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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希晨《元朝吸血昧情》
他早就习惯众人对他投以惊艳赞叹的目光
被人如此气急败坏的数落倒是头一遭。
这可爱的“中国古人”在成功挑起他罕见的兴致之后
却亟欲逃离他的视线?这恐怕由不得他。
因为他,是能任意穿越时空、为所欲为的吸血鬼
--想搭船?那么他也只好跟着他,与他“同舟共济”
他那温热甘甜的血液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
绝对适合永远囚在身边好好利用一番
至于必须找寻命定新娘破解劫数的蠢事--
他暂时没那个闲工夫费心去完成……
他一心想逃离这个阴柔邪魅的绝美男子
无奈造化弄人,一时大意就误上了这艘贼船
害他只好以冷漠表情、恶毒言语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俩都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他却坚决地说--要他!?
不但看穿他欲以死解脱的念头、一再出手阻挠
还以煽情挑逗的手段惹得他心思紊乱、浑身乏力
而此刻,他更暧昧地宣称要赐予他“长生不老之药”?
楔子
一幢阴森诡谲的古堡中,住着一群非人类。为何这么说呢?因为他们虽拥有一般人的外貌,却有寻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比如说,他们可以长生不老,不必上塑身中心、美容院便可永保年轻貌美。
噢,他们还可以不受空间的束缚,任意穿越时空到任何时间、地点。他们可以早上在美国的纽约和奥黛莉赫本吃“第凡内的早餐”,中午再到法国和法王路易十四的情妇来个午餐约会;晚上再到广寒宫和嫦娥来个月圆人团圆。
啊!还有,他们不用整形就可以轻轻松松易容成另一个人的形貌。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食物十分特别--饮用新鲜的人血!
只要他们露出迷人的尖牙往人类的颈项一咬,新鲜的食物就源源不绝地进口。而且他们还可以选择让猎物一咬毙命,直接升天,抑或是让猎物成为他们的族人,大伙儿一家亲。
他们是谁?他们便是人人闻之丧胆的吸血鬼家族--莫里西斯家族。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弱点啦,就像现在,他们便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趁着你们今天都在,我有话对你们说。”一位莫里西斯家族的长老露出尖牙,语重心长地对家族中一群年轻吸血鬼道:“前些日子,我帮你们用塔罗牌推算了一下……”
其中一位微一抬头,利眸射出寒光,语气仿若千年寒冰:“你该不会又想耍我们吧?”哼!上回他也是用什么塔罗牌占卜,说会遭逢大劫要大家避难,结果呢?什么鬼事也没发生。
“这次不同。我算了好几次,结果都相同,你们千万不可大意。”长老一脸担心地看着大家,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球,用黑袍的袖口擦了擦,接着,他念了一段咒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水晶球由原本的透明澄澈忽地转为一阵混浊,待那烟雾散去,里头出现他们的居所--古堡。古堡长年无人烟,阴森可怕自是当然,可奇的是,古堡的上头竟笼罩了一层层黑色迷雾,而且有愈来愈往下的趋势……
原本个个闲散、毫不在意的众人这会儿终于肯将注意力移往一旁急得快冒烟的长老身上。见到那水晶球显示的异象,大伙儿终于面露一丝疑惑,等着听长老的下文。
长老指着水晶球说:“相信你们都看到啦,种种异象再加上我用塔罗牌所占卜的结果显示--你们将会有个大劫数,如无法及时化解,恐怕……”
一见他打开话匣子又不知要说到哪里去了,另一位阴气逼人的吸血鬼微扯嘴角、露出尖牙,尚未开口,识趣的长老立刻巧妙地转移话题:
“要……要化解劫数其实不难。我们虽非人类,可也是得结婚生子才能延续莫里西斯家族的下一代,正好这一次的劫数我……”
“讲·重·点!”大家这一次十分合作,一起露出尖牙向他咆哮。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掏掏耳朵,长老不满地叨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快·一·点!”
“只要能找到你们的命定新娘,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族人,就可以逃过劫数!”长老吓一跳,立刻将化解的方法一口气说完。
“嗟!早说嘛,不过是要去咬人类的脖子一口,我还以为是类似去吸死神的血这种困难的任务呢!”其中一人语带不屑地道。
“事态紧急,你们可得赶紧出发才行。”长老忙着催促。
另一人头一偏,表情一看就知道耐心已经用完,冷冷地问:“长老,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们什么?”
咦?我都说啦……啊!我晓得了。长老露出了然一笑,朝大家挥挥手,“路上小心喔!”
“长老!”众人头上一把怒火,再次朝着他怒吼。
也许是被这么一叫,他一拍头,这才想到忘了告诉他们一件重要的事。“别这么小气嘛,我不正要说了吗?”
他清了清喉咙,“你们这次得易容成人类到命定新娘所在的时空去找到他们,才能化解你们的劫数。”
“废话,不然穿着一身黑袍不吓死人才怪!”
“呃……”长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嘿嘿嘿!”
“长老,快告诉我们正确的时代和新娘的长相!”衣袖一挥,里头最不多话的一位开口了。
要命!他最怕的鬼就是他了。“喔。”他闭眼再次念了一段咒语,一阵烟雾乍起,水晶球里霎时出现一位位分属不同时空的俊男美女--
第一章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放眼望去,群山傍水;俯视而下,绿草茵茵。青山绿水中一袭与之相衬的青衫随风轻扬,绘上水墨山水的摺扇缓缓挥动,一阵清风拂面而来。
青衫男子抬眸,望见满眼的青葱明亮,淡然的微微一笑,散去原先的一身邪气,白皙俊美的脸上净是自得其乐的怡然。
“主人。”
“在这里可不能叫我主人,奈伊。”男子提醒的同时,收回目光。肩膀上一只头顶金黄色羽冠、一身洁白羽毛的鹦鹉正好端端地停在上头。
“公子……”鸟嘴微动,可怜兮兮地哀求:“可不可以让我当人,我不要变成鸟,这样很不方便。”
“我不这么觉得。”男子呵呵笑应,无视肩上奈伊无辜可怜的呜咽声。“你不是很喜欢飞吗?这回,让你飞个够不是很好?”
“我……”他喜欢飞?要不是主……公子企图对他做那件事他会飞吗?“我是情非得已啊!您那时候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不逃成吗?”
