的头胀的有两个人的头那么大,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黑,五官全都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感觉死的时候十分的难受和惊恐,他的表情非常狰狞,感觉想要拼命的呼吸。双拳像是紧紧的拽着什么东西似得,手脚都拱了起来。他的身体也胀的和水发肉皮一样,衣服已经快要被他的躯体给撑破了。估计死了有些时间了,整个尸体感觉就像是吸足水分的海绵,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尸味来。
2011-5-23 132900
毕竟我不是法医,在闲暇的散步中看见那么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胃液就翻滚了起来,我惊恐的捂着嘴巴,尽量往后退去,心里虽然也有些可惜这那么年轻就早殇的孩子,但是也不免感觉有些晦气,怎么度个周末也可以遇见这种事情。就在我慌张的倒退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感觉被什
么东西绊了一下。我连忙扶着旁边的树木,低头捡起地上的东西,这东西十分的奇怪,感觉是一个有弧度的长方石器,非常的旧了,只能模糊的看到上面的一些卷云纹,看上去是一个有年头的古物。但是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湖边的呢?难道和这个孩子的死有关系?我拿在手上,用大拇指擦掉上面的泥沙,稍微能够在石头的顶端看到类似篆体的两个字。但是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就把那东西揣在兜里准备带回去给白翌和六子他们看看。一个是历史老师,一个是搞文物字画的,应该知道这是啥玩意。
就在我准备离开,无意间侧脸看向那湖面,猛的发现在芦苇荡那里有一个东西在晃,因为刚刚有些被吓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我揉了揉眼睛再往湖水中看去,居然在芦苇荡中看见了一个红眼睛,黑毛脸的怪东西,它冷冷地看着我,随着波浪上下的浮动着,感觉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霎时我又是一阵惊吓,我依然有些不肯定,于是走向离我最近的那几个人那里,对这他们说:“你们看,这芦苇荡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晃?”
众人抬头朝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但是就那么一会功夫,那怪物就凭空消失了,仿佛我前面看到的真的只是幻觉,于是大家用一种被我捉弄的憎恶眼神看着我,估计刚刚死掉的孩子是他们的亲戚,悲恸之余突然又被我一个外人瞎胡闹,那种无法释放的怨气就全冲我发来了,几个人的眼睛已经红了,我看不好,如果再不解释,估计这帮子哀伤过头的村民就要把我痛揍一顿了。
我连忙对这自己的脸比划着,告诉他们我前面看到的东西的模样,被我那么一说,他们的眼神突然又起了变化,从刚才的悲愤变成了一种惊恐和担忧。我慢慢的停下了手来,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些人,心里想:这里人怎么个个的面部表情都那么丰富啊,都赶上金凯瑞了。于是我心虚的开口问道:“我……我那里说错了?”
其中那个哭的一塌糊涂的妇女突然冲了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就激动的喊道:“你快走!不要来这里了!快走!否则你就会被水猴子给拖走的!就……就像我儿子一样……守国爷爷啊!你行行好吧……别再拖人下水了啊!”说完她挣脱开了拉住她的村民,指着他们的脸就骂道:“你们这帮子被钱蒙了眼的,守国爷不让人来湖西的,你们非要来这里开发什么狗屁旅游,现在好了,守国爷爷发怒了,早晚把你们统统都拖下湖,去当水猴子去!”
