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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一群男人打丧尸的故事。
虽然有出现丧尸但这不是末世文,世界不会毁灭,保证1对1,主角不会BE。俊美阔少,帅哥警察。。。。
有科幻元素丶後期可能会有些微狗血元素,但本体是个欢乐向冒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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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岛第一天
“哥,爸爸说这么晚不可以上山。”
月明星稀,上山的小径上,远远传来女孩脆生生的嗓音。
“唉呀你别怕啦”小男孩回过身,伸出手:“来,我牵你。”
“可是哥,好冷唷。”
“叫你多穿一点你就不听。你不是要看星星吗?就只有那里可以看了,地上的星星!”小女孩用力地点头。
虽然觉得空气冷得异常,小女孩还是乖巧地跟在自己哥哥后面。
小男孩拨开挡在路上的枝叶,他走的是一般的产业道路,路很小,连盏街灯都没有,只能靠他手里的电筒照明。
嘶──
风声混杂着丝丝声响,像塑料磨擦了草木。
“哥,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小女孩缩了缩身子,往自己的哥哥背上贴得更近些。
“大概是蛇吧。”小男孩随口道。
“蛇才不是这样叫的呢!”
小男孩哈哈大笑:“笨蛋,蛇才不会叫。”
呜──
黑暗中回荡着呢喃低语,像叹息、又像怒吼,潜伏在夜枭啼鸣之后。
小女孩直觉地停下了脚步,拉住自己哥哥的衣角:“哥,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胆小鬼,那里我们都去过好几次了。”
“那都是白天的时候,有爸爸带……”
小女孩还想说什么,敏感的她却先发现哥哥手里唯一的光源,照到了一堵黑影。
“啊啊啊啊──!”
小女孩下意识地尖叫,小男孩也僵直了身子。
“你、你别过来!”
小男孩从口带掏出他新买的美工刀,挡在自己妹妹面前。
黑影越来越近、他的走路的步伐很轻、听起来却又很重,喀沙喀沙的,刺激着小男孩每一根神经。
小男孩想逃跑,他的妹妹却已经软了脚,贴着自己身上瑟瑟发抖。
终于,黑影进入了手电筒照射的范围。
是个人类。
小男孩长嘘一口气,把手电筒往黑影的头部照。
黑影似乎惧光,用力地撇开脸。
但这样也足够小男孩认出黑影的身份。他这才真正地谢下心防,道:“二东叔,是你啊。”
那个被叫二东叔的黑影没说话,摇摇摆摆地往前又跨了一步、又一部。
“东二叔?”小男孩疑惑地抬高手电筒,黄光打在黑影伸过来的手臂。手臂上的肌肤斑斓不堪,就像是烂了十天的腐肉。
“你──”小男孩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黑影却朝他笑了笑。
或许是笑、或许只是张了嘴。
在这样的黑夜里,小男孩却能看见他嘴里的一抹精光。
嘶──
如蛇滑行一般的声响一直不断,回荡在这荒山野林里。
正文
庄君坐着游艇到马鞍岛。
他几乎是用逃跑的姿势跳下船。
游艇上的老旧椅子、黏腻的栏杆、鱼腥味与呕吐味、以及头发多日未洗的船长,都让他无法容忍。他不只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鬼天气来这种破烂的岛?
马鞍岛不大,长得就像个马鞍似的,中间的弯洞是浅水滩,北方则是海拔五百公尺的亚热带山棱。
这个位处大陆南方边陲的小岛,不久前被一家饭店集团看上,在马鞍湾旁边承租打包打造了顶级的渡假饭店,每到夏天也还是能见到不少观光人口。
可是庄君来的马鞍岛的时候,却是冬天。
冬天的马鞍岛很寒冷,偌大的渡头只有一个剪票员。
庄君强忍着不适,将船票掏给剪票员。
他是今天这艄游艇唯一一个乘客,还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不合时宜的墨镜,所以剪票员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道:“来玩吗?”
庄君略微不耐:“这附近有什么可以推荐的?”
剪票员眨眨眼,指着渡口大门:“出去左手边走一百公尺,有警察局,他们也提供旅游咨询。”
庄君点点头,离开渡口时顺便跟渡口门口的小贩买矿泉水。
小贩是个年轻人,眼睛很大,皮肤也很白,一点都不像南方岛国的孩子,递水给庄君的手时,庄君注意到他连指甲也剪得很整齐。
“这是什么牌子?”庄君瞪着一捏就软的矿泉水品包装问。
“天上圣泉。”小贩回答。
庄君果断地将听起来像邪教饮品的矿泉水还给小贩,道:“这能喝吗?我要沛绿雅。”
“没有。”
“哪里可以买?”
“不知道。”
庄君有些闷了,这小贩长得虽然比剪票员阿姨漂亮顺眼,但语气却平淡得让人不爽,让庄君还有些晕船的坏心情变得更加地恶劣。
“你们的服务态度有待改善。”
“只有我,没有们。”小贩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客诉你。”
小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庄君,把庄君都看得有些发毛了才答道:“贺平。”
◎
贺平其实人还不错。庄君事后想。
他一个人孤身到马鞍岛,也没事先预约饭店,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到哪放行李。
贺平看他在大街上发呆,还不时地用手帕抹掉脸上的风沙,就主动替他打了岛上最顶级渡假村的电话,让渡假村派人来接他。
贺平在把庄君送上车时,对庄君说:“这间最适合你。”
到了渡假村,超高级的消费与超高级的装潢,终于让庄君缓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
等他躺在渡假村的席梦丝大床上吃着客房服务看着马鞍岛简介后,他已经由衷地感谢起贺平的善良。
第二天下午,庄君带着渡假村打包来的小蛋糕又去找贺平。
贺平见到庄君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强迫你。”
“强迫什么?”庄君不解,又把小蛋糕塞给贺平:“拿去,别让你以为我是不知感恩的人。”
贺平接下蛋糕,看着白色纸盒上的烫金LOGO道:“饭店,你住了?”
“真没想到这种破小岛也能有这种等级的渡假村。”庄君道。
贺平不说话。那间渡假村一晚就几万块,根本不是普通人类住得起的,贺平当初会替庄君打电话,是带着想要欺负人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个没礼貌的光观客竟然真的是个有钱的主。
有钱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贺平想。
庄君见贺平没反应,又自顾自道:“这样吧,我顾你当导游,你带我在附近逛逛?”