“喔?”男子眉峰一挑。“那是我的错喽,逼得你不逃不成,嗯?”好大的胆子,他亲密可爱的奈伊,垢艺驹谥魅思缟现缸胖魅说谋亲勇睿∈遣灰寺穑br>
“本来就……喝!”死了!惨了!他怎么能对公子这么说?又不是不知道公子的个性,他真的死定了。“我不是有意的!您变得好,我很喜欢飞.真的!真的喜欢!”为了证明所言不假,奈伊赶紧张开翅膀冲往天际飞绕一圈。“瞧!公子,我多喜欢飞啊!所以您做得对,再对不过了。”
男子被它紧张的模样逗得呵呵直笑,墨池般的眸子紧锁着在半空飞舞盘旋的奈伊。
就在这时--
哒哒的马蹄声快如疾雷,迅速猛烈地朝青衫男子而来。
“不想死就让开!”马背上手握缰绳的男子扯开喉咙的喊道,空出一手在身前挥舞,示意前方的人注意他。“快闪开,你聋子啊!”
“公子小心!”原本在半空中飞翔、一心只想避开主子捉弄的奈伊忽而俯冲向下,急忙想将主子推离危险。
可惜一片忠诚坦荡,却受限于身形而无法展现。疾速往主子身上冲的结果是好比让自己硬生生往山壁上撞,啪的一声贴上主子的背直接滑落,再啪的一声,双翅大开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微微颤抖的翅膀,作为他还活着的证明。
背上一阵痛让青衫男子皱眉回头,瞧见正朝自己冲来的快骑,和马背上急忙挥手要他闪开的男子,他弯身捞起躺在地上的奈伊,往旁边小径跳去,成功闪过被马践踏的狼狈下场。
嘶鸣声在一阵疾风刷过青衫男子脸庞后响起,马背上的男子纵身跳落地面,朝一人一鸟急奔而来,神情紧张担忧。
直到见一人一鸟平安无事,他忧心忡忡的神色瞬间被气愤倨傲取代。
“天杀该死的!你们站在这里是想找死啊!”人有人径、马有马道,他们好死不死站在马道上做啥?等着被马践踏赴黄泉吗?“要不是我出声叫你闪开,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什么东西啊!想死也得看看大爷我想不想踩死你!”急着办事却差点撞伤人,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这……这个无赖汉!“你……你才是什么东西哩!”拉回吓到西方极乐道的心神的奈伊,振起双翅飞至主子身前,以小小的鸟身护主,朝着男子大开鸟口:“有马骑了不得吗?横冲直撞差点伤了我家公子,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啊?岂是你随便可以伤的!不会骑马就不要骑马,免得成为路上行走的凶器,害人害己!”
是他听错吗?一只鸟竟会开口说话?男子粗鲁捏住奈伊的双翅,一会儿拉开,一会儿抬高,一下子左右转动,一下子前后翻看--他没看错,真的是一只名为鸟的畜生。“怪了,虽说这大江南北无奇不有,可一只会说话而且还会骂人的鸟可就太稀奇了。”男子自言自语,倒忘了问候站在一旁、方才差点被自己撞上的人。
“嗄!你做什么?”双翅频频传来痛楚,奈伊忍不住大叫:“放开我,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对一个畜生需要什么礼貌?”男子嗤笑出声,露出一颗洁白的尖牙,朝阳下,衬着麦芽般的肤色更是显眼。
那位差点魂归离恨天的青衫男子,似乎被他因为笑容而外露的尖牙吸引住,始终沉默无语。
“公、公子救命!”他的翅膀快被扯下来了!“救命啊,公子!”
摺扇拍落同样呈现麦芽肤色的手,青衫男子朝欺负自己随从的陌生人躬身行礼。“在下裴迪,这位小兄弟是……”
“为什么要告诉你?”男子无视裴迪的彬彬有礼,转身便走。
“慢着!”什么态度!竟敢对他尊贵的主子无礼如厮,奈伊气不过,飞至男子面前挡住去路。“道歉!”
“什么?”这只鸟倒真活的不怕死呵。“你这小畜生说什么?”
“我说,向、我、家、公、子、道、歉!”够清楚了吧,怎么回事?这时代的东方人竟然恶劣到这地步。不是有句话说中国乃礼仪之邦吗?他怎么不觉得?
男子挑了挑深浓的剑眉,斜勾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容,回眸看向背后依然气定神闲的……叫什么来着?裴迪是吧。
“你怎么养的?竟能养出会说人话,还会替主子讨公道的畜生。”是揶揄还是佩服,一时间倒教人听不出来。
但裴迪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意味,迈步上前。
“我不是畜生!”这么难听的字眼,这家伙存心污辱他吗?“可恶!我要你好看!”奈伊展翅高飞,尖利的硬嘴正对男子,迅速俯冲直下。
“呵呵!一只鸟也想打赢我。”真输了,往后他还能见人吗?男子不甘势弱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相向,眼看人与鸟即将开打。
裴迪终于介入。“奈伊,回来。”
轻轻一唤,急速俯冲的奈伊立刻振翅转向,飞落主子肩头。
“我们到这儿可不是找人争执的。”
“可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修长食指轻叩随从羽冠,裴迪回头朝男子又是一揖。“多有冒犯,还请包涵。”
“你--”陌生男子一脸古怪神色地走向他,粲亮的目光游移在裴迪脸上好半晌,忍不住叹道:“真是个怪人。”应该生气的人没有一丝动怒神色,反而是他身边的鸟吵得跟什么似的。
他也可笑,差点撞伤人就算了,还跟一只小畜生吵得不可开交,他在干嘛啊?正事不办,竟在这儿跟奇怪的一人一鸟瞎扯?
赶路要紧。男子心念定下,转身朝一旁等候自己多时的坐骑走去。
身后突然有人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虽不大,却意外地让习武的他挣脱不了,黑瞳不由得瞠大。“你!”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男子使力抽回自己的手,想甩去腕上冰冷且微疼的感觉。怪了,七月天哪!这人的手怎会如此冰冷?
“这位小兄……”
“少称兄道弟的,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谁也不必知道谁的名,告辞。”纵身上马,男子扯动缰绳,立刻让身下坐骑发出嘶鸣声。
待马蹄扬起的沙尘渐退,裴迪才收回遥望的目光,径自哼笑出声。
“您怎么可以这么简单就放那家伙走呢?他差点就撞上您,您险些就受伤了啊!”主子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伤害他的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以往只要冒犯主子的,没一个有好下场;可是来到这儿后,主子就变得有点不同,这么的……宽容,实在教人很难把来这儿之前的主子和现在的主子看成同一个人。
“我没事。”裴迪顺势抚顺奈伊的羽毛,呵呵笑着的同时,目光又望向男子离去的方向。“奈伊,那个方向是?”
