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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果冻受 小受是个外星人哦我叫陈钱,男,25岁,单身,普通上班族。
在这个忙碌的城市里,我的生活本来应该像我的相貌和工资一样平淡无奇,但就在那个深夜的小区花园里,我的生活被彻底扭曲了。
第一章
“不许动!打劫!”
伴随着一声纤细而颤抖的呼号,它出现在我面前。
一把缺了口的美工刀正指着我的胸口。握着刀是一条发光的纤细触手。
我没有雀盲症,激光后的视力很好,小区的路灯很亮——当然,就算路灯没亮我也能清楚地看见它。
我的面前是一只比我高一头的,巨大的,粉嘟嘟的,荧光水母。
它的眼睛很大,浸在水里一样湿漉漉地直盯着我:“我不是水母!”
我想了想,确实,没见过哪只水母长这么大眼睛的……难道是章鱼?
“我也不是章鱼!”纤细的声音激动地抖着,“不要侮辱我的血统!”
我笑了,伸手取下那把生了锈的美工刀:“别玩了,你是哪个电视台的?这种节目已经不流行了,收视率不会高的。”
“我不是……”它看起来几乎要哭了,粉嘟嘟的柔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萎缩下来,“我没有跟你玩!”
我把美工刀丢到垃圾箱里,回头看看明显变小的它,有点不忍心了:人家也是为了工作,我这么不配合,他会被上级责备的吧?
“跟你说了我不是在拍节目!”它的身形暴长——我的视线不得不由平视改为仰视——带着淡淡粉蓝光芒的触手在我上方挥舞,“你这个人怎么说不通啊!”
我有些吃惊:等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就是知道。”它又变小了一点,细细的声音透着点得意,“我不是人类哦”
我眨了眨眼睛,就着它的荧光看了看手表:很好,12:12,我在梦游。
我侧身从它旁边挤过去:“借过。”
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在我身后叫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很久没做过这么奇怪的梦了,醒来要是还记得,明天就讲给同事听好了。
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冰凉,滑腻,散发着粉粉的蓝光。
纤细的声音在我脑后阴阴笑着:“你现在可不是在做梦啊。”
“滴滴滴滴……”
我痛苦地伸手摸索到闹钟按下去,顺手把它砸了出去。
“你干什么!”
一个纤细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还带着浓浓的痛楚和委屈。
我挣扎着睁开眼,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悬浮在我床前。
10秒,20秒,30秒。
我闭上眼睛继续睡:果然不应该总是加班啊,睡眠太缺乏了。
“你怎么这样啊!”
纤细的声音已经变成哭腔,在我耳边不住地呜咽:“打了人也不道歉……我都说了你不是在做梦了……你怎么这样啊……”
我被它吵的实在睡不下去,索性掀了被子坐起来。
卧室的窗帘没拉,7:00的阳光已经很亮,一束一束穿射进来。
我床前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什么,视线向下。
我仔细地辨认了一会,才发现它是在看自己纠缠的触手——在阳光下已经变的透明了。
“我不是梦……”它抽抽搭搭地绞着触手自言自语,“怎么能这样啊……”
我茫然地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非常真实的疼着。
于是我更加茫然了。
第二章
“我要投诉!”
它很愤怒,五条纤细的触手在脑袋上方舞动。
窗帘放下来以后它的身体又变的很清晰,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急速膨胀的整个过程:就像超市里卖的微波玉米,开始还是很小的一袋,从微波炉里取出来时就是巨大的一包——只不过它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热气。
“那是什么?”它的触手顿在空中,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什么是玉米?会爆炸……武器吗?”
我的左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不,你请继续。”
“哦。”它点了点巨大而光滑的脑袋,触手继续停顿前的动作,“我一定要向星际消费者协会投诉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居然把消费者独自丢在这样一个未开化的、野蛮的、不知所云的星球!我一定要告到他们破产!”
未开化的、野蛮的、不知所云的……我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再次抽搐。
“这个星球简直太可怕了!”它低头看着我,一条粉蓝的触手搭在我的肩上,语气悲悯,“你们是怎么在环境这么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还是先谈你的问题好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默默警告自己:不能动粗一定不能动粗,要和谐一定要和谐……
它收回触手,继续在头顶跳草裙舞:“像我这么娇弱的塔丝星人要怎么才能熬到宇宙旅行救助署的人来救我啊!天哪!食物!保养液!星际通用网!新一季曼奇拉的限量自由飞船!还有我刚练到120级的游戏帐号!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样啊!”
“砰!”
它安静了,瞬间缩小到篮球的大小,触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水汪汪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声音颤抖着直逼C大调:“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什什么……”
我跨过地上那堆碎玻璃,咬牙切齿地冲它笑笑:“可以等我回来再讨论么?我上班已经要迟、到、了!”
实践证明,外星人永远比不上你的BOSS可怕,外星人只需要一只玻璃杯就可以搞定,而面对BOSS,被搞定的永远都是你。
当我回到家时,它还蜷缩在沙发旁的角落里,可怜兮兮地盯着那滩玻璃渣。
“这是非法拘禁。”它小声地嘀咕着,大眼睛湿漉漉的。
我耸耸肩,转身去厨房拿了扫把出来。
它努力地向更角落的地方挤去,身上的蓝光激烈地闪动起来:“人身伤害是违背星际法的!”
我好笑地提着扫把看它:它已经缩的很小了,光滑柔软的身体果冻一样颤抖着。
它委屈地用触手遮住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样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扑哧……”我忍不住地笑出声,走上前,双手把它托了起来。
很凉,也很软——连手感也很像果冻。
我大概是吓坏它了,它不停地颤抖,直到我把它放在沙发上也没发现。
扫掉碎玻璃,我在它对面的位置坐下。
它已经抖的不那么厉害了,水汪汪的眼睛从触手间偷偷瞄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安抚地笑笑,“虽然一开始你用美工刀打劫我,然后弄晕我,不经我允许就闯进我家,并且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居住的星球,一直在窥视我的想法,还害我今天上班迟到全勤奖金泡汤——但是,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还可以让你暂时住在我这里(身为《科幻世界》《飞碟探索》十年忠实读者,有什么比家里养只外星人更美好?)。”
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放下了触手。水光泛滥的大眼睛凝视着我,声音哽咽:“你是好人……”
“但是,我有几个要求。”我比出三根手指,“第一,不准再偷看我的想法;第二,不准再变那么大;第三,告诉我你们星球的事。”
它警惕地瞪我:“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母星的!”
