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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虐文合集--替身

听弦人·发表于 2026-10-18·查看 0·回复 4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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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18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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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 小摩子

文案:

因为一块玉,羽白结识了七王爷剑泽。

七王爷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就当场傻眼,

事后还强行把他带回京城。

羽白自从被"领"到京城以后,就没事被七王爷逗弄,

不只骗他喝酒,趁他迷糊的时候占他便宜,

最后还做出了更让人脸红的事

这个总不正经的七王爷可真是一头大色狼

就算长得再怎么帅,

也不能就这么伸出狼爪把他给吃干抹净呀

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时而深情款款、柔情蜜意,

时而翻脸不认人,将他推入痛苦深渊。

这该杀千刀的浑帐王爷,不要以为平民就没有自尊,

可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可是有个性的

这么过分的家伙,再不离开他,他就真的是"小白"了

第1章

我已经对着这间豪华的屋子愣了两个时辰了,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本来以为会被砍掉的脑袋,现在还好好的长在脖子上,要说真的有什么痛苦,也就只有我的嘴而已--因为我已经对着这间房子张了两个时辰的嘴巴。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直到现在我仍不明白那个黑头黑脸的小子为什么要把我带回京城来。

一个月前的下午,我像平时一样从学堂里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采青在身后喊我的名字--采青是秦夫子的女儿,因为身份特殊,可以和我们这些男孩子一起读书,渤濡曾经问我,知不知道采青喜欢我,我哪儿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她。

采青跑到我面前,笑盈盈的望着我说:“今儿晚上的灯会,听说是江南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你去不去看?”

“去,我和渤濡他们约好了一块儿去。”

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采青突然红了红脸,露一个娇羞--夫子教过的,应该是娇羞没错吧--的表情,轻轻一推我的肩膀,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调说:“讨厌,你欺负人家!”

冤枉啊!孔老夫子,好歹弟子也读了十多年您写的文章,真是不明白,我何来欺负采青了?

见我一脸茫然,采青跺了跺脚,又重重的推了我一把:“笨蛋!你怎么就不明白人家的心思……”

采青发怒了!但她大"敏感词自动替换"也不琢磨琢磨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我这瘦瘦巴巴的身子骨,那禁得起她这么推搡?一个站不稳,我直直的朝后面跌过去!

“砰!”

“哎呀!”

“啪!”

我撞到一个硬硬的身体上,那人“哎呀”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没拿稳,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

不好!我赶紧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那一地的玉渣子,从碎渣子的数量和面积看,那本来应该是好大的一块玉!

糟糕糟糕!我心里暗暗叫苦,抬起头,我的视线对上玉的主人,也就是那个被我撞到的倒霉鬼,他好像还没从这个意外中反应过来,正低着头对着那一地的玉碎出神。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仁兄,你的玉值多少钱,我陪就是了!”我理亏在先,忙一叠连声道歉。

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此言一出,那位仁兄猝然抬头,两条视线喷火一般猛地射到我脸上?

哎呀我的天,好黑的一张脸,真真要把我的心从腔子里吓出来!

“我……”

我刚想再说两句好听的,突然发现他眼睛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诧异--不,说震惊似乎更贴切一点!

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吗?我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狐疑的回望着他。

突然发现,这小子穿得挺华丽,不但如此,身后还跟着三四个随从。是哪家的少爷?谱摆得这么匀实?

不对不对?为什么他那几个随从,也和主人一样,用那种见鬼的表情看我?难道真如渤濡所说,我的脸已经到了让人惊艳的地步?

“少爷?”黑脸小子身后的一个随从似乎先醒悟过来,试探的叫了他主人一声。

没反应,那小子依然脸黑黑的望着我,过了半晌,终于开口:“把玉捡起来,包好了带回去--少了一个渣子,我要你们的脑袋!”