“安丰城。”奈伊照实说,来之前他已将地理位置清楚记在脑海,一处也没有遗漏。“淮河沿岸不怎么起眼的小城。”
“安丰城吗?”裴迪望着飞扬的烟尘低喃,好一会儿后,邪笑声轻扬,原先被湖光山色驱离的暗黑邪气就在这浅笑间回笼,化成冷箭,射向奈伊小小鸟躯。
“公……公子?”该不会……真的动怒吧?印象中,主子气得不轻时都会这么笑着。
“没有人在污辱莫里西斯家族的人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人类,只不过是卑微可笑的生物,竟敢这么大咧咧的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也不想想他们只不过是他的食物呵。汇集俊邪气息的眉峰一挑,得到随从因理解而兴奋莫名的附和声。
他就说嘛!主子才不可能懂什么宽容这种有神论者才会死挂在嘴上的玩意儿!哈哈!有好戏看了。
“带路,奈伊。”说话的同时,裴迪扬臂让奈伊展翅高飞。毋需任何暗示,奈伊飞的方向正是安丰城无误。
???
安丰城,虽说是小城一座,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南来北往的货物,因为位居淮河沿岸,倒也不缺一样。只可惜,这儿并非交通要道,故而始终只是座小城;比镇好,却比不上洛阳这般的大城。
即使如此,人声鼎沸的盛况仍有机会出现,好比说是--此刻四年一度难得的庙会。
奈伊在此刻最最懊恼的便是自己的身形。
一只鸟,一只鸟怎么逛大街?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捕获当成笼中鸟,甚至是盘中飧,要他怎么安安稳稳地走在大街上。所以,他只好停在主子的肩上,一双眼左右观看主子经过的地方,安慰安慰自己不能跟着凑热闹的失落心情。
突然他主人一个踉跄,奈伊吓得张开翅膀叫了声。
“失礼。”裴迪向身旁意外相撞的姑娘道歉,两潭墨池黑的眸子注视着她,像会吸人魂魄似的,令身边娇俏可爱的姑娘瞬间面红如火,直透耳根。
“是奴家不小心,还望公子见……见谅。”姑娘的眼不自禁地看向如深渊般的黑眸,无法自拔地陷入。
墨池般的眸子在瞬间闪过令人难以捕捉的诡异光芒,优雅的薄唇逸出回应:“哪里。敢问姑娘,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看城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敢情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是四年一度的蘸会节庆,公子您是外地来的吧?”
“正是。”
“难怪您不知道。”本该低头就走的姑娘不知怎地,留在裴迪身边并未离去,甚至还一反羞涩矜持的为他解说:“安丰城每四年举行一次蘸会,由城里道行最高的道士带领我们祈福,祈求大家都能过安稳的日子,平安到老。一连举行五日,热闹得紧,您来得巧,今儿个是最后一天。”
“原来如此。”祈求过安稳的日子呵!的确是对自己命运无能为力的人类会做的事,不思改变,只想靠神明为自己解决一切,殊不知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这所谓的神只,呵呵,多可笑啊人类!
“公子还有其他事吗?”
“目前没有。”他突然伸手抚过她纤细柔白的颈项,动作是近乎轻薄的亲昵。
吊诡的是,这姑娘并没有尖声呼喊救命,反而是享受他抚触似的闭起眼,面带微笑沉溺在修长手指轻如飞羽的诱触。
熙熙攘攘的人潮最不引人注意,即使是如此不合宜的举止,也在摩顶放踵的拥挤下无法引人侧目。
裴迪微向前倾,吐纳的热气往姑娘的耳间颈项轻拂,低沉的嗓音微漾魅惑的氛围:“你很甜呵!”
娇俏的身躯忽地一震,茫然望向他。“什么?”
裴迪没有回答,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采儿。”
采儿?什么怪名字啊。“采儿,告诉我你家居何处。”
“城东大街尽头最后一座宅院。”
“城东大街是吗?”
采儿点头回应,裴迪含笑叮嘱:“等我,今晚我会去找你。”
“是。”采儿轻声回答,就在裴迪收回手拉开彼此距离的同时,采儿像是梦醒似地震了震,红透的脸依然含羞。“公子,您……”
“失礼了,姑娘,在下告辞。”移步越过采儿,裴迪兀自离去。
“公子。”奈伊低头在主子耳旁低语:“您看上她了?”这么快就找到命定的女子,呵呵呵,那他脱离这名副其实的“鸟”模样的日子不就到了吗?哈哈哈!
“傻奈伊。”他怎会不知道随从心里在想什么,可惜那个叫采儿的不过是他的盘中飧而已。“你肚子难道不饿吗?”
是哦!来到人界,又变成一只鸟,他倒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只不过是您相中的食物啊!”唉,他又有得等了。
“我本来就不把什么预言放在眼里,若不是你苦苦哀求,我现在会和唐为了抢夺莉娜而打得不可开交。多亏你让他有机可乘,让我大失难得修理他的机会!”
就知道主子不安好心,把他变成鹦鹉恐怕就是为了惩罚他吧,真是个小气邪恶却又迷死人的主子。奈伊抱怨归抱怨,还是心仪主子的迷人风采。
但想到这之前的点点滴滴,他还是忍不住叹息……
???
“主人,您该去人类的世界找命定新娘了。”奈伊提醒道。他可不希望他的主人无法化解劫数,而……
“命定新娘?人类的世界?”
大厅上,斜躺在铺着羊毛的椅上,修长双脚搭上一端扶手,头枕另一端的裴迪重复所听到的话,愣了半晌,最后纵声大笑。
“那老头除了拿这招威胁我以外,还会做什么?”裴迪哼道。“从我存在起的几百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奈伊愣愣地张大嘴,他不过存在一百多年,不知道自己存在前主人和长老间有什么过节,但是他们相看两相厌,一见面就刀来剑去的场景倒是见过不少。他的主人,是对长老不敬的少数人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不敬的那一个,全然不把地位崇高的长老放在眼里。
裴迪收脚坐正,扬手招来分派予他的年轻随从,将他一把抱上大腿坐定,亲吻上他年轻嫩白的肌肤。
被老奸巨猾的长老坑得惨烈,累积数百年经验,亏他还能修化成现在这副邪气又俊美得教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模样!真是难为他了。
纯洁银白的发丝、双眉,与大多数纯粹黑发或金发的吸血鬼不同,他的发色洁白得不可思议。洁白,是属于神所专属,与他们吸血鬼无关,但却莫名地落在他身上,然而,他的邪恶,却更甚于其他族人。
“但是他们都照长老的指示到人界去了。”裴迪一直舔吮他的颈子,奈伊只能仰首困难地道。
“他们?”在奈伊颈上热气烙人的舌顿住。“你是指……”
奈伊艰困地点头:“您忘了长老说这是莫里西斯家族存在以来最大的劫数,不只是您,还有七位族人也是这场劫数的承受者,听说他们已经动身前往人界。”
壮挺的上半身向后躺进柔软的椅背,专司诱惑人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奈伊腰侧游移,神情却是陷入一片沉思。
他们相信这荒谬可笑的预言?看来这事真的非同小可。
但这也有可能是那老头想出来的整人新伎俩,闲着没事,那千年老头满脑子净是鬼主意,拿他们这票年轻的吸血鬼捉弄的事时有所闻,这回该不会又是一桩。
“主人。”被挑起微热情火的奈伊低喃道:“这事也许是……真的,想想看,他们也不是……不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人,所以……”
“你想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裴迪挑眉,笑眯的绿眸望向小脸潮红的奈伊。“不过,你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那是因为您……啊!”