说完捶胸顿足的又嚎啕大哭起来,我连退几步,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妇人,很快的一群人又把她拉了回去,在我满心疑惑和不安的时候,一个戴眼镜,貌似村干部模样的老头走到我面前,擦着汗对我说:“小伙子,别害怕啊,张二嫂是刚刚死了孩子,精神受了刺激。”。a733fa9b25f3
我看着那个女人,她依然盯着那具尸体把脑袋摇晃的好似拨浪鼓,我又回想起前面芦苇荡里的那张怪脸,看着这孩子的尸体。突然感觉心里十分不踏实,我试探的开口问道:“这孩子是怎么会掉湖里的,你们这里安全措施太成问题了吧。”
他一看提到了安全问题,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看了我两眼,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本村是靠湖吃饭的,我们搞的旅游区域都是有专门的防护栏的,而这里是我们渔民停泊渔船的地方。”说着说着他就看了看我,然后心虚的问道:“小伙子不会是记者同志吧……”
我一听,原来这位村干部是怕我是记者,把他们这里有人溺水的事登报纸上才那么慌张的,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什么记者,只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他安心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其实这里的孩子都会游水,按照我们的说法就是在湖边出生的孩子,其实是都是养在湖里的。所以这里的娃个个从小就熟悉水性,特别是二嫂他的儿子,水性特别好,我们都叫他浪里白条小张顺。但是前几天夜里
他帮着他爹去收拾渔网,就再也没回来过。没想到居然就那么给淹死了,今天才刚刚在岸上发现了他。估计是退潮的时候给撂这里的。”
我依然有些忌惮那个所谓的水猴子,于是我问道:“那么那个张二嫂说的水猴子和守国爷爷是怎么回事?”
他嗤之以鼻的说:“这都是湖边渔民的一种迷信!说什么溺死的人所化的一种水鬼,必须要去拖另一个人来当替死鬼才能够投胎什么的,至于守国爷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说什么是统领这里所有水鬼的大妖怪。呵呵,小伙子是城里人,不会相信这种东西吧。”
我也跟着傻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了。其实水猴子我听说过,是水鬼在民间的俗称,也有叫做水钩子的。中国人不喜欢把鬼字一直挂嘴边。他们宁可把这些东西取一个最形象的名字,的确,这水猴子外貌就类似于黑毛猴,但是其实是淹死的灵魂所化,根据《幽明录》上的记载,这种东西古时候叫做“水虫”又叫做“水精”。它们会幻化出各种东西,诱骗没有防备的人下水,然后抓住人的脚脖子往下拽,力大无比,被它们在湖里勾到后,很难有脱身的机会。但是一上岸,它们就完全没有了力气,和死猴子一样。一个孩子都可以对付的了。可是在水里,他们就是那最恐怖的幽魂厉鬼。我心想不会真的是被我看见了,然后会来勾我的魂,拖我去当替死鬼吧……
村干部看我也不是记者,更不像是公安,反正我的死活和他没关系,而且明显他是那种不相信有鬼的老式知识分子。于是也懒得搭理我,转身去安抚其他人了,我又看了一眼张二嫂,她居然用一种非常恐惧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很快就会和那躺着的孩子一样了。我被这种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低声连骂晦气,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浅滩,心里万分后悔来到这里。
当我再回到垂钓区的时候,白翌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着满满的一桶鱼我心情才恢复了少许,至少白翌可以做很多不错的船家菜出来了,这嘴馋是我最大的毛病之一,想到吃,居然就没有先前那么忧心了。他看见我回来了也招了招手,意思要我来帮忙。我撩着袖子就去给他拎鱼桶,当我一靠近他,他就捏着鼻子说:“小安,你去哪里了,怎么身上有一股臭味。”
我拉起衣领对着鼻子嗅了嗅,的确有那么点奇怪的土腥味,我暗自思量着我昨天刚刚洗过澡啊,这臭味是那里来的……我不高心的说道:“你才一身的鱼腥味呢,再下去你也别当老师了,来这里做专职渔民吧。”
他一听我在喊他,踌躇了下,才回头走过来,一脸嬉皮笑脸的说:“哟,我不是怕打扰你们么。”
我越来越觉得这小子理解错了某些东西,我白了他一眼说:“打扰什么,我还怕去打扰你和那……对了,那美女呢?”