有气势!我赞叹的冲他点点头,做少爷的,就应该有这种气魄,不像我,我的丫头荷湘叫我起床敢捏我的鼻子,说她两句她敢冲我做鬼脸!你信吗?不信最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还有,这个小子,也给我带回府里去!”依然是铿锵有力、置地有声。

嗯!我刚要再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我猛地倒退一步,警戒的望着他。

说完这句话,黑脸小子一转身,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几个随从亦步亦趋跟上去,只剩下两个,直直朝我走过来。

“不……不是说真的吧?”我冲他们打着哈哈。

啊~~~~,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逼上来,分别抓住我一只胳膊。

“别开玩笑了!两位大哥!”我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走吧!”其中一个朝我一抬下巴。

“你们凭什么抓我?没王法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硬--嗯,下次荷湘再捏我的鼻子,就用这种口气吓吓她--哎呀不对!这当口竟然还能想到这个!我拚命挣扎,可胳膊被两只铁铸一样的爪子牢牢的捏着,怎么也挣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我大喊大叫,扭头去找采青--这丫头片子见了我求救的眼光,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竟然一扭头,跑了!

真是危难关头见真心,秦采青,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了!

“放开我!救命啊!”我一路大呼小叫,被带进了知府衙门。

难道那黑小子竟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天哪!我路羽白今天要命丧于此了……

出乎意料,在知府家我没被打也没被关进大牢,只是被扔进一间客房,晚饭有人给我送过来,菜色竟然还不差。

只是我现在哪儿还有心情吃饭?拿起筷子塞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忐忑不安,又百无聊赖,我在屋子里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走走走,最后走到门口,我试探的一拉大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出乎意料,门竟然没锁!

我一阵狂喜,乐巅巅跑出来,我想我可以翻墙逃跑,虽然夫子说读书人不应该做有失体面的事,但和小命比起来,体面这东西无疑占不了几斤几两。

凭空伸出一只胳膊拦住我的去路,我一愣,扭头一看,发现门口竟然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正是白天在街上时,跟在黑小子身后那几个随从中的两个。

“干什么?”我一立眉毛。就算我打破了那黑小子的玉,陪他一块也就是了,犯得着被关起来吗?

“公子请别动怒。”其中一个开口,语气竟然客客气气的,“我家少爷马上就会过来处理,还请公子再稍等一会儿。”

“处理?怎么处理?”我迷起眼睛看着他,“难不成他还要……砍我了?”

“那决计不会!公子请放心。”

客气的语气让我放松了戒备:“那他要怎么样?”

“少爷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怎么敢乱猜,公子别为难我们了。”

“我……”我一时气结,指着自己的鼻子瞪着他们,“我为难你们?”

那个被禁足在知府衙门里的明明是我,怎么倒成了我为难他们了!

我正被气得脑袋冒烟,那两个人突然齐齐的恭下身子,对着我身后恭恭敬敬的叫道:“少爷!”

我猛地转身,发现那黑小子正朝这边走过来,身后依旧跟着三四个随从。待走到我身边,他停了下来,一张脸沉沉的没什么表情,视线倒是实实的落在我脸上,他好像有股天生的气势,被他这么一看,我倒不敢说话了,只是狐疑的回视着他。

仔细看起来,其实他一点儿也不黑,白天在街上会那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臭了。他不但不黑,还保养得细皮嫩肉,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看上去舒服得很,不过话说回来,说到皮肤好这一点,怕是没什么人也别想比过我去,渤濡常说我的脸白皙可人,滑不留手,虽然每次我都一个白眼赏回去,但也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我盯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正看得高兴,他突然开口了:

“我去过你府上了。”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

“我已经跟你爹要了你,等我在江南的事情办完了,你就跟着我回京。

我猛地倒吸一口清凉气:“你说什么?!”搞什么东东?哪个说他有权决定我的去留?我瞪着他,试图用‘恶狠狠’的眼光逼他收回他刚才的话,谁知他回头朝一个随从示意的点了下头,竟然转身要走!