奈伊抓住探入衣衫的手掌,阻止他往下滑进容易失控的部位,年轻的身子染上暧昧的欲动。
“主人!”
阴邪俊美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空出的手轻捏奈伊下颚,以诱人的热吻俘虏怀里的金发少年。
“唔!唔……嗯……”奈伊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双手圈上他的颈项,无言承受一波又一波热如火的狂吻。
这就是他的主人--放纵肆情,俊邪无瑕的容貌、挺拔出色的身材,总是散发魅人的魔力。不管是人类还是他们吸血鬼,不论男或女,都无法不沉迷在他魔魅般的邪美诱惑,就如夜里绽放的曼陀罗般,散发甜腻的气味诱惑众人,美艳绝丽得让人即便知道下场是死,也忍不住上前接近。
蔷薇般浓郁的香气借着一次次的深吻,传入奈伊的口,挑起炽热的欲望。体内的黑暗世界本该是永远冰冷的血,因欲望而渐渐升温、沸腾。
“主人……”被调整姿势跨坐在裴迪双腿上的奈伊尽责地道:“还是到人界去找……啊,找您那位……命定的……”
“你舍得和别人一起服侍我?”裴迪挑眉,露出邪恶的笑。“善妒又可爱的奈伊,何时变得这么宽宏大量来着?你不是要我只让你一人服侍,怎么如今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那时年纪小小,却倔强地要求他点头同意,甚至不顾年幼的吸血鬼无法曝晒在阳光下的禁忌,只为完成他刻意刁难的要求,让他不得不点头同意,难道这份决心仅能维持百年?
想到此,裴迪惩罚性地啃吮掌下瘦弱的锁骨,引出奈伊的嘤咛。
“没忘!”奈伊浑身一震。“我没忘,但是破解劫数重要,我……”
“即使我爱上那个可笑的命定新娘,不再需要你也一样?”绿眸寒意乍现,似乎是等着听他的答案后再决定该怎么下手。
“我和其他受您吸引的族人都知道的,您虽然对每个人看来都有情,可是其实您不曾动情过。只是为了欲望,就像为了吸食人类体内温热的血液才去诱惑人类一样,我和他们只是您……”
“纵欲的对象?”裴迪打断他的话,疑惑问:“即使明知如此,还是想接近我?”看不出平常可爱又任性的奈伊会这么了解他。完全没有一丝愧疚感的裴迪松开点燃奈伊欲火的手,不再以噬人的暧昧碰触他。
奈伊情不自禁地托捧住裴迪的脸,湛蓝的眸里盈满浓浓的着迷。“您太美、太邪气,就像是诱人的甜腻鲜血般吸引着我……不只是我,还有其他族人。您邪美得像魔鬼般,可是我们也知道自己无法吸引您,至少,到目前为止,也不见您对谁特别过。”
“你是在怪我待你不好?”裴迪抓下他的手,放在唇边舔吮把玩。
“才不是!”奈伊红着脸急辩:“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您待我好才不是因为动情,只是欺负我很有趣而已。”
“是吗?”裴迪笑着捏他皱起的鼻子。“你真这么想?”
“不用想也知道。”奈伊嘟嘴,虽不甘心,但他已比其他族人更接近主人,这已经让他觉得心满意足了。
“那你还不赶紧离开逃命,留在这儿任我欺负做什么?”
“我爱您,所以逃不了啊。”奈伊撒娇道:“虽然您常欺负我,可也很疼我、照顾我;所以,我舍不得离开。”
“哦?”裴迪挑眉,从他脸上读不出听见奈伊坦率话语后的情绪,但可以感觉到他并没有生气。
这让奈伊更放大胆子直述:“所以,不管主人今后爱上谁,我都不会伤心,您能平安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我就很高兴了。”
“痴傻又可爱的奈伊。”裴迪叹笑道:“别爱我是何等轻松,你偏偏却选择难走的路。你该知道,我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人类或族人都不可能。”数百年来,从不曾出现过能让他心动的人,他相信往后无边无际的生命里也不可能出现。
要出现,早在这几百年间就该出现的不是吗?但这几百年来并没有,由此可证,适合他裴迪的只是孤独与纵情,没有真心与爱情。
这些比他们吸血鬼一族的存在更虚幻不实的字眼,就交给人类和想不开的族人去承受吧,恕他裴迪懒得与他们盲目起舞。
奈伊抱住他,满足地笑出声:“我只要这样就好,不贪多,我很容易满足的。”只要能永远在他身边,不被爱也无妨。“只要您开心,我就快乐。”
“想让我更开心吗?”点燃情潮的手使坏地动了起来,裴迪咧嘴笑着,享受奈伊发出的呻吟与颤抖。
“主人。”奈伊看准他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大胆吻上早想尝试的优美唇线,却仍不忘正事。“您务必到元朝一趟,长老说您命定的新娘在元……啊……”
“安静点,这时候说话实在显得多余。”裴迪漾开惑人的邪笑,含住奈伊的嘴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除了呻吟之外……
第二章
夜色以平淡无奇的方式悄悄笼罩天幕,已是众家熄灯入眠的时刻,白昼熙来攘往的喧闹仿佛是场梦般,只有两三家夜里生意开始兴隆的烟花酒地,像是要将黑夜照成白昼似的点燃烛火,招徕宾客上门。
咚、咚、咚,锵--
三更更响,大街上更是人烟杳杳,静无人声。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当头,一道黑影在无人街道上疾速奔走。不,说奔还嫌慢,然若用“飞”字形容又嫌诡谲,但黑影当真是如飞般迅速,而且,当黑影停下后,竟缓缓上升至一扇还亮着烛火的窗前。
纸窗里头浮现人影,应声似地开了窗,黑影就这么飘进窗里。
兴隆客栈--稍具凉意的晚风拂过这窗下的招牌如是写着。
“您回来了。”千托万求、好不容易得到特赦在夜晚得以回复人形的奈伊,欣喜地欢迎裴迪归来。瞧见主子抱在怀里、双眼紧闭的女子,不禁兴奋地笑着。
没办法,肚子饿了,他此刻的心情就像在巢中等候食物的雏鸟般既兴奋又焦急。
裴迪将白天遇见的采儿放在床板上,侧首示意奈伊关窗。
关好窗的奈伊从后头跳上裴迪的背。“公子,她好香啊!”他白天时还没发现,到了夜晚--这个让他们吸血鬼魔力倍增的时刻才注意到。“好香好甜的味道,是上等佳肴耶!”