“我要顾店。”贺平说。
庄君看了一下四周:“反正没客人。”
贺平看看手里的蛋糕,也觉得有些心虚,便同意了庄君的建议,问:“你要看什么?”
庄君想了想,想到自己会来马鞍岛的理4由,便道:“有一种石头、还是山?一根一根的,长的像柱子。”
“……你的语言能力真有问题。”
“你是这么对顾客说话的吗?”
“你可以不要购买我。”
庄君在自己家乡当惯了大爷,还是第一次见到像贺平这么直接的人,也不生气了,反而觉得有趣,乐道:“你还卖身?”
贺平抬头,他那眼睛大得有点摄人:“你肯出多少?”
“你多少肯卖?”
贺平想了想,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今天来不及去看柱状节理,明天你早上再来。”
“那今天?”
“今天我要顾店。”说完,贺平又坐回自己的小铺子,戴上头罩式耳机,开始玩起手机。
庄君无处可去,也跟着在铺子站了许久,又开始觉得贺平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
不是贺平不给他椅子坐,是庄君总嫌那板凳看起来脏,也不知道让多少人踩过。
好不容易撑到傍晚,庄君站得腿麻了,肚子也坍了,决定丢下贺平,沿着马路闲逛。
马鞍岛是个小地方,天才刚黑就有好几家店准备打烊。庄君走了好久的路,都快走回渡假村了,才看见几间夜店。
庄君选了其中一间看起来最贵的走进去,店门口站了两个清凉辣的外国妹,屋顶打着蓝色的灯光,坐椅还不错,是小牛皮白沙发,还有钢琴现场演奏,十分有情调。
这时间也没什么人,庄君点了份食物就躺在沙发上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十分钟,欺成银色的门才又被人再次推开。
走进店里的是一个青年,乍看之下二十五六岁,但也许实际年龄会更大些,青年的身材挺不错,五官也精致端正,穿着合身的衬衫与牛仔裤,头发染成褐色,左耳上则打了个红色耳钉,颇有品味。
那个青年似乎是店里的常客,一进店就直接走向吧台,聊了几句后才把注意力放在庄君身上。
青年坐到庄君旁边,替庄君倒了杯开水,客气道:“第一次来?”
庄君抬起眼皮,指了指自己喝光的空酒杯。
青年笑了笑,让人送上两杯威士忌:“准备要待几天?”
“你是当地人?”庄君问。
青年含蓄地点头,他左眼皮上有颗小痣,眯眼时半隐半现,颇为性感。
庄君暗想,没想到马鞍岛这小地方是人才辈出,卖矿泉水的小青年长的明眸皓齿的,连破夜店的常客也长得不输给当红偶像明星。又想到自己下午被贺平放置PLAY的惨剧,庄君就起了勾引的心思。
他双手交握,有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骨关节,沉声道:“还没想好要待多久。”
“是吗──”青年略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
他可以感受到青年的视线正随着他的动作游转。
庄君满意地笑了,对青年道:“但今晚,就看你想待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新开开始了。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可能会有些不顺,还请大家多给点意见,谢谢。>///<
☆、春风一夜
黄少书在太阳刚爬上来的时候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不一盏黄灯柔和地打在自己与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还在睡,原先梳得整齐的头发已散落在额头,浅浅的呼吸带着浓浓的□。
黄少书小心地摸着男人的轮廓,回想他们昨夜干的好事。
男人的身材跟他的脸一样精悍充满锐气,黄少书还记得自己解开男人的衬衫钮扣时有多么的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类型的对象,□让他急迫得像个处子,光是触碰男人的肌肤,他就全身颤栗。
男人吻着他身上的伤疤,男人说,他野得像头狼。
黄少书则笑着回咬他:“那你得躺平,小红帽。”
他跟男人的身体很合,即使昨夜他们没有做完全程。
男人说,一夜情,要保留点距离。
黄少书猜想,是男人不肯委身自己。
要不要做全,黄少书其实不太在意。光用手用口,他与男人就已经足够把饭店纯白的床单弄的满是污痕。
但再□的激情总会褪去。一夜过后,黄少书已经彻底清醒,他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床下铺着地毯,还有自己与男人的衣物,黄少书费了点劲才在这一片狼藉里找到自己的内裤。
黄少书在天空大亮前回到家,梳洗之后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警局内。
黄少书是个警察,小片警,没什么地位也没什么钱,蹲在马鞍岛这个小地方已经一年多。
这地方的警局里只有四个人,既没上司压着也没同侪压力,所以虽然生活水平不怎么样,黄少书还是过得挺轻松惬意,也才能在一夜风流后打着哈欠去上班。
“早啊。”黄少书向警局里另一个值晚班的同事陈元元打招呼。
陈元元嘴里塞着油条,指着黄少书的办公桌:“早餐帮你买来了。”
黄少书点点头,对陈元元道:“我送去给小平,你等我几分钟。”
“你对小平真够好的。”
“他是我弟嘛。”
陈元元看着黄少书那张脸:“黑眼圈真重,又上哪鬼混了?”
“哪能呀。”黄少书笑着打哈哈,然后拎着豆浆与烧饼去找贺平。
这么早贺平还没出现,黄少书就把早餐留在铺子上。
贺平是黄少书的弟弟,不是亲生的,但黄少书却宠他宠得比亲弟还亲,照三餐看顾不说,连房子车子都帮他办好。
全马鞍岛未出嫁的姑娘都在想,要是给黄少书做女朋友,黄少书是不是也能把自己当成宝捧在手心?
但黄少书来马鞍岛这么久,却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姑娘看对眼过,他每天都是一下工就回家,一放假就陪弟弟。偶尔想要放松时,才会到当地人不怎么去的酒吧街钓观光客,看能不能来段异国之恋。
离开渡口重新回到警局后,黄少书就让陈元元先回去补眠,自己也坐在位置上打瞌睡。
冬天平日上午,警局很闲,黄少天会先替门口的石松浇点水,再打把今天的报纸翻一翻,等到十点,所长上工,两人就聊聊天或是下下围棋,中午一到另一位同事陆芬芳就会拎着午餐出现,然后三个人再各自找点事做直到下班。
但今天,黄少书都还没把他的豆浆喝完,就有个大妈急迫地冲到警局,拉着黄少书的双手哭道:“不见了!阿牛跟小花都不见了!”