我的脸又抽了一下,正想说话,就听见一阵诡异的声音——就像可吸果冻要被吃光时吸管的空响声——突然响起。
然后它身上的光就变成了粉红色。
“那个,”它低下头,留给我一个光滑的圆脑壳,“如果是包吃住我就答应你……”
“成交!”
第三章
它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小山样的食物,从方便面到速冻水饺。
它用两条粉粉的触手翻动那座小山,鄙夷地哼哼两声,就不再碰它们。
我有些头疼问它:“你到底吃什么?”
它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不好意思地绞起触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它缩小了一圈,粉红色的光渐渐包裹住它,“你有硬币吗?”
我掏掏口袋,摸出一枚一圆的递给他:“你是要这个么?”
它扭捏地眨眨眼睛:“不是这个,是很小很轻的那种……”
明白了,是一角的硬币。
它痴迷地盯着我翻出的硬币,激动地浑身都在抖:“我可以拿它吗?”
“可以。”我点点头,好奇地问它,“你要硬币干什么?”
它卷起一枚硬币,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吃啊。”
“你就吃这个?!”我诧异。
它点点圆脑袋,瞥了眼速食品堆出的小山,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你们地球上只有这个能吃了!”
我无语,只能呆坐一旁看它进食。
它小心地用两条触手固定住那枚硬币,然后伸出第三条迅速摩擦硬币的表面。
“你现在干什么?”我问。
它答:“清洗食物。”
“哈?”
它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对我说:“你不知道吗?食物在吃之前是一定要清洗干净的,不然吃了会生病的!”
“……”我沉默。
它继续“清洗”食物,一面“洗”完了就换另一面。
那枚98年的硬币迅速在它的“清洗”中变的光亮。它捧着硬币递到眼前。
我还没看清它嘴部的动作,硬币就已经不见了。
它身上的光瞬间变成紫色,然后又慢慢恢复成粉蓝。
“美味啊”它的触手又会聚到头顶跳舞,大眼睛享受似的闭起来。
我撑着头问它:“还要么?”
它立刻睁开眼,期待地望着我:“我还能再吃一个吗?”
我点头,又递给它一枚。
“你……”它哽咽了,眼里波光荡漾,“你是好人……”
看着它重复“清洗”的动作,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来地球多久了?”
它想了想,说:“恩,两个星际日……就是你们地球人说的两个星期。”
“那你之前的食物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粉红色的光顿时占领它的身躯,连带着它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定要回答吗?”它可怜地望着我。
我看着椅子上小小一团果冻一样轻颤的它,突然有点明白那些喜欢逗弄可爱宠物的人的心情了:“不能说么?”
“也不是不能说……”它绞着触手,眼神飘来飘去,“我就是……恩……自己找到的……”
“找到的?”
“就是……地上会有啊,反正也没有人要嘛,我就……”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
“那你后来为什么会来打劫我?”
它偷偷瞄了我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后来……不是找不到了嘛……”
第四章
吃掉六个硬币后,它终于摆摆触手不再要我递过去的硬币。
我把桌上的食物搬回厨房,再看它时它已经闭了眼睛在柔软的椅垫上抱成一团,粉蓝的光芒稳定地笼着它的全身。
我轻轻戳戳它滑软的圆脑袋问它:“你怎么了?”
它扭了一下,眼也不睁抽出两条触手护住头,哀哀叫道:“别碰我呀……我要自体修整……”
“是睡觉么?”我收回手指,了解地点点头,“你来地球以后一直没休息好吧?”
它轻轻哼了一声,抱在头顶的触手缩回去,和其他触手一起纠缠着把自己包成一个球,然后不再动弹。
“哎?你就睡这里么?”我为难地看着椅子上已经缩成乒乓球大小的它——变的这么小……万一不小心忘了,一屁股坐到它身上怎么办?星际纠纷啊!
它连哼都不哼一声,任凭我对着它果冻般光滑柔嫩的身体愁眉不展……
等等!
我刚想起来,有个东西一定很适合现在这个大小的外星来客啊……
“唔……这里是哪里?”它半睁着朦胧的大眼睛问。
我看了看表,它“自体修整”的时间不长,才两个半小时而已。
“帕拉丝诺……不对,这里是叫塑料……这是什么?”粉蓝的触手轻轻敲着透明的容器壁,它困惑地瞪着眼睛问我。
我呵呵一笑,连着那个小小的容器把它捧到手里。
剧烈的震动大概是吓到它了,它身上的蓝光不停地闪动起来。
唔……看它惊慌的样子……真的很好玩啊,像小宠物一样,还是会发光的升级版……
我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瞬间冒出的欺负它的念头,一边努力微笑来安抚它:“你不是要我包你吃住么?这是我帮你找的床……呃,你懂什么是床吧?”
“我知道,地球人睡觉的地方。”它细声细气地回答,大眼睛一眨一眨泛出点水光,“你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呃……算是吧?
我心虚地点点头。
“你是好人!”它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注视我,粉蓝的光辉里渐渐掺杂进玫瑰红。
“这个香味是你们地球人用的香水的味道吗?”它感动地拍拍塑料壁,“我很喜欢!谢谢你,地球人。”
我干笑。
难道要我告诉它:因为我觉得它像果冻所以把它放进了喜之郎的果冻壳里么……还是黄桃果肉的……
“你是个好人。”它郑重其事地从果冻壳里探出一条触手搭在我手上,凉凉的软软的,“我决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它身上的蓝色变深,大眼睛庄重地凝视我:“我叫科鲁狄米纳斯安卡古斯摩尔塔夫佩尔弗拉亚迪肯米拉,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陈钱,很高兴认识你,科鲁……”什么来着?(= =|||)
“科鲁狄米纳斯安卡古斯摩尔塔夫佩尔弗拉亚迪肯米拉。”
“……”
“怎么了,陈?”