裴迪抬手轻捏表现得像个孩童似的奈伊的鼻子。“在东方很容易找到处子,而处子之血一向是极致的美味,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尝过比处子更美味的血。”
靠在裴迪肩上的奈伊侧首接道:“尤其当这个处子还是个美貌的少年或少女时对吧!”人类血液的好坏从外貌便可判断,然而,在与他们吸血鬼的时空同调的人类世界里却出现太多假造的美丽,几可乱真地老让他们上当受骗。
尤其是处子之血--在那与他们同调时空的人类世界中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偏偏现在也开始有假造的了,真是让他们吸血鬼愈来愈不容易找到佳肴大快朵颐一番,也难怪有愈来愈多族人会选择回到古代来找食物。
甚至连长老所预言的命定新娘都在古代,奈伊渐渐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了。
“在这里,处子很普遍。”裴迪笑道,食指恋恋不舍地抚触采儿柔嫩的脸颊,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盘算着该从哪儿开始享用起。“可惜,却不能纵情欢愉。”
“为什么?”奈伊不解地盯着主子看。
“东方是个拘谨的国度,女子一旦失去处子之身,下场只有死。”他需要血,而在欢愉的同时吸食美味更是无上的享受。但他还不至于低劣到为了纵情肆欲而取人性命,哪怕人类的生命在他眼里本就卑微至极。
“是哦……”奈伊觉得有些可惜地低喃,欢愉中的主子俊美得教人窒息。
听他的语气好像光吸血还不够似的,难不成……“你喜欢她?”
“不--不是!只是您……唉!没事,别理我了。”
对随从偶尔会犯的自言自语毛病,裴迪只是笑笑接受,转身拉起被他魅惑而昏迷不醒的采儿,解下她的衬衣,露出一片白皙纤颈。
利牙缓缓浮现,马上没入柔软如棉的雪白肌肤里。裴迪有如沙漠中久未沾水的旅人般,贪婪地吮饮甜腻的甘美,来不及吸吮的鲜红自他唇边溢出,滑过她雪白背脊。
奈伊见状,赶紧伸手接住,送往嘴边舔舐。果然好喝!主人看上的食物总是这么美味可口。
就见采儿原先白皙中略带嫩红的脸颊逐渐泛白,粉色的唇染上苍白,精气似已耗去不少。
裴迪满足地收回利牙,起身优雅拭唇;奈伊则上前接住因主子突然收手而整个身子笔直往床下倒的采儿。
香甜的气味让他在接住采儿的身子时,忍不住俯首就着主子咬出的两道牙痕吸吮所须的红热鲜血,直到餍足。
此时,采儿的脸上已无血气,虽一息尚存,但恐怕需要好一段时日调养生息。
“吃饱了?”裴迪含笑问着好像刚偷吃完腥、满足抿唇的小猫般的奈伊,见他点头后,突然弯身将俊美的脸凑向他。
“主子?”主子灵活的舌舔过自己嘴角,吓了他一跳,直到看见主子舌尖上的血时才恍然大悟。
“吃完也该记得擦嘴,奈伊。”
“是、是的。”奈伊红着脸应道。
裴迪拍了拍他的金发,移身到床沿,大掌抚过被他烙下两道牙痕的颈项,当手掌离开时,牙痕竟奇异地消失无踪,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惟一改变的,是采儿的面无血色。
???
将采儿送回她所居住的宅院时,裴迪不经意地仰首瞥向天幕。今晚的夜色诱人,裴迪不打算太早回客栈,于是落下腾空的身子,徒步漫游在无人的大街上,欣赏不同于他所属世界的夜景。
不同的世界,月色却相同的迷人。裴迪索性解下发束,任由黑瀑般的长发流泻而下,服贴在背上。白昼不得不的束发,让从不对头发大作文章的他头皮发疼。
来到这里,他若以真面目示人,恐怕走不到三步就成为众人眼中的怪物,他虽然自信自己的容貌无人能比,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得施法变换,这是到人类世界不方便的地方之一。但那又如何?变换外貌、甚至是用字遣词的麻烦,跟看这些朝代更迭的有趣比起来,为了享受这种愉悦,他可以忍受这些不小的不便。
寻找命定的人--他并没有打算认真去找,一来怕中了那老头的恶作剧;二来,他始终怀疑是否真有劫数的存在。
之所以来,奈伊的苦苦哀求是主因,他可不想成天听见他衷声叹气或是看到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对这种哀兵政策他不是没辙,只是觉得正面冲突很无趣,反正闲来无事,借由吸血鬼特有的能力到这时空来玩玩也不错。
此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数天前意外遇见的人--那个差点骑马撞上他的男子。
他早习惯别人看见他时的惊艳目光,但那名男子--没有,就好像他是再普通也不过的一般人似的。一眼扫过,没有惊艳、没有呆愣,只有气急败坏的怒吼,呵呵,多有趣,他是头一个不被他外貌迷住的凡人!