“你说慢一点、慢一点、啊──”黄少书被大妈摇得喘不过气来,睡眠不足的脑袋被晃得更晕。
“阿牛小花!不见了!”
弄了老半天,黄少书终于才明白大妈在讲什么。
马鞍岛有两个村子,东村跟西村,西村有码头,所以繁荣些。东村只有几户渔民聚落,这位大妈就是东村的人,她说她的儿子跟女儿前天晚上上山玩,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东村的居民自发性地组织群众上山,可是绕了一整天也没见到两个孩子。
马鞍岛不大,孩子要是贪玩跑到西村迷了路也不是不可能,大妈才想请警察同志帮他广播一下。
人不见了这可是马鞍岛的大事,黄少书立刻安排通告,还带着大妈在西村这边沿街打听。
大妈边跟在黄少书后头边哭,还一路叨念着最近东村发生的各种怪事。
大妈的中文不太标准,片段中黄少书只听懂了二伯、失踪等等关键字。
两人在外头跑了半天,孩子还是没找着,看大妈也走累了,黄少书只好另外安排人手,让大妈先回家等消息。
大妈临走前精神状带似乎不大好,一直嚷嚷着山神、海鬼之类的话,还疯说小孩都是被鬼抓走了。
岛上的人都迷信,黄少书也没多想,联络了所长后,又自发地到小孩子有可能去的地方多绕几圈。
◎
另一方面,庄君在近中午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
房间里的空调开的有点强,他下意识地卷起了棉被,还往床的另一边摸一摸,结果只摸到冰凉的床单,原本应该要睡在上头的青年不知跑到哪去。
同床共枕的对象说走就走这种事,庄君不是太习惯,便把青年睡过的枕头给扔到地上。
庄君其实很少一夜情的,他在城里有固定包养的小男孩,小男孩很贴心,每次他来,都会嘘寒问暖地端茶送水,庄君还挺喜欢他,出了大钱让他上大学,要不是因为小男孩背着自己出去乱搞,庄君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人给甩了。
庄君有些洁癖,即使他自己不承认,他总觉得用的东西就是要干净,否则会让自己掉价。
会想勾搭青年那真的是个意外。
回想起来庄君知道自己就是闲得发荒,一想到回饭店后除了睡觉还是只能睡觉,这才动了找个对象陪自己睡觉的念头,没想到这一试,还是挺有滋味,勾得庄君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青年再连系连系?
庄君是个有行动力的人,梳洗一番后就让渡假村送他去酒吧街,但大中午的夜店的铁门全都还拉着,庄君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跟贺平约好了要去看石头。
等到庄君被送到渡口时,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
贺平还是坐在他的小摊子里,背后是冰柜跟零食,面前则放了一个便当。
看到庄君来时,贺平正在吃饭,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小,一口一口地,比庄君看过的名媛淑女都还优雅。
“午安。”庄君主动向贺平打招呼。
贺平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映着庄君的身影,看得庄君有些发怵。
“你迟到了。”
“我雇用了你。”庄君道,意思是出钱的最大。
“你还是让我等了,我要你一天工资。”贺平道:“但是石头明天才能看。”
“为什么?”
贺平又把饭往嘴里送,等他细嚼慢咽完后才开口:“现在才去到那边都傍晚了,我不喜欢天黑。”
“我不介意。”
“天黑了不好。”贺平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却有着另一番意思。
庄君道:“小孩子怕黑啊?怕的话哥哥给你买个大手电筒。”
贺平放下筷子:“好吧。”又道:“到时候你得记住别掉下海。”
☆、谁?
庄君也不知道贺平要记住他什么,但他倒是记住了贺平开车的记住有多烂。
贺平的车子整理得还挺干净的,国产便宜货,小小一台,底盘低钣金薄,避震很差。加上贺平开车只有两个步骤,猛踩油门跟猛踩煞车,所以在开往石柱区的路上,那叫一个颠沛流离,震得庄君觉得游艇都没贺平的车晃。
等庄君再一次重返平稳的大地,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候。
“到了。”贺平指着从突破海平面耸立而起的黑色石壁。
石壁很高,由一根一根得柱子凑合而成,下头是破碎的浪涛,夕阳从海的西方缓缓落下,将他照得金璧辉煌,就好像是从天宫落下来似的。
这便是庄君曾经在照片上看见的风景。或者说是比照片还摄人的风景。
“真美。”庄君发自内心地道,情不自禁地想要往前凑一凑。
但他还没走几步路,贺平却抢先一步拉住了他。
“别过去。”贺平说。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天然石阶,石阶被浪涛一阵一阵地淹没又露出:“那里滑,踩空就掉下去了。”
庄君开顺口道:“掉下去你不救我?”
贺平严肃道:“救不了,这里的水会吃人。”
庄君觉得贺平是在开玩笑,甩开他的手,又往前踏了几步。
不过这附近的地质确实不太稳,而且常年被海水浸泡,长满了跟石头差不多颜色的海草,在光线不明的时候特别容易失足。
庄君穿着订做的小牛皮皮鞋,抓地力不大好,没走几下就差点跌倒。
贺平就站在他身后,也没想过要扶他一把。
滑了几次,庄君也有些怕了,他站在离海岸线还有半公尺的地方,随着阳光越来越弱,那些原本看着还可爱迷人的浪涛渐渐的变得澎湃。
庄君突然揉了揉眼,失声叫了句贺平:“那里好像有人?”
他指着接近石璧的石阶,果真有道漆黑的身影被海水拍打着,看起来像是飘流木又像是人类。
贺平一言不发,拦住庄君,自己跳上石阶,脚步轻快地冲到黑影的方向。
看着贺平灵活的背影,庄君想,自己如果真的掉下海了,贺平还是会来救的嘛。
贺平很快地就把黑影扛了起来。说扛也许不太对,他是拉住了黑影的两只胳膊,然后当成拖车一样地往陆地上拉。
庄君看得冏冏有神,不免庆幸自己不是被贺平所救的那个人。被人当成板出在崎岖不平的岩岸上滑行,那可能比再做十次贺平开的车还凄惨。
“叫救护车吧。”庄君掏出手机,他已经能看见那个被救上来的玩意,还真的是个人类,全身上下只包了块布,也不知是生是死。
贺平摇头,道:“来不及。”
庄君问:“死了?”