“不,没什么……我可以给你起昵称么?”
它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光滑的圆脑袋问:“什么是‘昵称’?”
“就是很亲近的人之间对对方的称呼。”我皮笑肉不笑。
它感兴趣地从果冻壳里探出脑袋:“那你想叫我什么?”
“……果冻。”
第五章
星期六,我和果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为什么那些地球人的上身有两团肉呢?”它指着电视里的泳装美女,来回地在我和她们之间进行比较,“变种吗?”
我立刻被咖啡呛到气管,咳得死去活来。
罪魁祸首无辜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嘟嘟的触手扶住我:“陈?你还好吧?”
我艰难地止住咳,哭笑不得:“你来地球已经好几周了吧?不知道地球人是有性别区分的么?”
“我知道啊,但是,”它身上的蓝光开始向粉红转变,原本就不大的声音变的更小,“我的《星际百科全书》和《旅行者自救须知》很久都没更新信息不完整,这里又不在星际通用网覆盖范围……你又不准我看你的思维……”
我只好认命地给他解释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对了,你们塔丝星人有性别之分么?”我问它。
“真失礼!”它怒了,原本沙发上篮球大小的身体迅速膨胀到跟我差不多大,“我们当然有不同性别啊!我,”它指指自己,“就是你们地球人说的男性!”
我沉默——它来我家已经三天了。天天对着裸奔状态的它,我还真没发现它的性别。
它的触手在头顶上嚣张地舞动:“我在塔丝星可是大众情人呢!”
我还是沉默——面对黄桃果冻和蜜橘果冻,要怎么区分哪一个更帅啊?
“啊,我想起来了!”它轻呼一声,神秘兮兮地凑到我面前,大眼睛眨啊眨,“我可以变成地球人的样子的!”
“啊?”
它得意地看着我一脸惊讶的样子,触手一阵乱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个银灰色手掌大小的东西:“就是这个!最新款的变形器——我都忘了自己还带着它呢!”
我从它触手里接过所谓的变形器,翻来覆去地看:“和我家的空调遥控器好像啊……”
它立刻泄气地缩回篮球大小,眼睛水汪汪地瞪我。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相信啊。”我轻轻拍拍它光滑的圆脑袋,把那个变形器还给它,“你能变成地球人的样子么?”
它两条触手捧住变形器,第三条在上边迅速地按着按纽。
一道紫红色的光很快从变形器小小的屏幕上发射出来。
它把变形器立起来,屏幕发出的光投射到我的身上。过了一会,变形器“叮”了一声,光线消失。
没有什么不适感,我莫名其妙地问它:“你现在在干什么?”
“收集数据。”它埋头狂按按纽,然后把屏幕对准自己。
这次的光线是青绿色,牢牢地笼住它。
我目瞪口呆地在旁看着。
青绿色的光线渐渐变强变亮。我忍不住闭起被刺激得酸痛的眼睛。
再睁开眼时,光线已经消失。
我期待地看向它。
粉蓝的光芒,圆滑的脑袋,纠缠的触手。
它举着变形器,哽咽地看着我说:“能量用完了。”
第六章
其实科技含量太高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果冻的变形器明显不是换块电池就好的空调遥控器,实际上,连果冻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给罢工的变形器补充能量。
“怎么这样啊……”它绞着触手小声呜咽,“明明说是可以用一个星际年的……”
我摸着下巴研究变形器:“没有办法补充能量么?”
它抬头看看我,眼睛里蓄满了水光:“不知道……使用说明丢在家里了……”
然后它又低下头,低声念叨个不停:“欺骗消费者,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告得他们破产,让他们在塔丝星再也做不下去……”
我叹口气,站起身,把变形器放到餐桌上:“我要出去买东西,你想一起去么?”
“啊?”它眨眨眼睛,粉蓝的光芒激动地闪烁起来,“我可以出去吗?我可以到外面吗?”
“……我没说过你只能待在我家里吧?”
它已经完全忘记了变形器带来的沮丧,快乐地挥舞着触手扑到我身上:“太好了我们走吧走吧,现在就出去吧!”
我伸手托住篮球似的它。软软凉凉的,手感不错。
它的触手在我手心微微移动,有些痒,我忍不住动了下手掌。
“呜……”它轻轻哼了一声,身体飞快地收缩到乒乓球大小,团在我手心里发抖。
我被它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声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吧?哪里不舒服么?”
它不回答,身体渐渐笼上艳丽的红色。
我把它捧到眼前,担心地看它。
过了好一会,它身上光芒才变回正常的粉蓝色。它抬起头,湿漉漉地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盯着我不放。
我被它盯得心里发毛,干咳了两声就把它放回了沙发上:“你身体不要紧吧?”
它扭捏地绞着触手“恩”了一声,刚恢复粉蓝的身体又开始向粉红色发展。
“那你还要出去么?”
“要!”它点点圆脑袋,兴奋地回答。
“哦……那你再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带你出去。”
我回卧室挑了件有口袋的外套,刚想去客厅找它,就发现它正团在卧室门口看着我。
“有什么事么?”
“那个……”它眨眨眼睛,“我这样出去真的不要紧吗?”
“不碍事的,”我穿上外套,拍拍口袋,“你藏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了。”
外面正是阳光普照。
强光下它的身体又变成透明的样子,连眼睛也变成很浅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乖乖地躲在我的口袋里,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想到白天的地球这么热闹啊!”它小声地感慨着,声音却不是通过耳朵传给我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我垂在身边的手微微护住它在的口袋,向小区外的超市走去。
第七章
有一件事情我是进了超市里才想起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我走进食品专区时才想起来的。
“那个是什么?”它好奇地问我,触手指向某物。
虽然我很想装做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但很明显,我再不给出回答,它就会从我的口袋里钻出去自己研究了。
“果——冻。”它拖着长音念道,然后一条触手指向那些颜色不同造型各异的东西另一条指向自己,“果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重地点了头。
它眨巴着眼睛看看果冻再看看我,终于兴奋地叫了出来:“它们跟我好像啊!”