很特别,因此令他难以将他当成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般遗忘。会想找他,就是要问清楚是他的目光有问题,还是他的魅力不如从前。
就在他这么想的当头,一声吆喝划破寂静的黑夜,凌乱的脚步声频繁得足以让人想象出奔跑的速度。
由于拥有夜晚不点灯也能视物的眼力,裴迪并没有提灯,再说,之前他还抱着一名女子,提灯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全身融入黑夜里,只有他看得见人,平常人若不注意,恐怕要等到撞上之后才会知道前方有人。
现下就是这种情形。
“哪里跑!”未见人影先闻声,由此可知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
“救命!公子救我!”害怕颤抖的娇弱女音,在裴迪被撞倒跌坐在地的同时响起,撞倒他的女子正苦着小脸向他求救。
遇上夜贼吗?裴迪起身弯腰扶这姑娘站起,另一阵脚步声终于跟到。
“女贼!竟敢偷本大爷的东西,你是不要命了吗?还来!”跟随其后而来的男子嗓音浑厚,怒气难抑。
是他!映入眸中的脸孔与前几天所见相同,裴迪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但如今却真的发生,而且就在他眼前。
然,这厢并没有人瞧见他随即消逝的惊愕神色。
“你、你胡说!”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姑娘拉扯裴迪衣袖,执意躲在他身后寻求救助。“公子!他才是强盗,见我一个姑娘家在夜里赶路娇弱可欺,起了贪念,还想……还想轻薄我。”
“天杀的!轻薄你!”男子抬手拍额,发出狂傲不屑的重哼:“也不瞧瞧你有几分姿色,轻薄你?哈!我左靖臣会这般不长眼吗?”他要轻薄也会挑挑货色,这女贼还真能倒非为是。
左靖臣?原来他叫左靖臣。呵,想不到得知他名字的方式竟如此简单,连问都不需要问。
“别做贼的喊捉贼,女贼,把东西还我。”那是人家临死前托他运送的东西,还说送不到就死不瞑目,这下子如果有什么闪失就糟了,他可不想每天夜里被一个死不瞑目的鬼魂找上门谈天说地。
死者为大,就算他再怎么不做赔钱事也得硬着头皮要回来。“还我,女贼。”
“你才是贼!”姑娘再度扯动裴迪袖口,哀声求道:“公子,请您救救我。”
“喂,你这文弱书生看不清世事就别胡乱插手,刀剑无眼,当心大爷我不小心错手劈了你。”
裴迪嗤笑出声。这场面还比较像自己身后女子所说的:他是强盗,而她则是夜里赶路的可怜弱女子。偏偏,事实全然相反。虽然才第二次见面,他却不知哪来的自信!笃定眼前这个他才刚知道名字的男子说的是实话。或许,自己是看出左靖臣不会说谎吧。
“公子救命!”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怯怯传来。
裴迪回头拉出这名女子,摇头叹息:“姑娘,你似乎高估在下。”
“什么?”黑夜里,她似乎瞧见一丝诡异眸光。
来不及会意,她的人已被推向左靖臣。
低沉的嗓音含着冷意哼笑道:“在下只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怎么担得起救你的重责大任,你还是自求多福。”
这穷酸书生倒还真有点脑子。左靖臣大笑,原欲拔剑的动作在月光照映下只剩银光一闪。“留下我的东西就放你走。”
“你!”
“别你啊我的!”女人真麻烦,嗦嗦一堆,烦都烦死人了。“叫你东西放下就放下,放下就滚!”
“我……”
“我什么我?东西留下!”
“可恶!”女贼终于放弃,气恼地将手里的包袱丢在地上,转头以轻功纵身飞越逃离。
“早留下不就没事了。”左靖臣哼气出声。
裴迪则捡起被丢在他脚下的包袱走向他。“你的东西。”
“多谢。”左靖臣伸出右手接过,以着没啥诚意的口吻道谢后转身便走。
迈开的脚步却因裴迪出手扣住他左腕而停住。“你还记得我吗?”
“什么?”左靖臣回头,黑夜里要清楚看对方的轮廓,实在太为难一个正常人。“你是谁?”
“在下裴迪。”
“裴迪是谁?我该认识你吗?”左靖臣哼气问道:“你一不是要请我做事,二不是要给我银两,三更不是我该托送这包东西的对象,你只不过是个三更半夜无聊在街上游晃、想着风花雪月之事的穷酸书生罢了,你说我该认识你吗?”
“是不该。”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但你至少得记得前几天差点死在你马蹄下的人,以表歉意不是吗?”
“死在我马蹄下?”左靖臣旋身,空出的手捏着自己下颚,陷入沉思。
死在他马蹄下,有吗?“哪有这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如果他是装聋作哑企图谁骗过去,裴迪绝对会亲手拆了他,但就因为看出他真的不记得,才让裴迪讶异得愣了会儿,而后呵呵直笑。
“当时你还和我的随从吵了一架,不记得吗?”
随从?左靖臣挤眉弄眼,显然正非常努力在想。只可惜他向来不记自己理亏或欠人恩情的事,一颗脑袋只记得别人欠他什么。
他摇头。“还是想不起来,喂,小子,该不会是你诓我吧?”
“记性真差。”
裴迪嗤笑道,惹来左靖臣不屑一哼,欲转身离去却又被他拦下。
“提醒你,我已经过了被称作小子的年纪。”
骗谁啊!左靖臣又是一哼:“喂!你……”
“我说过我叫裴迪。”
“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裴迪突然逼近的气息教左靖臣吓得噤口,赶紧抬手以内力将他震开些许距离。“说话就说话,这么近是要吓死人啊!”
“以左大侠的本事,难道怕我这穷酸书生不成?”裴迪笑问,又听见他不悦的重哼,真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不跟你扯了,怪人。”半夜三更遇上这等缠人的家伙,又无声无息地逼近他身前,他八成……不是人。
仔细想想,在这深夜里除了睡不着觉的人之外,还有个东西也会四处乱跑。
鬼!这个字眼缓缓浮上左靖臣心头,逼得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而且他方才扣住他手腕时,一股寒意从腕部传来。该不会真遇鬼吧?
一想到这里,左靖臣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速度之快,让裴迪一阵错愕,愣在原地。好半晌,回想起他逃难似的神情,裴迪呵呵笑了起来。
多有趣的人啊!
???
他们的缘分似乎并未因此而告终。
就在裴迪朝客栈方向迈步,转进一条巷道时,漫天作响的吆喝再度划……不,这回该用“冲”破云霄来形容更为贴切。
“强盗啊!”尖喊声发自附近一户看得出十分富有的宅院里头,而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不只一人,而是十数个人的纷乱脚步声,在向来恬静的安丰城里乍时响起,想必已吓醒不少沉睡中的百姓,但始终没有人开门探看。
想也是,在这时代,平常的老百姓只想过着安逸的生活,自扫门前雪都来不及了,哪会管到他人瓦上霜。裴迪只觉得这样的小老百姓心态着实可笑。
人,不管到哪个国度去看,都一样地自私呵。
正当他嗤笑人性之际,十数道黑影掠过他面前的街道。想当然耳,他只会无视于眼前的动乱,一心只想回客栈休息、无心于他人生死的他怎会插手?
但,在十数道黑影之后,又掠过一道身影。
那是--
裴迪扬起笑,纵身跟上。
???
今儿个的强盗还真是多得教人难以想象,左靖臣如是想道。
才追了一个女盗拿回包袱,正打算回借住的地方好好睡个觉,想不到又听见隔壁人家高呼救命。探头一看,怪怪,十数个强盗啊!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才会盗贼四起,还有摆也摆不平的红巾贼乱,打着驱离蒙古狗的名号四处烧杀掳掠。
既然都遇上了,拿这些强盗来练练身子倒也不错,何况他们抢来的东西看上去似乎价值不菲的样子,呵呵!