他居然没有把美女带回来,居然中途罢手?这有点不像是六子的作风啊。他摇了摇手说:“哦,她和她丈夫回去了。留了一个手机号码给我,让我以后有空找她。”
我听着一乍舌说:“有夫之妇你也敢动手?小心人家男人把你打残废了。”
他嬉皮笑脸的说:“放心,放心,我有分寸。对了去吃饭吧,算我向兄弟赔罪。我位子都定好了。”
说完就来靠过来拉着我们往饭店里走,当六子凑近我的时候,突然也闻到了那味道,皱了皱鼻子说:“小安,你是不是放屁啦,怎么那么臭啊。”
我一听,抄起手里的鱼竿就给了他一下子。对着他说:“你才放屁呢,你这人说话能不能斯文点。”
六子又凑过来闻了闻,他捏着鼻子若有所思的说:“不对啊,你身上的确有一股土臭味。这个味道好像我哪里闻到过。”
白翌眼神也起了变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
被他们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兜里的一块石头。我连忙摸了出来,一掏出来,六子的眼睛就直了。他盯着那块石头说:“靠,好家伙!这东西好像是块玉剑格啊!”
说完马上让我把石头塞回去,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问道:“小安,这东西可是个古物,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把前面的事情挑主要的和他们说了一下。说完他们两个都若有所思低着头,白翌的神情看上去更加的严肃些,这也正是我害怕的。因为他一紧张,事情就肯定不会往简单的方向发展。
最后六子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他龇着牙说:“不对呀,太奇怪了,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度假村?如果是文物也不会保护的那么不周道,要不是我眼毒,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块玉啊。算了,我们先去吃饭。这里人多耳杂,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这东西是捡来的,估计马上就得交公了。”
我看了看白翌,他皱着眉头也没有说什么,我心里虽然有些芥蒂,但是毕竟现在并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点头说道:“是啊,那么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回住处好好的研究下。”
吃饭的馆子其实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那是一个农家小别墅。腾出底楼开了一个饭厅,楼上几个房间当客房。这里很多的村民都这样来赚旅客的钱。包吃包住,菜就是鱼米之乡特色的农家菜,土鸡汤,炒白米虾,清蒸桂鱼什么的。吃完了客人就可以上楼去休息,非常实惠。我们房间位置很好,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湖面。
但是我们的心思都放在了玉块和前面的怪事上,根本没心思细味品尝,而且我身上有一股臭味,不想在人前多待,免得遭人白眼。于是胡乱的吃完饭就上楼了。六子谨慎的关上了门,他咳嗽了两声说:“小安,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的确,臭味就是从玉块上传来的,隐约中透着一股血腥气,还混杂着沙土的味道,特别的呛鼻子。六子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小刷子和布头,是他用来擦印章
用的。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接过玉块,一边对我们解释说:“这味道就是古器特有的土腥味。特别是玉器,如果时间长了,老玉就会散发出一种臭味来,所以很多古玉作假就把一块新的玉扔茅坑。过段时间也会有这种臭味。但是这种拙劣的手法根本骗不了行家。”
我又凑近嗅了嗅,难怪白翌后来才问我是不是捡到什么东西。果然这玩意是有年头的,就等六子收拾出来后,看看是什么个样子了。
六子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沿着纹路刷,白翌也在旁边看着,当纹理清理出来了一点的时候,白翌就说道:“这东西是吴国的。”
六子弄的很仔细,这方面他也算是行家,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玉剑格就是春秋吴国的东西。你们看这交连纹就是当时春秋晚期,吴国盛行的纹理图案。1976年江苏丹阳司徒窑藏出土的交连纹簋就是这种繁复的交连纹的较早形态。
当他初步的清理完毕后,用布头一擦。这块玉也终于呈现出一块古玉应有的色泽来,这块东西颜色类似于捷克陨石,墨绿色中有黑色的斑纹,圆弧长方形。前端凿有孔眼,用来插剑柄的。在中央有用篆体阴刻出“钩月”二字,显得气度非凡。如果装上剑柄和剑身,那么这绝对不是一件凡品。如果能握着它驰骋沙场,那该是多么威风的一件事啊!
六子把玉放在台子上,白翌马上拿了起来,用手抚摸这玉上的刻痕,有些激动的说:“这上面居然刻着钩月!难道是传说中吴国失传的钩月古剑么?”