是你跟它们好像好不好……我无力。
“陈,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也睡在塑料盒里面?”它跃跃欲试地扒在我口袋边缘,一副随时准备跳出来的样子。
我妥协地叹了口气,带它走进那些晶莹剔透的果冻:“这些是零食,用来吃的。”
“吃的?果冻是食物吗?”它的反应让我有些吃惊——它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会在知道“果冻”的意思后跟我翻脸,反而是拽着我的手指问我,“陈,可以买它们吗?”
“当然可以……你要吃么?”
超市里比外面暗些,隐约可以分辨出它身上的光芒:是粉红色的。
它轻轻卷着我的食指“恩”了一声,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口袋里看我买东西。
我挑了些水果口味的散装果冻,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黄桃果肉的。
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速冻食品,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它回家。
进了家门,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自觉地放下出门前刚拉起的窗帘。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口袋附近的蓝光变的格外明显。
它自己从口袋里爬了出来,变成篮球大小蹦到餐桌上去翻刚买的果冻。
餐桌上还残留着阳光的热度。我好笑地旁观它和塑料袋搏斗,顺便清空餐桌上其他的东西,免得它被绊到。
银灰色的变形器也被太阳晒的暖暖的,屏幕上青绿色的光一闪一闪。
出门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我盯着变形器,犹豫地碰碰它。
它莫名其妙地回过身来,大眼睛眨巴着:“怎么了?”
我指指桌上的东西:“这个变形器没问题吧?”
它顺着我的手指看去,突然尖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发生故障?会不会爆炸啊?我咽了口吐沫,问它:“出什么事了?”
它抬头直视着我,大眼睛里全是震惊与不解。
“变形器,”它说,“能量又充满了!”
我嘴角抽了抽,问:“你的变形器到底是用什么做能量的?”
“我不知道啊……”它用触手抱住脑袋哀号,“我只知道在塔丝星的话只要把它放在贝塔主星下面就能补充能量了……”
“等一下,”我脸部抽搐地打断它,“那个‘贝塔主星’是恒星么?我是说像我们这里的太阳一样么?”
它茫然地看了我一会,然后点点头。
我扭曲地笑了:“在地球上,这个,”我指指变形器,“叫做太阳能电池。”
第八章
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感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就继续去和塑料袋奋战。可是纠缠了半天也不得其法,最后干脆负气地压在那堆果冻上一动不动。
我哭笑不得地找来剪刀帮它解决掉塑料袋,想了想,又撕开一个果冻递给它。
它接过果冻,犹豫又兴奋地凑上去仔细打量。
“你能吃这个么?”我问它。
它点头:“旅行指南上说地球上的东西吃下去都没有危险的。”
我“咦”了一声,追问:“你不是只吃硬币么?普通的食物你都不碰啊!”
“那个,”它把果冻举高,试图让自己躲在小小的果冻后面,“都能吃不代表都好吃啊……”
明白了,这小东西挑食。
它躲躲闪闪地偷瞄我的脸色,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又光明正大地研究那个果冻。
刚才给他的是青梅味的椰肉果冻,娇嫩透明的草绿色和它粉蓝的触手很相称。
它好奇地伸一条触手轻轻去碰果冻的表面。
那场面可爱的让我忍不住笑出来:那就是两个果冻碰到了一起的样子,两边都在微微颤动——只不过果冻是因为被外力碰到在颤,它是因为兴奋过度在颤。
大概是我笑的太过火,它全身粉红地瞪了我一眼就不再理我,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光滑的果冻表面。
果冻里的果汁沾到它的触手上,它小心地收回触手送进嘴里。
和吃硬币时把硬币丢进嘴里就收手的状况不一样,它像是在分析什么似的一直含着触手不放,眼睛眨了两下就闭上了。
我不放心地点点它的脑门:“没问题吧?”
它水水的大眼睛立刻睁开,触手也迅速地抽了出来:“什么?哦,当然没问题。”
“我现在可以吃它吗?”它指着果冻问。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啊。”我笑。
它小心翼翼地捧着果冻送到嘴边,卷着果冻壳的触手一挤,草绿色的果冻立刻消失进它嘴里。它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地开始品味。
我忍不住问它:“味道怎么样?”
它的圆脑袋快乐地点点:“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很奇妙!”
它身上的粉蓝色变的很浅,亮度也提高了些。它的大眼睛依然水汪汪,却比平时更亮。
“你……确定你还好吧?”我看着它的变化,有些不知所措。
“我觉得很好呀,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它凑到我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我:“我可以再吃一个,恩,果冻吗?”
“呃,”我点点头,“只要你觉得没什么问题……”
“太好了!”它欢呼一声,扑进那堆散装果冻翻出一个荔枝的拖到我面前,然后眼巴巴地看我。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帮它撕包装。
第九章
散装果冻很快被它解决大半。它东翻西翻了一会,终于瞄上了一旁的黄桃果冻。
我看着满桌果冻壳,拦下它探出去的触手:“还是明天再吃这个吧?”
它不解地望着我,大眼睛亮闪闪的:“为什么?”
“你已经吃了很多了啊,不会觉得不舒服么?”我戳戳它软软凉凉的脑袋,伸手收走剩下的果冻,“再好的东西,一次吃太多也不好吧?”
它眼神哀怨地目送果冻们,完全不搭理我。
我耸耸肩,把果冻塞进冰箱。
它大概在生气,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什么精神,恹恹地趴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就坐在一旁打量它那分不出哪里是肚子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多果冻吃下去也没见它哪里鼓出来啊?