“喂!”一个纵身,再落地时,左靖臣已安安稳稳地站在十数名朝城门急奔、欲离城的黑衣蒙面客前方,立于街道中央挡住众人去路。
“小子,滚开!否则休怪我刀剑无情。”带头的蒙面客出声急吼。
“这话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左靖臣呵呵直笑,“把东西留下,否则休怪大爷我刀剑无情!”
“大家上!”
转眼间,十几道银光朝左靖臣攻来,有几人扛着宝箱准备先一步离开。
“休想!”左靖臣见状,拔剑抵开同时袭来的攻势,轻功一施,飞落于欲逃离的数人跟前。“留下东西,要不然休想离……”
话未完,蒙面人的攻势又起,他只得分心应敌。
可恶!这些人就像死缠不放的苍蝇。“让开!”暴吼声随剑气四散,迅速弹开数把正攻向自己的刀光剑影。
几声可怜兮兮的哀号传来,间或穿插吐血的声音,但左靖臣毫不退让,继续全力反制眼前的攻击。
“你敢跟我过不去!”多管闲事的家伙!带头的蒙面人气恼地挥出一刀又一刀的攻势,边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对将成为手下败将的人没兴趣!”左靖臣回吼,硬是以剑接下他砍落的刀,力道之强,让他退了几步。
“谁胜谁负还在未定之天!”蒙面人吼道,加重力道砍下的同时,示意喽们先行离去。
左靖臣注意到这情形,突然低身一脚回旋扫过眼前的敌人,后空翻至正依令准备离去的喽眼前,“喂,不是叫你们把东西留下吗?怎么没有半个人听话。”笑容斜挂在唇角,近一刻钟的交战让自诩武功修为不差的他脸上冒出不轻松的汗水,不过仍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大伙儿上!”看不惯以一敌十数人的他还笑得这么刺目,喽们动了气,纷纷丢开手上、肩上的财物,拔刀冲向左靖臣。
“很好,这才乖。”左靖臣哼笑,内力再度进入剑锋,无畏地迎向他们的攻势。
一瞬间,又是刀光剑影的交战。
在旁观战的裴迪啧啧称奇,素有神秘国度之称的东方,其武术竟如此令人赞叹。他终于可以理解为何有些族人会沉溺在东方武术中不可自拔。
然而,交战纷乱的场面中,他注意的只有左靖臣一人,发现在刀来剑去的危险间他依然态度轻松,恍若进入无人之境般自在。非但笑容不减,反而因加深笑意而露出微尖的虎牙,更加吸引他。他仿佛天生就适合活在生死攸关的激战中。
虎牙,想不到他竟有这么可爱的牙呵。
上回以为自己看错,如今再次确认,证明自己所见无误。裴迪双手交插于胸前,闲适地看着眼前这幕战况激烈的场面。
倏地,一道发自黑暗中的细微银光,笔直地射入左靖臣右臂,令他身形一顿。
“该死!”小人!竟然用暗器伤他。“卑鄙!”气血攻心的左靖臣,攻势更为强烈。
十几名蒙面人最后仍然不敌,只得狼狈败走。
“可恶的混蛋,打不过我就拿暗器伤我。”左靖臣拔出深入臂肉的暗器丢至一旁,愤慨在检视四散于地的箱子时化为乌有。
哇!这么多金银珠宝,这户人家可真有钱哩!他蹲在宝箱跟前看了好久,终于有所动作。他先是收剑回鞘,之后拿起被那票强盗丢在一旁、也装了不少银两的麻布袋,动手将宝箱里的珠宝一件件放进麻布袋。
呵呵,今儿个倒是发了笔意外之财。他加快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他身后渐行渐近。
“贼在哪里!”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员外带着十数名仆人追来,只见有个人影蹲在地上,却不见之前的强盗。员外疑惑地四处观望,发现自家的珠宝散落一地。
想必是眼前这位武功了得的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跑了心怀不轨的盗贼!员外如是想,上前急忙谢过。
“多谢这位大侠相助,在下十分感激……大侠?大侠?”唤了数声也不见蹲在地上的人有所回应,员外拍了拍他的肩。
“干嘛?”收集财宝的浩大工程被人扰乱,左靖臣显得颇为不悦。“别吵我!”
“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拎着麻袋起身,左靖臣垂视矮自己一大截的老员外,狂傲地瞪着。
四周家丁们低低切切的耳语吵得他好不耐烦。“吵什么吵!”声音一落,立刻吓得他们面面相觑。
第三章
过了几乎有半刻钟之久,老员外颤巍巍的声音细细发出。
“你在说些什么?”左靖臣不耐烦地开口。“支支吾吾的是要说给鬼听啊!”
“这位大侠。”老员外咽了咽唾沫,好不容易找回自个儿的声音。“多谢您拔刀相助。”
拔刀相助?左靖臣先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家,而后随着老人家惊惧的视线将目光移至地面凌乱的木箱布袋,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这堆东西的主人?”
“正是,多谢大侠挺身相助,否则老朽一生积蓄只怕就这么没了,老朽十分感谢。”
“用不着道谢。”左靖臣哈哈大笑,掂掂肩上布袋的重量。好吧,再多他也带不走,就这些吧。“告辞。”
“大侠!”他才起步,老员外以着苍老又颤抖的声音拦住他。
“又有什么事?”烦不烦啊!
“您肩上这也是……也是老朽的积蓄。”
“是吗?”
“是的,是老朽自年轻时一点一滴、辛辛苦苦存下来的。”话提当年,老员外不禁为自己年少时的辛苦努力流下泪水。
“既然这样……”左靖臣深受感动地打开布袋,拿出数件珠宝,交到老员外满是皱纹的手上。“你就留着这些吧,告辞。”
老员外盯着手上几条金链傻了眼,好半晌才回神大喊:“等一下!”
“又怎么了?”
“你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吗?这……”
“大侠也要吃饭啊。”左靖臣像在开导年幼无知的孩童般道:“吃饭要银两的,您老活了数十年还不清楚吗?”
“你!”
呵呵呵!暗中观看这一幕的裴迪忍不住低笑,为免被发现只好痛苦地压抑狂笑的冲动。多有意思的左靖臣啊!太绝了,他数百年来头一遭看见这样有趣的人。
“就这样了。”未察觉有人自始至终躲在暗处观看的左靖臣,挥手告别。“不用再谢我了,告辞。”
“休想一走了之!”老员外气极大吼,招来众家丁围住左靖臣。“留下我的财宝就放你走!”
“老人家,你以为这些人打得赢我吗?”左靖臣挑了挑浓眉,哼哼笑笑地扫视围住他的家丁。“瞧瞧,他们手上的棍子也在发抖呢!”
“你、你这个贼人!”