六子清理完毕之后就去喝水了,听白翌那么一说,一口水呛得他直咳嗽,我怕他把唾沫喷玉剑格上,连忙拉开他,他激动的握着我的手把一口的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他颤抖的说:“有没有搞错!这个就是传说中,吴王夫差逼死伍子胥的那把玉柄镂金剑啊!”
他那么一说,我也被吓的半死,抹掉脸上的唾沫,傻傻的看着那个玉剑格。据传说吴王有一把钩月古剑,是与当时越王勾践的“王
之剑”,合称天下称霸成王的两把稀世宝剑。勾践的这把是成王剑,而钩月古剑则是守国之剑。吴王夫差就是用这把剑逼着伍子胥自刎的,而后来越国攻破吴国国度,此剑也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也没有人知道下落了。传说得此剑的王者,打下天下后,就可安天下,盛世永昌,千秋万代啊。
我们三个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我先开口说:“这玩意……真的是那把古剑上的?那么说,古剑有可能还在这里么?”
白翌拿下了眼镜,眯起眼睛看着剑格说:“难说,不过我感觉这事和你看见的石碑和水猴子有一定的关联。这样吧,六子你先留在这里守着玉剑格。小安你带我去看古碑。”
我马上点头答应,心想这不起眼的小地方居然有如此震撼的东西,实在有些亢奋激动。但是总是感觉到一份不安,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六子是一个商人,他马上就从商业的角度去思考了,一听到那古碑的事就嘱咐说道:“二位好好的去看看,估计那古碑也有文物价值,如果确定是有联系的东西。我马上叫人把这个东西给买走,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分红给二位的。”
当我们再回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旅游区还是有一些男男女女手拉手的走在湖边看风景。但我们没有心思欣赏这夕阳美景。快速的走向湖的西面。果然这个地方是一个安全管理的盲区,我都来过一次了,依然没有人来把守。我们猫着身体钻进了草丛之中。从这里可以看到白天发现尸体的那个浅滩。尸体已经被弄走了,但是按照习俗他们在这里点了一根白蜡烛,四周放着死者生前用过的物品,为了引回还在湖里的魂魄,以免它变成水猴子害人。
湖水发出了规则的潮声,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大自然的
2011-5-23 134800
呼吸。潮起潮落,估计那块石碑看了这样的潮汐几千年了吧。我看了几眼湖面,马上就回头带着白翌在树丛中找石碑了。突然白翌喊了句:“找到了。”
我快速走到他身边,的确,就是我白天看到的那块无名石碑。白翌撩开挂在碑上的树叶。看着碑文说:“果然这个是吴国留下的东西。”
我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只有那么几行字啊。”
白翌抿着嘴巴看了石碑良久,我实在心痒难耐,催促他快点说出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白翌眼神有些异样,他侧过脸对我说:“这个碑,其实是那个死者自己给自己立的。”
我一听懵了,啥?自己给自己?他料到自己要死了于是自己给自己先选了一块坟?
我摸了摸脑袋指着上面的字说:“你先把上面的字翻译过来,他怎么就给自己写那么两行字啊。古人一向重视死后,那么潦草的一块碑文实在不符合当时的礼教。”
白翌摸着刻痕说:“上面写的是士为知己者死,千古一恨,唯有守月。”
夜里,天气出奇的好,月亮比前几夜都要的水灵,我们那里把这样的月亮叫做淡水月亮,这个时候月亮氲着就像淡水珍珠一样的光润,天上的云彩几乎遮盖不了月光。但是这样的天气也是出奇得冷,冷风刮过来寒得刺骨。。
我前几天才打电话给我妈让她寄些冬衣过来,现在东西还没到,所以出门的时候就问白翌借了件衣服。他也不讲究,顺手就扔给我一件随便搁在椅子上的外套。衣服有些大,总觉得风逮着空隙就往里钻,但有总比没有好,现在我也只能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