晚上,它自己变小了钻进果冻壳,还是不跟我说话。
我无奈地熄了灯回卧室睡觉。
我的睡眠一向不深,有点动静就会醒。被那悉悉嗦嗦的声音吵醒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家里有老鼠。
完了,它要是被老鼠当果冻吃了怎么办?!
我被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拎起床边的装饰花瓶就冲出卧室。
厨房里有光,不是它身上的蓝光,而是冰箱照明灯的橘黄色——老鼠不会开冰箱,难道是小偷?
我悄悄逼近厨房,捏紧了手里的花瓶。
推拉门是关着的,我深深吸了口气,握住门把,猛地拉开:“不许动!”
“喀啦啦啦……”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滚远了。
一双浸在泪水中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不敢确定自己是真的醒着还是做梦:一个全身赤裸的美少年蹲在我家冰箱前,手上捧着一块被咬了两口颤啊颤的黄桃果冻,地上是滚了满地的果冻壳。
“呜……”他小脸一皱,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我不敢了……”
我放下举着花瓶的手,头疼地呻吟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蹲在地上捧着果冻越哭越大声。
我摸开厨房的灯,看到脚边银灰色的变形器,浑身无力:“你该不会是为了吃果冻,特地变成人吧?”
他缩了缩脖子,泪眼婆娑地望我,委屈得像快被主人丢掉的小狗——手里还捧着那块颤抖的果冻。
好不容易哄得他不再哭,我领他回了客厅淘了毛巾帮他擦那张哭花的脸。
他刚才哭的厉害了,现在开始打嗝,一抽一抽的。
他抱住双腿坐在沙发上,瘪着嘴,眼睛红红地瞪着地面。
我好笑地从壁柜里翻出条毯子披到他光裸的身上,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我错了。”他把脸埋进膝盖,小小声地说。
郑重握拳,俺不坑的,真的,不坑的.
第十章
我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弄没了脾气,想到刚才他也被吓的不清,便懒得说教了。
挂钟上的时针才指过3,我起身绕到他身边问:“时间还早,你还要再睡会——我是说‘自体休整’——么?”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迎上我。
不得不承认,他变成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大概是因为用我做的参考,他的肤色是黄种人里偏白的那种,头发是健康的黑色,巴掌脸,大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拽着毯子站起来,身高比我矮半个头。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从毯子下伸出来,拉住我睡衣的衣角:“陈……你不生气吗?”
我微笑着揉揉他软软的短发:“你知道错就好了,我干吗还要生气。”
他仰望我的眼睛又湿了,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扇着:“你是好人……”
我微微震了一下,一种轻微触电的酸麻感觉在我身体里流窜:天……原来真的有“电眼”这种东西啊……
变形器的能量不足,他捧着果冻壳眼巴巴地看我。
“变不回去了?”我问。
他咬着下唇点点头。
我看看狭窄的沙发,叹了口气,冲他招手示意他跟我进卧室。
“你睡这里好了。”我拍拍床边,然后去壁柜里找被子。
“那,”他犹豫地小声问我,“你睡哪里啊?”
我抱出一床被子,指指客厅:“我睡沙发就好了。”
他低着头,轻轻地“哦”了一声,丢下毯子乖乖爬上床。
我刚才起的匆忙,床上被子乱的厉害。他坐在床上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揪着两个被角站起来使劲抖,努力想把被子抖开。他背对着我,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染上一层柔和的蜜色。
我目瞪口呆地抱着一床被子傻在床前。
他无知无觉地把被子铺好,又跪在上面撅起屁股去理被角。
“砰!”我手里的被子砸在了地板上。
“恩?怎么了,陈?”他直起身子回头问我,大眼睛好奇地探究我的表情,胸口粉嫩的两点明晃晃地在我眼前晃动。
“没什么!”我迅速拣起被子从卧室消失。
直到在沙发上躺下,我还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从胸口飞出来了。
我从来不曾觉得一个同性的身体也可以美好到让人想流鼻血,但我卧室里的那个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凶器”……
“明天,”我哀哀呻吟,“明天一定要让他变回去!”
第二天。
“今日大雨转暴雨,最高气温……”
他趴在窗边,好奇地用手去接雨滴:“这个就是雨啊!”
我看着能量不足的变形器,无力地提醒他:“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再玩啊?不然披着毯子也行的……”
第十一章
他回过头,歪着脑袋问我:“一定要穿吗?”
“你们星球的人都不穿么?”我反问。
“也不是啦,”他摸摸脑袋,脸上泛出点红晕,“在我们塔丝星只有婚礼的一个星际日才会要穿衣服。”
“哦?因为婚礼很神圣吧?”
他看看我身上的衬衫长裤,表情有点害怕又有些向往:“不是这样的,要知道,塔丝星的气温是相当高的——穿衣服是对新人的考验,能熬过一个星际日不脱衣服才说明两个人的爱情是真挚的值得祝福的。”
不得不承认,风俗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那么你们那里的离婚率不高吧?”
“离婚率?”他眨着眼睛想了想,“我们星球的人一旦结婚是从来不会离婚的。不过,”他趴回窗台上继续玩雨滴,“大家基本都不会去结婚的,穿衣服太可怕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决定还是不发表意见了。
下雨的天气最适合聊天。
在我的一再恳求下,他最后还是披上了薄薄的毯子坐回沙发。
“你想家么?”我问他。
他委屈地点点头,嘴一瘪,眼眶又红了起来:“我当然想回去了!我的星际通用网,我新一季曼奇拉的限量自由飞船,还有我120级的游戏帐号……”
我连忙喊停:“你不想你的父母么?”
他瞪着满是水汽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我:“为什么要想那两个老疯子?”
“啊?”
“他们除了会浪费塔丝星的资源根本一点贡献都没有!”他鼓着腮帮抱怨,“连这次逼我出来参加什么星际旅行也是!根本就是趁我还在休整中强行把我丢到飞船上的嘛!还说什么不带希塔回去就不用回去了!”
我提问:“希塔是什么?”
“啊?希塔……”他眨巴眨巴眼睛,脸蛋唰一下红了,习惯地缩起身子,试了几次才迟钝地发现变成人型的自己不能变小,“你听错了!我才没有说过!”