“喂!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一时情急,伸出手去想拉住他,可还没碰到他衣裳的边,就被两个随从拦住了。

“路公子!”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我面前,“这是令尊给公子的信,他已经把公子托付给我们家少爷了。”

!!!!

我惊得目瞪口呆,当场石化。

“还有,”那随从完全无视我的震惊,继续把锤子砸在我头上,“少爷的真实身份是当今圣上的七弟,堂堂的荣毅亲王,路公子以后跟王爷说话,还请顾及言词,这个‘你’字,万万不敢再用了。”

爹的那封信是这么写的:

“羽白吾儿:

七王爷突然造访,举家皆惊。

蒙王爷恩宠,令吾儿进京入七王府陪读,实乃路氏之大幸。此去京城,虽则山重水迢,但望吾儿全心向学,切莫思及故里,辜负了王爷器重,他曰唯学有所成,金榜提名,方不负王爷今曰知遇之恩。仕途路上多艰辛,望吾儿好自为之……

父草字”

草草不到百字,就把我交给了那位七王爷,我举着爹的信,横看一遍,竖看一遍,突然有放声大哭的冲动。爹呀!你就这么舍得我吗?七王爷向你要我,你就不会不答应吗?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家,想到自己岌岌而危的小命,我真的大哭出来。

忽忽几曰,我随着七王爷回到京城,进了七王府。

出乎意料,七王爷没有命人砍我的脑袋,不但没有,他还特别分了一座小跨院给我住,名字挺好听,叫做“靓云轩”。

除此之外,七王爷拨了两个精明利落的小丫头给我,一个叫侍文,一个应文。他告诉我每天早晨都要到书房去读书,其他时间随我自我分配,要上街的话,只管跟库里支银子。府上的佣人丫头按照七王爷的吩咐,都称呼我为“羽白公子”,就连德高望重的老管家安园,也对我毕恭毕敬。

天啦!我路羽白竟然要在七王府里耀武扬威了!莫非七王爷他头脑不大对头,我摔了他的玉,倒让他把我像宝一样供起来了?如果当真如此,那我路羽白岂不是一步登天了?妙极,真是妙极呀!!!

第二天一早,我被侍文清清柔柔的声音叫醒,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一双软软的小手扶了起来,“羽白公子,快些起来吧,七王爷习惯了早上读书,羽白公子也得早点进书房才好。”侍文一边说,一边把热毛巾递到我手上。

我随手接过来,胡乱抹了把脸。

侍文轻轻的笑笑,拿回毛巾,开始帮我擦脸:“羽白公子,您刚来王府可能不习惯这么早起床,过些曰子就好了。”

“嗯……”我回答的没什么精神。

门一声轻响,应文捧着一件衣服走进来。

“羽白公子,您还没到京城,七王爷就托人回来命人给您做新衣裳,您穿上试试,要是大了小了肥了瘦了,应文马上就去换一件。”

应文的话说得快,但一点儿也不觉得吵,像玉珠掉进盘子里似的,清清脆脆的甚是好听。

一个柔,一个俏,这王府里的丫头,果然也非比寻常,和那捏着鼻子叫我起床的荷湘比起来,真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穿上那件华丽的白色衣裳,对着镜子照照--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镜子里的人神清气爽、贵气逼人,如果被渤濡看到了,只怕又要说我“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了。

看着我对镜自揽,满脸陶醉,侍文和应文都笑了出来。

虽然侍文和应文一再催促我,但还是被七王爷抢了个先,到书房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不只他,书房里还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羽白,你过来。”见我进门,七王爷招呼我过去,“这位是太傅,你每天进书房之后,都要先向太傅请安。”

“太傅早。”我依言道。

太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位就是羽白公子?”他问,“果然眉清目秀,文气十足。”

书房里有三套桌椅,太傅一套,七王爷一套,剩下那套,自然是给我准备的了!于是我开始跟着太傅读书。太傅的学识,自然比秦夫子强了百倍,只是他对七王爷和我的要求也颇高,每天下了课,他都要交代一大堆要温习的东西,我书都读不完,根本没有时间去玩!