“贼?我可是帮你把财宝抢回来的人,应该算是你的恩人吧,怎么会是贼人呢?”真不明白,这老家伙可能年纪大了,一时错想。“不跟你吵了,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劝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年纪大了的人可禁不起折腾,小心身子啊。”
“你!给我上!”
唉!他最近真的就像算命仙说的,血光之灾不断。左靖臣边摇头边拔剑出鞘,“我会尽量不伤到你们的。”他向前迈出一步,孰料就在这同时,强烈的晕眩感冷不防地击上他脑门,害他踉跄了下。
此时,他才意识到溢血的伤口正灼灼发热,随着难忍的灼热,脑门里的晕眩更加剧烈。该死,暗器竟然有毒。真笨啊他,竟然只顾着捡珠宝,忘了看伤势。
但在同时,一抹笑诡谲地浮现在他唇角,似是挺满意目前的处境。也许连遗言都可以因为这场意外而……
这厢见有机可乘的老员外,赶紧吆喝家丁上前。
在暗处的裴迪见情势有异,挥臂一扫,街上诡异的狂风骤起,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就在众人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时,他已抱起左靖臣欲飞身离去。
该死!竟有人多管闲事。猛烈的风教他看不清眼前插手管事的人是何模样,但预知自己小命还有好一段日子可活之后,他不禁垮下唇角。
见他抱着自己将走,左靖臣赶紧出声:“等一下。”既然还得活着,就要考虑生计问题,他伸手抓住布袋不放。
“你以为我扛得动你和这一袋东西?”他的眸光中满是讶异,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扛不动也得扛,谁教你要出手相救。好人做到底,难道你没听过?”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时间不多,裴迪只能点头妥协。
他,一个尊贵的吸血鬼,竟然成了强盗的共犯!
???
盼了大半夜,总算盼回自家主子的身影浮现在窗前,奈伊立刻开窗,怎料在看见主子怀里的男子时,吓得连退好几步。
这家伙不就是那天遇见的……
裴迪飘进房内,将陷入昏迷的左靖臣放上床榻,任由奈伊继续发愣,自己动手关窗。
半晌,奈伊甩甩头拉回神智,以为主子故意带回他整治,故而兴致勃勃地问:“您怎么把他带回客栈来了?”真是的,要修理这家伙也用不着把人带回来吧。
裴迪没有回应,只是一弹指。
“公子!”毫无预警又变成鸟的奈伊急叫:“您怎么……”
“安静点,奈伊。”
“可是我看不见啊!”
“这是当然,除了猫头鹰外,一般的鸟在夜晚是看不见的。”要不然他干嘛将他变回白天的模样。“安静休息,我的事别管。”
委屈地叫了数声,奈伊乖乖地以爪扣住木椅扶手,闭眼休息。
解决了随从,裴迪走到床沿,见床上的左靖臣即使是昏迷也紧抓着布袋不放。他先是拉开他的手,接着又不屑地踢开装满金银珠宝的布袋。
和普通人一样的贪婪,他该任由他被人活活打死才是,何必出手相救?还让自己冠上共犯罪名,污了尊贵的身份。
愈想愈气,他索性坐在床沿看着昏迷、痛苦呻吟的左靖臣,决定不施予援手。
随着时间流逝,自左靖臣右臂流出的血益发污黑,可以想见他中毒的情况逐渐恶化。然裴迪依旧不动声色,当真决定不救。
就在他决定冷眼旁观之际,一声细弱的呻吟清楚地传入他耳中,动摇他原先的决定。
“爹、娘、瑾,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们,终于……”
他看见枕上一朵虚弱却洋溢着庆幸的满足微笑。
他是想找死才会追上那群盗贼的,这样的讯息硬生生地窜入裴迪脑海,回想先前他对自己的挑衅,和之后与那些百姓的冲突,他更觉事有蹊跷。
他该不会是存心找死,才刻意招惹别人怒气的吧?
“休想趁心如意,左靖臣。”裴迪哼道,当真动了怒气。原以为他怕死所以决定看他死的念头,在得知他是真的想死之后,古怪阴邪的他立刻做了救他的决定。“想死,我偏要你活着。”
他撕开他的右手衣袖,只见黑血不断自臂上伤口溢出,渗了毒的血发出怪异气味,让对血敏感的他频频皱眉。以尖细如利刃的指甲划开伤口,裴迪俯身为他吸出毒血吐到地上,如此反复,直至舌端尝到一丝香甜滑腻的绝美滋味。
这是!?他错愕地移开唇,黑眸眨也不眨地瞪着因毒已清除泰半不再呻吟的左靖臣。麦芽色泽的肌肤可以想见是长年曝晒在太阳下的结果,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血液炽热而甘甜,有着滑润的鲜美滋味;他的血中竟有他无法想象的烈阳气息,灼灼燎烧、融化他体内至极的冰冷。
忍不住鲜红甘美的诱惑和灼热燎烧的舒畅,裴迪俯下身又吸了口甘美更甚处子之血的香甜,频频啧舌。
他是如何让阳光的气息融入体内的?裴迪眷恋难舍地舔过伤口好几回,才抚触他的伤口,使之愈合。
“我不会让你死的,左靖臣。”裴迪抬手拍上他的脸颊,意外地注意到左靖臣因他的抚触而向他手掌摩蹭的回应,扬起的邪意笑容里增添了些许不自觉的异样情绪,促使他忍不住动手来回抚摸他光滑的脸颊。“如此的美味可口,要我怎么舍得你就这样消失?”压低身子,他忍不住吻上因痛苦平息而微启的苍白唇瓣,虽是稍嫌薄情的唇,却意外地与他十分契合,仿佛注定由他占有般,贴得十分密合。
裴迪不禁加深这吻,直到昏迷的左靖臣发出气将绝的闷哼。
这个人,今后是属于他的了。裴迪眸中带笑地注视身下男子,他很期待今后每一回吸吮混有阳光气息鲜血的滋味。
他会一直是他的,直到哪天他找到比他更美味的食物为止。
???
醒来身边有人是可能发生的事,毕竟他有时也会往花楼跑,找个体贴的姑娘服侍他。但是,身边不是香软的姑娘而是个大男人,自己甚至被他给抱在怀里的景象,他相信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所以,左靖臣决定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偏偏耳畔低沉如钟的嗓音硬是将他从自以为是的论断中唤醒。
左靖臣瞠大眼,看着一张逼近自己的白皙脸孔。“啊!”他吓得跳离床榻,神色惊慌。
“吵什么吵!”被吓得差点滑下椅把的奈伊,没好气的展翅飞到他面前,十分不悦地道:“七早八早吵什么!”
“会说人话的小畜生?”像刚从梦中清醒似的,左靖臣愣愣地指着奈伊,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