“没有么?可是我明明听到了啊。”他害羞的样子太可爱,可爱地让人忍不住想逗他。
“是你听错了……”他红着脸不肯承认,拽着毯子把自己整个包了进去,只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
“真的么?是我听错了么?啊!”我微笑,突然想起似的轻敲脑门,“我记得果冻好像还剩了几个……”
他不说话。
但我敢肯定自己听到疑似咽口水的声音。
“陈……”他小小声喊我。
“什么事?”我微笑地回答。
“我告诉你什么是希塔,我可以吃果冻吗?”
第十二章
果冻对他的吸引力绝对大于地心引力。
他很快乐地消灭掉一个黄桃后才心满意足地告诉我。
希塔是塔丝星人对配偶的称呼,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称呼配偶。
“希塔是皇室成员才能使用的称呼呢。”他又撕开一个果冻送到嘴边,粉嫩的舌尖舔着同样粉嫩的果冻。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你不是就能这么叫么?难道你是皇室成员?”
“真失礼。”他放下果冻,鼓着腮帮瞪我,“我可是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啊!”
石化。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其实说是第一继承人也行,第一的那个家伙跟人私奔到现在也没被抓回来呢。”
现在如果有一阵风,我一定会变成风中尘埃。
“你真的是皇室成员?!”我很震惊:坐在我面前披着条毯子吃果冻的“人”不但是外星来客,还是外星皇族啊啊!
他点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一副纯洁天真的样子。
有这样的皇室……那个星球的人民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啊?
“不过皇室也和普通臣民差不多,”他补充道,“因为塔丝星人有50%都是皇室血统。”
“……一个神奇的星球。”
周末总是过的很快。在沙发上又熬了一夜后,我哈欠连天地爬起来去上班。
天气依然不好,阴沉沉让人提不起劲。
他睡觉的时间其实不长,我一起身,他也跟着从卧室里出来。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清醒了:如果每天早上都有这样一具赤裸的身体在眼前晃,我怕自己的心脏早晚受不了。
我心底哀号一声,迅速冲进卧室抓起毯子再冲出来把他包住。
他只是咬着嘴唇眼巴巴看我:“陈,你要出去吗?”
“是啊,”我点头,“我要去上班,回来给你带果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不能跟你出去吗?我现在是地球人的样子,可以出去玩吧?”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得先穿衣服。”
他缩缩脖子,瘪着嘴不说话了,委屈地绞着手指。
我揉揉他的头发,叹了口气:“今天你先待在家里吧,可以看电视,也可以上网。”
“上网?”他疑惑地重复道。
于是在手把手地教会他怎么开电脑上网后,他连我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当我终于下班回家,那个窝在电脑前的小东西居然一脸惊讶地问我“你怎么还没走”……
教他上网,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十三章
天气依旧不好,他独自在家却玩的很高兴——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上网玩的得心应手。
“我现在在写小说哦”他含着果冻,脸上鼓出一块,得意洋洋地指着电脑屏幕。
我凑过去一看:《我和地球人的同居生活》,点击率还挺高。
“写什么内容的?”我问。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嚼了两下把果冻咽掉:“就是我在这里的生活。”
“那为什么会是小说?不是应该是日记随笔之类的么?”
“因为大家都说我写的是科幻小说啊。”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去码字。
我在他身后看了一会,然后去厨房准备自己的午饭。
“陈……”水饺刚丢进沸水里,他就在书房喊我,语气很是委屈。
“怎么了?”我擦了擦手,走进书房。
他红着眼眶不说话,眼泪转啊转地就要掉下来。
我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咬着嘴唇,不声不响地指向屏幕。
他最新一章的更新下面有人回帖:“一看LZ就是拿着外星人当噱头!一个能进行星际航行能变形成其他物种的文明会把太阳能电池当成最新科技?傻了吧!写出来也不怕人笑死,脑残!”
他揉揉眼睛,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他怎么这样啊……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我心里一软,环过他的肩,把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慰:“不用理他的,他才是脑残。”
他在我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哭够了才抬起脸问我:“陈,什么是脑残?”
“……”我盯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嘴角抽搐,“你不知道‘脑残’的意思?”
“不知道。”他乖乖地回答。
“那你哭什么?”
他委屈地在我怀里蹭蹭,蹭得毯子都要掉下来了:“他好凶……”
……(= =|||)
结果哭完了气完了,他还是继续写他的“科幻小说”。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玩游戏,他皱皱鼻子抱怨:“没有太阳。”
“啊?”
“变形器没有能量我不能变回去啊,”他摊开手,一本正经地解释,“手太少了。”
“……那个,其实吧,地球上的游戏,两只手就能玩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没有喜欢的游戏。直到天气终于放晴,变形器能量恢复,他也没有变回原形去玩网游,还是坚持着写他的小说,再被人拍砖也不放弃。
又到周末的时候,他犹豫地拉拉我的衣袖,问:“陈,你可以借件衣服给我吗?”
“啊?你不是不肯穿么?”我吃惊。
“可是,”他偷偷瞄着我的脸色,扭扭捏捏地说,“我想出去玩嘛……”
被夸奖了...=\=
爬去躲在墙角乐...
第十四章
我不奇怪他会想出去玩:他来地球的前两个星期一直在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后来跟我回来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出去。
不过,他这么突然提出来要出去玩,还真的有些麻烦。
“有什么麻烦?”他不乐意地撅着嘴。
我拍拍他的脑袋,比着他的身高打击他:“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啊——太大了。”
他泄气地“啊”了一声,揪着毯子问我:“不能披着这个出去吗?”
“除非你想被人当成疯子啊。”我耸肩。
他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大有蹲角落画圈圈的趋势。
“不过,”我慢悠悠地开口,“我可以先去帮你买套衣服。”
“真的?!”他迅速抬头,大眼睛里瞬间荡漾起感动的泪水,“陈,你是好人!”