贺平继续摇头:“还有呼吸。”
是不是要做人工呼吸了?庄君有些好奇,他还没看过现场版本。
可是被救上来的人类却没有回应庄君的期待,他在地上挣扎扭曲了一下,就自己爬了起来,既没像电视上演的一样倒吐三口海水,也没现出半点疲惫的样子。
“你没事吧?”
那人没应话,反而先抖了抖手、再抖了抖脚,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四肢还能不能用,最后才扭了扭脖子,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望向贺平。
贺平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动弹,背后也一阵寒意。
那人的眼珠好黑,黑得就像深夜的海,头发也很黑,黑得就像沙漠底下的河。
太阳突然就不见了,海风也不知何时就变大了,贺平想起岛上的传说,说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在海与大山的交界处,会有啃噬活人的怪物穿过海劈开山而来。
谣传中的怪物有九十九只手臂,会穿过人类的胸膛,吃掉心脏,再吸食大脑,但怪物也许也会有跟眼前的人一样,披着黑色的不袍,眨着黑色的睫毛,光是看着,就足以夺取贺平的灵魂。
“你是怪物吗?”贺平问。
那个人张开嘴,但马上又合上。
“不是吗?”贺平再问。
“不──是──吗──”那人缓慢地吐出每一个字,就像刚学父母说话的娃娃。
“贺平。”庄君扯了扯贺平的手:“那个人大概撞到脑子了。”
“嗯,天黑了,走吧。”
“啊?”庄君愣了愣。
可是贺平没等他,自己就往车上走。
庄君先看了那个被救醒的人一眼,再看了看贺平,权衡了下,还是跟着贺平上车。
◎
贺平把庄君送回渡假村后才回家。
贺平一个人住,他是个孤儿,父母在他上中学时就死于船难了。他们这里,每年总是会有几个人葬生海底,水性再好都一样。
贺平还有个哥哥,叫贺武,比贺平大了八岁,贺武为了要养贺平入了军队,后来还被选进特种部队,也算是光耀门楣。
但再后来,贺平二十二岁的时候,黄少书出现了,捧着他哥哥的骨灰,说他要代替贺武继续当他的哥哥。
贺平觉得黄少书是个傻子。
黄少书耳垂上的耳钉是订做的,远远看像红色的宝石,但贺平知道,那里头装了贺武的血。
这世界上痴心的人总是傻,贺平想。
他掏出手机,在进家门前给傻子拨了通电话,但黄少书忙着在找阿牛跟小花,没听到铃声。
贺平抚摸着萤幕中黄少书的照片,想着自己也是个傻子。
“不──是──”
贺平猛然回头。
海边救起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背后,仍披着湿漉漉的黑布,面无表情地盯着贺平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平的声透露了一丝情绪。
发现那个人的地点在马鞍岛东村北方,而贺平的家则在西村,中间隔了这么大段距离,绝对不是靠步行能够到达的。
“这──里──”那个人哑着嗓子道。咬字又怪又硬,就像舌头撸不直似的。
可是贺平还是听懂了那个人:“你要找我?”
那个人没有反应。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那个人抬起手臂,掐住自己的喉咙,再放开:“听得懂──说话──”
“怪物。”贺平这么叫他:“你找我做什么?”
“怪物。”那个人也重覆了一次,贺平发现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流畅:“找你──”
“你要来吃我的吗?”贺平问。
“吃──”那个人居然摇头了:“不──吃你──”
贺平看那人脚底下一滩水,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忍不住道:“换件衣服吧。”
那个人大概不能理解换衣服是什么意思,直直地望着贺平。
贺平主动牵起那个人的手,暖暖的,没有想像中的冰冷,道:“跟我回家。”
“回──我家──”
贺平看着那个人黑得发亮的眼睛,想起了已经很久没有再热闹过的家,叹了口气:“那不是你的家,是我的。”
“我的──”
“怪物,你想成为我的家人吗?”
那个人不说话。
贺平也不想听见回答,拉着那个人就往门口走。
在他转过身的那瞬间,没看见那个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荒地少女
黄少书在西村找了一整晚,还是没发现两个小孩。
第二天到警局时,所长已经到了,正拿着电话不知道在跟谁讲话。
陈元元用手轴顶了下黄少说:“你黑眼圈更重了。”
黄少书苦笑:“超过48小时了。”
陈元元道:“是啊,所长正跟陆上的人调人呢,结果你知道对方说什么吗?他们居然说我们岛就这么小一个,还找不到人,那也别找了,等过几天涨潮了没准尸体就自己出现了,你说气不气人!”
黄少书揉了揉太阳穴道:“他们家说在马鞍山上找到哥哥的鞋子。”
陈元元想了想,道:“你说……会不会被狼吃了?”
黄少书瞪了陈元元一眼:“我们这里有狼吗?”
就这么大点的山,别说狼了,连大一点的野狗都没有,村里养的土狗虽凶,但都很聪明,会认人的。
“那会不会是什么杀人犯啊?”
“杀人犯躲我们这里干么?”
“没准是想偷渡结果不小心上错船了呢。”
黄少书叹道:“好吧,我去渡口调看看纪录。”
说完,黄少书跟所长打了声招呼,就连忙赶到渡口去。
渡口那边贺平还没上工,黄少书也没多想,就先向剪票元打听。
售票员姓陈,有个姐姐嫁到西村,也认得大牛和小花。
她说,现在大冬天的,会来马鞍岛的外地人少得可怜,印象中就只有一个考察队,明义上是来开会的,但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女人,在最大的渡假村那里住了几天,前两天才刚回去。
还有几个外国观光客,觉得寒风中的异国小岛别有风情,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现在仍有一些留在旅馆里。
售票员想了想,又道:“唉呀都忘了,还有一个人,特奇怪。”
“喔?”
售票员神秘兮兮道:“是个男人,他一个人来,也没带伴,还穿着西装戴着墨镜,昨天我还看到他来找贺平呢。”
“小平?”黄少书跟售票员道了谢,马上打电话给贺平,贺平没有接,黄少书想再打时,所长就先来了电话。
所长说:“快滚回来,西村又有人失踪了。”
黄少书坐着所长的车到西村,西村挤百个人都聚在一起,连出海捕鱼的都被叫回来了。
所长对着村长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村长抹着额头上的汗急道:“一月八号,陈家老二不见了,二东这个人平常就爱乱走,几天不回家也没人找,而且听土李说大牛小花他们失踪那天,他有看到二东。结果那俩个孩子走丢后,二东还是没见到人。”
“一定是被山鬼抓走了。”下面有个老婆婆高声地道。
黄少书打断老婆婆的尖叫,继续问村长:“那今天呢?”