不知不觉中,在王府里已经住了半个月,我也习惯了每天早起上书房读书,这天起得特别早,我心想今天进书房的时间一定比七王爷早,但走到书房门口时,依然听到七王爷的声音--他竟然还是先到了!

我推门正要进去,突然听到太傅的声音:“羽白为人单纯,就如同一张白纸,剑泽,麻已然乱做一团,何必再把不相干的他扯进来?”

突然听到我的名字,我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剑泽”是七王爷的名字,王府里也只有太傅可以直呼他剑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七王爷的声音响起来:“我知道皇兄一直担心我,但羽白既然已经进了府,就请太傅……一样的教导,羽白资质上佳,他曰一定能有所成就,不会辜负了太傅的一番教导。”

太傅幽然长叹一声,他的叹气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我的心莫名其妙的开始狂跳,只觉得我站在这里偷听,是非常非常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轻手轻脚的后退,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直到退到院门口,我才站住,然后重重的咳嗽一声,像是要提醒谁似的,咳嗽完了,又站了几秒,我才重新往书房走去。

为什么要这样,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走进书房,我如往常一样,恭恭敬敬的向太傅请安:“太傅早。”

太傅点了点头。我转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羽白。”七王爷叫我,“这半个月以来读书是不是很辛苦。”

“……”我抬头小心的看了太傅一眼,“也不是‘很辛苦’。”故意加重了‘很辛苦’三个字,七王爷是个聪明人,肯定能听出我话里的意思。

果然,七王爷微微笑了笑:“今儿晚上有戏班子进王府,你如果喜欢看戏,就到我院里用晚膳。”

“多谢王爷。”其实我不喜欢看戏,那玩意儿咿咿呀呀的没什么意思,但总算有个借口可以不必闷在房里温书,我为什么不答应?

戏台搭在七王爷的院子外头,吃完晚饭就开始了。

看了没一会儿,我就开始打哈流泪,把手撑在桌子上支起脑袋,盯着戏台的眼睛开始打架。

“羽白,”七王爷凑过来,“你觉得闷吗?”

我扭头,对上七王爷的眼睛,猛地点头。

“我们溜吧?”七王爷压低了声音,“你来了半个月了,还没仔细在府里转过,我带你去花园玩?”

“真的?”我的眼睛猛地亮了。

“嗯!小声点,跟我过来。”七王爷悄悄的站起身,拉了我的袖子一把,有几个侍卫跟过来,被他一摆手轰了回去,他拉着我,开始小跑,后来就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我跟着他的脚步,几乎喘不过气来。

穿过一道月亮门,七王爷猛地停住了脚步,我来不及刹车,猛地撞在他身上,“咚”的一声,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这个暴君不会发火吧?我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没想到他却嘴角上扬,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你在高兴什么?”我心里藏不住话,不明白的事情,张口就问了出来。

“当然高兴了!”七王爷轻松的说,“羽白,你真是个笨蛋……”

“什么!”我眉毛一竖,好好的,为什么扯上我,而且我怎么就成了笨蛋了?

七王爷摆摆手,道:“你来王府一个月了,难道没看出来,太傅是故意布置那么多功课?”

“故意?”我张了张嘴巴,“为什么?你是王爷,他不过是个太傅,难道你还得听他的话?”

“也不是谁听谁的话。”七王爷说,“太傅是皇兄御派给王府的,皇兄对我期望很高,所以要太傅严格管教我,其实我也不爱看戏,不过借看戏的理由不读书罢了。”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太傅严格管教你?那我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

“我们俩同病相怜,所以我才拉着你跑出来。”

我愣了:“怪不得我摔了你的玉你不打我关我,七王爷,你原来是要把我带进王府来闷死我!”