在小区附近的专卖店里挑衣服的时候,我一直在反省。
不得不承认,我在故意逗他——那个小东西不管是原形还是变成人,都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欺负——就好像是家里养了一只可爱的宠物,不逗一逗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
“我回来了。”我推开家门。
伴随着一声欢呼,一个人影立刻飞冲到门口,几乎在我身上着陆。
“陈你回来啦!”他水水的眼睛眨啊眨,围着我转个不停,“衣服呢?衣服呢?”
我好笑地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他,看着他兴奋地拆包装。
他拉出上衣,一边感慨“这个是给我的衣服”,一边往身上比着。
衣服的样式普通,棉质T恤,很清爽的浅蓝色。
“和我原来的颜色一样的!”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要开始穿。
我嘴角一抽,连忙拦住他。
他不解地回望我。
我无奈地指指卧室:“要穿衣服去里面,别光着身子在门口穿……我门还没关哪……”
他乖乖地抱着衣服裤子裹着毯子蹭进卧室。
不一会,就听见他在里面喊我。
“陈我的头出不去,怎么办啊?”
“陈裤子哪边是前面啊?”
“陈这个是什么啊?”
……
等他终于出来,我只觉得眼前一亮:蓝色很衬他的皮肤,休闲式的牛仔裤也长度刚好,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他红着脸蛋,问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很好啊!”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困惑地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团东西问我:“这个是什么?”
“……”我想我的表情可能很奇怪,因为他看我的眼神越发好奇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他:“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么?”
“我不知道啊。”他很干脆地回答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那团东西,展开,沉痛地告诉他:“这是内裤。”
“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眨眼睛。
“是穿在里面的……话说,你会穿裤子为什么会不知道要先穿内裤啊?”
他撇撇嘴,一脸的委屈:“我只看到你穿长长的裤子啊,我怎么知道里面还要穿那个嘛!”
第十五章
于是只好再等他回卧室把内裤穿上。
他再出来时,眉头皱着。
“怪怪的。”他说,“被包住了,不舒服。”
“……”那直接穿牛仔裤不是更不舒服么。
外面天气不错,出游的人很多。
他乖乖走在我身边,脸上是明明白白的好奇和兴奋。
“你想去哪儿?”我问他。
他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眼睛,甜甜一笑:“不知道啊。”
“……我带你去海底世界看章鱼吧?”
他垮下脸,鼓着腮帮瞪我:“我才不要看章鱼!”
在公交站台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带他去公园。
等了几分钟,塞满人的公交风驰电掣而来,一个急刹,冲出去十几米,靠边停下。
车上下来的人不少,我们挤上去时居然还有空座。
刚在靠后的座位坐下来,他就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
车里的人不算多,但看着我们的人不少——确切的说,是看他的人不少,尤其是侧坐在前面的几个学生样子的女生,眼睛闪亮得让人毛骨悚然。
被众人瞩目的他完全没有自觉地凑到我耳边喊我:“陈?”
“什么事?”我被那个几个女生盯得发毛,不自在地动了动。
他又凑过来一点,小声问我:“什么是‘小受’啊?”
“啊?”
“还有还有,‘忠犬攻’是什么啊?那种会汪汪叫的动物吗?”
我的脸黑了:“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词的?”
他歪了歪脑袋,手指小幅度地指指前面:“那些年轻的女性地球人从我们上车起就一直在想这个。”
……我还真忘了,他可以看到别人的思想。
“她们说我是‘弱受’,啊,还有‘公主受’,那是什么啊?”他扒着我的肩膀虚心求教。
那几个女生开始诡异地笑。
我痛苦地叹了口气:这种被称为“同人女”的生物怎么到处都有啊啊?!以前上学班里就有,如今工作公司里有,现在不过是坐个公交,怎么也会遇到啊?
“哎?”他低低地惊呼一声,眨眨眼睛坐了回去。
我尽量无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光,问他:“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是么?”我怀疑地看了他两眼。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专注的样子,脸蛋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哎,原来还可以这个样子的啊……”他小小声地感叹。
我无语地看看前面笑的花枝乱颤的女生们,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感叹什么。
第十六章
公交一到站我就拖着他下车,在那些女生暧昧的视线里落荒而逃。
公园离站台不远,步行不过7分钟。我们买了门票夹在人群挤进去。
一脚刚踏公园,我就发现自己的决定实在不怎么样:公园里到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夫妻。我和他的组合惹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我觉得尴尬,他却兴高采烈地拉着我的手到处乱窜。
公园里的桃花正好,一树一树开得灿烂。
他好奇地凑到花边,扯扯花瓣,嗅了嗅,然后摸摸鼻子抱怨:“不香。”
他的脸蛋被阳光晒出浅浅的红晕。
我忍不住笑着揉乱他一头短发,原本不自在的感觉不见了踪影,干脆也放开了陪他玩。
公园里的游戏设施不多,而且大多是给孩子准备的。他却兴致勃勃地挤进小孩堆里,玩的不亦乐乎。
从微型过山车上下来,走过湖边时,他突然停下,一脸向往地盯着湖面。
岸垂绿柳的小湖波光粼粼,湖面上船影穿梭。
他眼巴巴地看看湖再看看我,抿着嘴不说话。
我笑:“要划船么?”
他眯着眼睛笑得开心:“要!”
上船不到三分钟,他就丢下船桨扒着船舷看湖里的鱼去了。
“喂……”我无力地喊他,“你不要划船么?”
他头也不回地冲我摆摆手:“你划就好了,我不跟你抢的。”
……谁要跟你抢这个啊。
“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划船吧?”我激他。
他眼一瞪,果然上钩了:“谁说我不会!我在塔丝星的划艇比赛上还拿过奖呢!”
“哦?第几名啊?”
“三!”他双手叉腰,头昂的很高。
我不怀好意地笑笑:“该不会是只有三个人参加吧?”