“还是土李家,他、他媳妇在山边看到大牛了,土李他媳妇回来跟土李讲,土李就要他媳妇先去看看,自己则跑来告诉我。可是等我们带人过去找时,土李他媳妇也不见了!”
黄少书道:“现在是二东、大牛、小花、土李他媳妇四个人失踪?”
村长用力的点头,汗都洒到黄少书的脸上:“正是、正是。”
黄少书转身对所长道:“会是绑票吗?”
所长将黄少书带到角落:“我看不像,跟那些村民能勒索到什么东西?一斤活鱼?”
“那些人说,失踪前都会先看到上一次失踪的人。”
所长也注意到这点:“会是熟人干的?”
“二东是个中年人,要对两个小孩下手还有可能。但土李他媳妇看到的却是大牛,叫一个小孩骗走一个大人?”黄少书皱了皱眉头,再道:“搜山吧。”
“只好这样了。”所长说完后,又组织村里的年轻人上山。
马鞍山不高,山上却有些阴寒,大中午的也不见明亮。
村里的老婆婆还在不停地说什么山鬼海鬼,说山上去不得,去了会被吃掉。
这是马鞍岛的迷信,大人小孩都听过,说在山海交界错有会吃人的妖怪,但比起山鬼,黄少书还宁可相信海鬼的存在。
一个物种不怎么丰富的小山,占地面积也不大,能有什么妖怪傻到来这住?
黄少书还是当失踪的人跑到山上玩了,领着村里人从中午搜到傍晚,他们把双脚能踏足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还是没见到失踪人口的存在。
所长年纪比较大了,喘着气道:“会不会去西村了?”
黄少书道:“昨天我在西村问过了,没看到。”
“这就怪了……岛就这么点大,老实跟你说吧,我一开始也以为孩子是被浪卷走了,可是现在连土李他媳妇都……”
黄少书想了想,不知为何老婆婆的话又钻进了他的脑中,山鬼与海鬼、山与海的交界处有妖怪……于是他道:“会不会去北边了?”
“北边?”所长有些意外。马鞍岛北边都是悬崖。玄武石壁从海底升起,然后形成马鞍山。那地方又冷、海流也急、石路也不平整,连捕鱼的都不太爱去。
“我过去看看。”黄少书说。
所长道:“太晚了,那边晚上去不安全,明天你找陈元元跟你一起去吧。”
◎
庄君被贺平送回去后,又无聊了一夜,趴在床上看电视看到睡着,第二天醒来后他更加没事干,便决定要再去找贺平逛逛。
但他到了渡口后,才发现贺平今天没来上班。
庄君有点懊悔没有要贺平的手机,可是他马上就振作起来,租了一辆车,决定来个环岛之旅。
马鞍岛的路况实在不怎么样,有柏油的路段就只有西村那么几条,剩下都是普通的泥路,很多地方还没路标,庄君一路向北,开到老半天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天色渐黑,庄君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四周荒芜一片,放眼望去,前后就只有自己的车灯。
“什么鬼地方,连盏路灯都没有。”庄君暗骂,越开心里越没有底,想了想还是决定反程。
就在他准备要调头时,路灯突然照到了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庄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煞车。
黑影不高,缓缓地向庄君靠近,步伐缓慢又有力,似乎对庄君的车灯有着强大的渴望。
庄君按下喇叭,头探出窗外,喊了声:“喂。”
黑影晃动着身体,没有回答。
车灯中,庄君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脸,是个小女孩。
“小鬼,怎么一个人在这?”庄君又问。
黑影还是没回答。
庄君有点不耐烦了,又按了两下喇叭:“小鬼,你是不是哑吧啊?”
黑影终于有了反应,或者该说她终于触碰到了车子。
碰的一声,黑影直接撞上汽车前盖。
那一声响,几乎不像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能撞出来的。
庄君气得想跳下车,想要问问这个小女孩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就在他准备开车门时,他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黑影抬起头,车灯将她的脸照得黄澄澄的,但即使是这样,庄君还是能看见那孩子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庄君把开门的手缩了回来,孩子突然张大嘴,朝着空气大咬一口。
庄君被吓了一跳,那女孩的表情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狞且狂爆,充满了……□。
女孩的双眼凹陷,看不清瞳孔,鼻头皱在一起,嘴巴张得能放进拳头,隐约中能看见牙齿的反光,原本该是可爱的同稚小脸,现在变得就像个怪物。
庄君想到昨天被贺平救起来的那个人,也带了点不属于这世界的气息,可是那个人明显比女孩要正常多了。那女孩张嘴发现咬不到东西后,竟开始用力锤起车前盖。
碰碰碰的声响敲得庄君都心惊肉跳了起来,板金居然被女孩硬生生的敲出了凹痕。而且这时候庄君才发现女孩的肌肤看起来特别奇怪,就像是得了璧癌般斑驳不堪。
庄君不愿多想,打了档踩下油门,将车子迅速倒退。然后一百八十度甩尾,背着女孩扬长而去。
他用后视镜窥看,女孩似乎跟不上庄君的出速,却仍不依不挠地跟着车屁股,伸出双手像是要抓取什么。
──简直就像是活尸片里的怪物。庄君不愿多想,不要命地踩着油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黄警官
他也不知道开了多久,渐渐地终于见到村落的灯光,庄君缓了口气,正想放慢车速时,引擎突然发出空转的声响。
“SHIT!”庄君用力地砸了下方向盘。他的车子没油了。
幸好,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孩还没有跟上来,庄君再三确认后,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双脚走回村子。
他也搞不清楚东南西北,马鞍岛落后得很,连卫星导航都没支援,他只能沿着灯光一路前进。
灯光看起来不太远,走起来却也不近,庄君走了老半天也没看到人烟。
庄君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是想看到人呢还是不想看到人?