他眼神闪烁地答道:“当然不会啊……”
“那,”我同情地叹了口气,“一定是只有三组人参加。”
他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瞪了我一眼,拎起船桨就拼命划。
公园当天差点发生惨烈的游船连环追尾事件。后据目击者描述,“其实那小船也不是想撞人,看起来好像是上面的人不会划,船要翻了才碰到旁边的游船的”。
等终于回到家,他已经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他病恹恹地歪在沙发上喊我。
我挤干毛巾一边帮他擦脸,一边问他:“什么事?”
他眼泪汪汪地问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什么呢!”我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滑滑嫩嫩的,手感不错。
他抽抽鼻子,哀怨地诉苦:“我全身都疼。”
“拜托,你一共才划了10分钟吧?剩下的明明都是我划的啊,我都没说累。”
他委屈地瞪我:“我们塔丝星人很娇弱的!”
“是你自己要划船的吧。”
他不说话,小脸一皱,眼泪就要下来。
“好了好了,”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怕了你了,我帮你按摩总行了吧。”
把人弄进卧室大床上,我认命地跪在床上继续做苦力。从肩膀开始,手下留了三分力度,慢慢捏过他的手臂,再揉上他的腰。
他乖乖趴着任我摆弄,时不时舒服地轻哼两声。
“恩……那边,再用点力嘛……”
“不对,上边……啊!”
“啊,轻一点……”
“……你能不能别叫了?”我黑着脸问他。
“怎么了?”他不解地回头看我,眼神纯洁得让我自惭形秽。
“不……没什么……”我无力地垂下头。
他似懂非懂地看我,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那我还能叫吗?”
“……随你。”
结果,我当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清晨欲哭无泪地在卫生间洗内裤。
第十七章
星期天早上,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我青着脸把刚洗完的衣物晾上阳台,恨恨地磨几下牙,决定去卧室把害我做了整晚乱七八糟梦的祸首揪起来。
卧室的窗帘放着,房间里还暗的跟晚上一样。
我拉开窗帘,心情不爽地去掀被子。
“起来了!太阳出来了!”
没有回答。
被子下面没有人!
我心里一惊,把整床被子掀到地上。
枕头,床单,还有昨晚他洗澡出来时逼他穿的小内裤——就是没有他!
“果冻?!”我慌了,小声地唤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衣柜,床底,甚至连放杂物的小抽屉我都翻了个遍。
他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我震惊地呆在床边:卧室的窗子还是锁着的,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我也没有看到他从卧室出来——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被其他外星人救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胸口像被什么压着,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觉得头晕目眩,一个不稳,坐到床边。
“果冻!”闭上眼睛,我说不出自己在难受什么,只知道不停地喊他,从压抑到失控。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轻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恩……果冻……好吃……”
又是一声。
这次我听清了,声音就在我身后!
我小心翼翼地回头:没有人。床上的东西还是只有那些,枕头、被子、内裤……
纯白的内裤突然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含糊不清的轻哼。
我目瞪口呆地瞪着诡异的床,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起身,迈步,到窗边,放窗帘。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看向床上。
一团散发着粉蓝光芒的东西蜷缩着,大眼睛闭着,几条触手穿过白色的小内裤,时不时扭动几下。
“好吃……”它嘟囔着,无意识地伸了条触手挠挠滑软的圆脑袋。
我左脸抽了两抽,狞笑一声过去把它举到眼前。
它迷迷糊糊地半睁了眼睛看我,口齿不清地问我:“陈……你在干吗?”
“你说我在干吗!”我捏着它的触手,狠不得一口咬上去。
大概是我的脸色实在难看,它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啊?出什么事了?”它茫然地扭了扭,试图从我手中抢回触手的控制权,未遂。
“你还问我!”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完全不在状态的它,刚才的担心生气全都泻气地消失不见。
“啊?”它瞪着双大眼睛,半天才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我怎么变回来了?”
“我也想知道。”
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它的身体透明得看不出来,浅色的眼睛无辜地盯着我。
“疲劳度超过安全值就会强制性返回原形?”我重复,尾音上扬。
它缩了缩,小声分辩:“我都说了不是我的错嘛……”
“有这样的情况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我咬牙笑。
它的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我,声音小得连蚊子哼都不如:“不小心忘了嘛……”
“不小心!”我一掌拍在茶几上,它反射地闭了眼睛,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它的位置,“不小心……哼!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啊?!”
它哆哆嗦嗦睁开眼,眼眶里水光泛滥:“陈……”
我冷哼一声,不理它。
它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泪水立刻吧嗒吧嗒掉到沙发上,洇出一点一点深色的水迹。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得到它隐约的抽泣。
我看着沙发上越来越大的深色水渍,叹了口气,过去把它捧进手里。
它赌气似的扭了两下,不动了,眼泪滴进我的掌心。
“别哭了。”我放软了声音,“我不是想骂你。”
“那你,你凶我……”它抽抽搭搭地哭。
我小心地摸摸它的脑袋:“我刚才以为你不辞而别了。”
“你不希望我走,是吗?”它不哭了,冰凉的触手缠住我的拇指,声音似乎有些激动。
它的身体透明,湿漉漉的眼睛在阳光中也看不真切。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对着一团空气说话,脸上却开始诡异地发烫。
第十八章
“你喜欢我。”
它用了肯定句,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我默,松手把它放回沙发,指指自己:“男的。”再指指它:“算是男的。”
“这么叫‘算是’啊!”它不满地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看我,“你肯定是喜欢上我了,所以才不想我走!”
我再指自己:“地球人。”方向一转,指住它:“外星生物。”
它不依不饶地舞着触手抗议:“星际通婚是被提倡的!”
“拜托……”我扶住脑袋哀号,“我不希望你走又不是说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啊……”
它眼眶里水光再次泛滥,委屈地低下头哼哼:“你不喜欢我……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要赶我走……”
“我要回家……”它绞着触手,眼泪开始自由落体。沙发上的水迹还没干,现在继续扩大范围。
我浑身无力地小声申辩:“我也没说不喜欢你啊……”
“那就是喜欢咯!”它迅速抬头,恶狠狠地带着泪花瞪我,一副“你敢说不是我就哭死给你看”的样子。
“我……”我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