美国丧尸片里都有演,这种丧尸一旦爆发,那全小区的人马上都会变成丧尸,躲都躲不开。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丧尸,但庄君已经有了想要离开岛回家的欲望。
他边走边开始打手机,更悲剧的是,在外头跑一整天,手机已经没电了。
智能手机就是这点不好,庄君气得想摔电话,突然,他隐约听到背后有引擎声。
他的精神一直处于紧崩状态,不管听到什么,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跑。
庄君拎着包不要命地往前冲,可是追在他身后的是辆汽车,庄君不是羚羊,没一会儿就进入汽车大灯的照射范围。
开车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踩下煞车,在第一时间跳下来,从背后将庄君以擒拿术扣下。
庄君没能反抗就被掠倒,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不要吃我!”庄君大叫。
大灯让庄君失去了片刻视力,等到他终于能再看清楚时,压在他身上的人吃了一惊:“咦?你怎么在这?”
“你──”庄君努力瞪着身上的人,是个青年,还是前天跟他滚了一夜床单的青前:“怎么是你!”
“抱歉。”青年将庄君扶了起来,也没有什么悔意地道:“我没有用什么力,你没受伤吧。”
庄君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正想发作,就瞄到青年身后的汽车。是辆警车。
“你是警察?”庄君诧异道。
“对,有什么问题?”
自己居然跟警察滚床单了……庄君抬头望着没有星光的夜空暗道。
青年打量着庄君,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而且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
庄君看着青年的腰,没有配枪:“你没带枪吗?”
青年有些警惕:“……你问枪干么?”
“我刚刚看到一个小女孩……她……有些奇怪。”
“女孩?只有她一个人?在哪看见的。”
庄君指着自己一路跑来的方向道:“就她一个人,从这里再开车过去大概开一小时吧、也许两小时。”
青年皱眉,那地方已经要接近马鞍岛北方了,是半丘陵的荒野,再过去些就能进山里,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小女孩单独出现。
“形容一下她有什么特征。”
“这么黑我没看清。”
青年有些不高兴了:“这么黑你把人家小女孩一个人丢在那种地方?”
被警察凶庄君也不高兴了:“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人类呢!”
“什么意思?”
庄君把自己见到的都告诉了青年,说完后自己主动打开警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警车。”
“你说……”青年隐约察觉到不对:“她把你的车打凹了?”
“对。”
青年跟着上了驾驶坐,道“带我回去看看。”
“什么!”庄君不乐意了:“要去你自己去,你刚刚从那里过来没看到我的车吗。”
青年也觉得奇怪,再过去都是产业道路,只有一条可以通行。他本来是想在附近绕绕,车速也不快,理因不可能没看到庄君的车:“可能是你停得比你想像的更远,我刚好没经过。”
“反正我不回去。”
青年叹了口气,坐进驾驶坐:“我送你回去吧。”
庄君道:“我决定明天就要回家了。”
“……是吗。”
庄君不知哪来的胆子,伸手把警察的脸扳向自己:“黑眼圈真重,没前两天好看。”
“放手。”青年道。
庄君又凑上去,咬了一口青年的唇:“我能让你睡得舒服些。”
“滚。”
庄君又揉了揉青年的头发:“真看不出来你是个警察。”
“你再碰我我就让你滚下车。”
警察的威胁还是点效用的,庄君只好缩回副驾驶座,但没等几分钟,他又道:“犯人不会坐这个位置吧?”
“嗯?”
“平常有在消毒吗?我可不想坐有犯人坐过的椅子。”
“…………”
◎
青年把庄君放下车时,已经差不多是岛民的睡觉时间了。
找了两天人,青年很是劳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眼角有些湿,左眼皮上的痣衬小巧可爱,搔得庄君的心痒了又痒。
“睡我这吧。”庄君忍不住提出邀约。
青年瞪了他一眼。
庄君连忙道:“我什么都不会做。”
青年疲倦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庄君。庄周梦蝶的庄、君子不器的君。你呢?”
“明天就要离开的人何必知道我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重要嫌疑人。”
“什么!”
“我怀疑你见到的那个小女孩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失踪少女。”青年又道:“算了,我今晚跟待在一起,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
“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查到,而且甚至有权利扣压你不让你离岛。”
庄君只好举起双手:“我没有不告诉你,但你可以问得更有情调些。”
“我现在在执行公务,如果你不想要被控袭警的话──”
“我什么都还没做!”庄君抗议。
青年掐住庄君的双手,报复似地返咬了一口他的嘴:“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脑袋里却装了稻草?”
“……这是毁谤。”
青年又舔了舔庄君的唇:“你录了音再来告我。”
庄君叹了口气:“我都被你偷袭了两次,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叫什么。”
“……黄少书。”
“黄警官。”庄君揽住黄少书的腰,将他带回自己的房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尸变
贺平将那个人带回家里后,这才发现连怎么洗澡都不会。
那个人站在浴室里时就只会盯着镜子,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你是现代人吗?”贺平替那个人开了水龙头,还替他撮肥皂。
那个人看着肥皂在贺平手里变成泡泡,似乎很感兴趣,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容貌转移到贺平的动作上。
“你要自己试试吗?”贺平问他。
“试──试试──”
“先坐在这里。”贺平让那个人进入浴缸。
那个人似乎不太喜欢水,试了一下才放心地坐进去。
“你真特别。”贺平道。
那个人仰起脸,一脸茫然:“特别──”
“你从哪里来的?”
“从──那里──来──”
“算了。我教你说话吧。”贺平替他把泡泡抹在身上:“你学得很快。”
那个人摸着自己的身子,滑溜溜地,道:“好──”
◎
黄少书被手机闹铃惊醒。
他半梦半醒地摸了老半天才想起这个房间不是自己家。
想庄君的手还横躺在他肚皮上,把他压得有点胃疼。
“喂。”他踹了庄君一脚,庄君没醒,翻了个身,反而将黄少书残得更紧。
“喂!”黄少书又捏住庄君的双颊,直到庄君的脸被掐成两团红才松手。
“唔──”庄君揉着脸肉,道:“你干什么你!”
“起床了。”
“几点了?”庄君揉着眼问。
“六点。”
“什么!”庄君大叫:“你有毛病吗?才几点就叫我起床!”
“…………”黄少书很后悔自己怎么会跟这种败类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把庄君推到一边,自己跳下床,嘲讽道:“你继续睡,我走了。”
“等等。”庄君翻过半张床,拉住黄少书的手:“你叫啥来着……黄……黄警官,一大早的你要上哪?”
“我跟你这大少爷不一样,我要去工作。”
“警察也是需要休息的。”
黄少书长叹一口气:“我怎么会把你这草包当成是嫌疑人──”
“你还在怀疑我!”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高估你的智商。”黄少书甩开庄君,又一屁股坐到床沿。
黄少书很懊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接错了,昨晚竟然真的跟着庄君进了渡假村的高档套房,还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泄露给不相干人事。
庄君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居然还大剌剌地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在他的颈子上落下吻。
“痒,别闹。”黄少书道。
庄君说:“我昨晚已经跟你讲得够清楚了,我根本没办法确认那个女孩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小花……她家人是怎么替她取名字的?我有个员工家养的猫也叫这名字。”
“贱名好养活,你懂什么。”
“你说你们村子走失了四个人,我看都是第一个失踪的人干的。”
这个意见还有些意思,黄少书点点头:“喔?你偶尔也会说人话嘛。”
“…………”庄君有一种感觉,这个认识第一夜还很气质优雅的型男,自从暴露了他警察的身份后,态度就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嘴巴也越来越毒。庄君觉得自己不被尊重了,而且还被严重的看不起。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黄少书问。
“我不是草包。”
“你是肉包,行了吧。”
虽然感觉也不太好,但庄君放弃再上诉,道:“第一个失踪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你说他未婚。”
“对。”黄少书补充:“他以前也有个媳妇,后来死了。”
“死了?”
黄少书想了想,这事发生的比较早,他也是这两天听东村的人偶尔提起:“陈二东他媳妇是因为跟二东大吵一假,带着女儿半夜离家去了海边,双双被淹死。”
“那一定是被他杀的。”
黄少天没立刻否认。一般刑案的第一嫌疑人都是被害者的熟人,陈二东还在案发前跟被害者吵过架,有强大的动机。但是这事都过去有近十年了,据说陈二东他媳妇死时身上也没人为外伤,当时又是潮流最强的季节很容意发生意外,最后就被当成意外草草了事。
庄君又道:“陈二东他杀死人的动机是关键。”
黄少书转过身,好能看清庄君的表情:“我今天会去询问村长。”
“这种事村长不一定知道。”庄君道:“你说第二次失踪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十岁女的八岁。陈二东以前也死了一个女儿。”
“所以呢?”
庄君眨眨眼,笑了笑:“陈二东是恋童癖。他老婆就是发现他对猥亵自己的女儿,才会在半夜带着女儿离家。这一次估计是陈二东又故态萌发,看见单独外出的兄妹见色心起。”
“…………”
“你不相信我?”
“你是不是忘了二李他媳妇也失踪了?二李他媳妇三十来岁都能做小花的娘了。”
“那大概是陈二东老的小的都喜欢嘛。”
“……搜察定罪要讲求证据,再说,你还说过小花看起来像僵尸。”
“搞不好小花死的太惨怨气过深尸变了。”
黄少书觉得庄君在瞎扯蛋,但又觉得他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便道:“先去找回你的车。”
“真要去?”想到昨天的恐怖小女孩,庄君还是有点心惊胆跳。
“起来,我去刷牙。”黄少书铁了心要工作,不再理会庄君的阻拦,钻进了浴室,含着牙刷道:“就算小花真的尸变,大白天的她也不会出来。”
庄君跟在黄少书后头,小声道:“搞不好她变的是丧尸呢不怕太阳……”
☆、真正的死人
两个小时候,他们找到庄君没油的车。
黄少书仔细地看着车前盖,眉头深锁。
庄君兴灾乐祸地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可没说谎。”
“这不科学。”黄少书诧异道。
这种程度的破坏,别说是小女孩了,连黄少书都办不到。
凹痕很鲜明,清楚地在板金上烙下两个五指掌型,上头还沾了点东西,被太阳晒得已经成干了。
“我得把车运回去,验看看指纹。”说完黄少书就打电话给所长,准备要调个拖车过来。
没想到所张一接起电话,就先抢了白道:“少书,又有人不见了!”
“什么?”
“是土李,他昨晚又自己去找媳妇,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会不会只是在外头……”
“他进山了。”所长道:“在山路口发现他的衣服布料。”
黄少书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耳钉。
这事情发现得越来越离奇了,就算陈二东真的是个杀人狂好了,他要怎么在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带走这么多人?
大牛跟小花虽然是小孩子,土李那家人都是成年人,绝对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又出事了?”看见黄少书的脸阴得会下雨,庄君好奇地问。
“嗯,我现在要到东村,你自己回去吧。”
“我怎么回去?我车子没油了!”
黄少书不耐烦地看着他:“打电话给村里的加油站,让他们带个油瓶过来。车子开回去后就停在警察局,这是证物。”
庄君连忙摇头:“那可不行,那我还得在这鬼地方等人,要是那个怪物又跑过来我该怎么办!”
黄少书道:“这世界哪里的鬼。”
庄君道:“怪物可不是鬼!”
黄少书正烦着,口气更加不好,踹了一脚庄君租来的车,道:“反正我现在要去东村,你自己看着办。”
庄君急道:“我跟你去。”
黄少书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去办案。”
“你看过福尔摩斯吗?”
“…………”
“就当你看过吧。像你这么暴躁,肯定是华生。我就当你的福尔摩斯吧。”
“你──我──你──”黄少书在那边拖长音拖了老半天,最后愤而摔门上车。
庄君连房跟着钻进车里,这警车他是坐得一回生二回熟,还有了回家也买一台的念头。
黄少书见庄君这么主动,也放弃阻拦,道:“听说你今天要离开马鞍岛。”
“我好像是这么说过。”
“需要我送你去渡口吗?”
庄君瞪着黄少书,仔细思考了老半天,最后决定顺从一下好奇心,道:“还是算了,好像也不能放你一个人。”
黄少书一阵哆嗦,鸡皮疙瘩都浮上来了,恶心道:“你把我当什么来着?”
庄君想也不想地答道:“一个警察。”
“……还有呢?”
“一个男人?”
“我跟你睡过一次!”
“那就是跟我睡过一次的男性警察。怎么啦?”
黄少书紧握住方向盘,强忍住把庄君过肩摔的欲望,当然是因为车箱里太狭窄了他也摔不了。
“黄警官,你这么容易生气,是缺乏钙质跟糖份,推荐你多喝草莓牛奶。”
黄少书捂脸,心道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看透庄君的本质呢?怎么会以为一个穿着高级订做西装的帅哥应该性格也是腹黑霸气呢?怎么还一度觉得自己跟庄君的身体很契合呢?
“你轻点。”庄君拍拍黄少书的背:“脸都被你掐红了。”
“别管我。”黄少书闷着道。
“华生,案子还在等着我们,现在放弃还太早。”
“我想放弃的是你!”
庄君还想说些什么,他敲着车窗道:“黄警官,我──咦?”
黄少书的手臂被狠掐了一把,痛得他正要骂人,就见到庄君颤抖地指着右前方。
“那、那是……”
那是个孩子,在艳阳下,光着脚丫,踩在草木丛生的野地上,拖着两条腿,缓慢地向庄君的方向前进。
阳光在那孩子的脸上形成强烈的阴影,外露出的四肢干扁无肉,就像是沙滩里的小树苗,看起来摇摇欲坠。
庄君心脏狂跳,激动地催促着黄少书:“开车、快开车!”
“等等。”
黄少书眯着眼,恨不得变出望远镜来好好观察那走在荒野中的孩子。
孩子的动作很缓慢,像是刚学会了走路,姿势也十分奇特,前一妙刚要跌倒,后一秒又挺直地往前跨。
孩子身上穿着有好几道裂痕的破洋装,肌肤在阳光中仍显得暗沉发黑,还布满大块斑点。
“是尸斑……”随着孩子越来越靠近,黄少书也能够看清孩子身上的怪异之处。
那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黄少书在战场上打滚了好几年,他看得出来,那是死了好几天的人才会有的容貌。
“那玩意真的死了?”庄君问。
黄少书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见黄少书有了要开车门下去的动作,庄君连忙抱住青年:“冷静点,我们现在立即离开,不要再管那个……怪物了。”
“她是小花,不是什么怪物!”黄少书道。
“你有女儿吗?”
“啊?”黄少书没搞懂庄君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纯GAY,我都要怀疑外头那个是你偷生的。”
“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女儿?”
庄君捏了下黄少书的腰,黄少书敏感地扭了下屁股。
“就你这样,生得出来?”
“…………”黄少书决定不再理隔壁坐的男人。
男人又在他的腰上拍一拍:道:“你带枪了吗?”
“你怎么老问枪?”
“警察不是都应该要有枪……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没有!别瞪我啊!再瞪那两个怪物都要跑过来了!”
黄少书摇下庄君的车窗,那孩子就在窗外约五十米远的孩子道:“小花?”
孩子没有回答。她的眼眶凹陷几乎看不见眼珠,两颊收缩,但还是清楚地保留了生前的模样。
黄少书见过孩子的照片,他可以很肯定,眼前像是会走路的尸体,就是小花。
“关窗关窗!”庄君大叫。
黄少书嫌庄君吵,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把折叠伞就跳下车。
庄君傻愣愣地看着黄少书用成龙的姿势翻过车前盖,然后只在地上蹦跳了两下就飞身到小花面前。
小花对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明显也僵了一下。
但小花的反应并非常人,她见黄少书出现,既不后退也不前进,而是朝着黄少书伸过来的手,张嘴要咬。
小女孩的牙齿没有变得特别锋利,却闪着精光。黄少书立即缩起手臂,把伞往前一戳,尖端正中小花的胸口。
“咦?”黄少书只觉得自己顶到了一块正在剥裂的石膏,石膏微微晃了一下,掉了些粉,被黄少书硬生生地钻出了一个洞。
身体被开了一个洞,看见了皮肤下的骨头与半烂的内脏,小花也没喊疼,伸手就想拉住伞柄。
黄少书连忙把伞撑开,反作用力将小花的身子又推后了一点。
小花张开双臂,试图抱住伞面,但她的十指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的功能,没办法在光滑的伞面上找到施力点,她只能张大嘴疯狂地咬着伞布,空气穿过她的喉咙发出咻咻咻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野兽在嘶吼。
黄少书终于确认自己面对的不再是正常的女孩,他对躲在车里的庄君道:“喂!快过来帮忙!”
“不要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庄君抗议,但还是在车箱里掏出一个烟灰缸爬下车。
这警车真是太不靠谱了,能称得上的武器就只有那把雨伞,虽然还有手铐,可是庄君完全没有想要近距离接触那怪物的兴趣。
烟灰缸是人造水晶做的,很沉,也很干净。庄君想不透黄少书为啥要摆一个这样的凶器在车里?他又不抽烟。
就在庄君磨叽的时候,黄少书仍持续跟小花大战三百回合。
黄少书的动作还是不敢太粗爆,在他心里小花仍然是个小女孩,要是把小女孩打残了,他该如何跟小女孩的父母交待。
小女就比较直接了当,她把黄少书当成是杀父仇人般,见势就想咬人。黄少书一边躲着她,一边努力又试图接近她。
小花的动作不大流畅,双手的姿势基本上都是横砍垂劈,很好捉摸。但黄少书注意到她每一次张口,嘴里都会有反光闪过。
“小花!”黄少书叫着她的名字,又一次在小花要扑上来的时候,踹开她的腿。
小花的小腿肚上已有多处凹陷,身上也多了好几个洞。她就像是没包好的饺子,走一下就掉一块屑,随时会散架。
黄少书能感觉小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她的身体已经承受最大限度的撞击,再这样下去,不用黄少书动手,她就会自己分尸。
黄少书想要让小花停下来,可是小花早已失去理智,或者该说她根本不具备理智,不论怎么劝说她都只会照本能行事。
黄少书叹了口气,把雨伞缩起来,再用尖端顶住小花的喉头。
这时候一道黑衣突然冲了过来,不知拿起什么东西往小花的头上用力一砸。
“嘤嘤嘤嘤──”小花发出一道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
她的脑袋被敲裂了一个大洞,洞里溢出无数透明胶质,这些胶质一接触阳光就化成暗褐色液体,流了小花满身。
碰的一声小花就这么倒下。
她的身子也迅速萎缩,成了真正死人该有的样子。
☆、枪响
这几天,黄少书忙的没空关心贺平,但他隐约感觉得到贺平还活着。黄少书相信贺武就算不在了,也不会这么轻易让自己的弟弟受到半点危险的。
他有贺平家的钥匙,没先连络就直接打开贺武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