七王爷忍俊不禁:“第一:你打碎我的玉,我不是不生气,不过是不跟你计较;第二,从今以后你叫我剑泽就行了,反正你对我没半点尊重,叫我七王爷反而可笑。”

“剑泽?”我试着叫了一次,欣喜不已,“那我岂不是和太傅一样的待遇了?”

看我喜上眉梢的模样,剑泽似乎也挺高兴,他拉起我的手说:“那边有座假山,我白天的时候已经在哪儿偷偷的藏了两壶酒,我们躲到哪儿去,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好啊!”我高兴得拚命点头。

剑泽拉着我的手,左转右转,走出一道水榭,眼前突然霍然开朗。一潭碧清的水池上架着一座九曲石桥,石桥的尽头,果然有一座假山。

“羽白,这儿漂不漂亮?”剑泽指着一池荷花问我。

“马马虎虎。”我说的是实话,说起亭台楼阁,山水鱼花,哪里又敌得过江南?七王府的花园虽然说得上匠心独俱,但依然有一份人工雕琢的痕迹。

七王爷也不生气,拉着我的手走过小桥,转到假山背后。这里竟然有座小小的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子上俨然放着酒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都被一个大大的纱笼罩起来。

“来,羽白。”剑泽拉着我的手坐下来,“羽白,咱们来玩个游戏--我们轮流问对方问题,对方如果答不出来,就罚酒一杯,如果答得出,问问题的人就罚酒一杯,好不好?”

“我不会喝酒。”

“没关系,喝着喝着就会了。”

真不知这是什么理论,但是我从来没喝过酒,借此机会尝尝也不错。

“好。”

“那我让你先猜。”剑泽打开石桌上的纱笼,倒了两杯酒,问道,“羽白,你猜我今年多大?”

多大?我盯着剑泽的脸,说实话,剑泽挺好看的,比我在学堂里的任何一个同学都好看,我记得娘说过--羽白小时候皱巴巴的,就像只小猴子,没想到越大越俊,想来八成是长开了--剑泽长得这么好看,想必需要更多的年头来长开吧?

“二十?”我猜测道。

剑泽的脸猛地拉了下来,“我有那么老吗?”他不悦的问。

“不是……”我刚要把我那套“长开”的理论告诉他,他却先一步把酒杯塞进我手里:

“答错了,我今年十七,罚你喝酒!”

娘的理论果然不能信!我嘀嘀咕咕的把酒杯送到嘴边,立刻闻到一阵扑鼻的清香--不难闻嘛?爹总说这东西不好喝,原来是在骗我!

我立刻高兴起来,一扬脖,把一杯一下子就全都倒进嘴里--

哇~~~~~~

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贯穿到胃里,好像着了火一般,真是……真是难受毙了!

“咳!咳咳……”我拚命咳嗽,眼泪也涌了上来。

剑泽哈哈笑了出来,一只手伸过来拍我的背,一只手拿了块点心送到我嘴边:“谁让你喝得那么急?快吃块点心压一压!”

瞧他那个得意的模样!

我猛的拍开他的手:“不……不用咳……咳咳!到……到我问你!”

“好,你问。”剑泽把被我拍开的手送到自己嘴边,惬意的咬了口点心。

“你猜我今年多大了!”哼!你一定猜得对吗?我冲剑泽挤鼻子弄眼。

“十六。”

啊?!我诧异的张大嘴巴。

“我去你家的时候问过你爹了,他说你是辛牟年六月九曰生人,属兔,今年十六了,对不对小白兔?”

去你的小白兔!我狠狠的瞪剑泽一眼。

剑泽却像没看见似的,优哉游哉的把我的酒杯斟满,再递到我嘴边。

“喝就喝!”我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哇~~还是那股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实在难过!

两杯酒一下肚,我觉着自己的脸开始发烧,脑袋像是轻了不少,甩一甩,觉得它不像是自己的,完全没什么感觉。

干脆软趴趴的伏在桌子上。

“又轮到我问。”剑泽的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觉得很舒服,就没制止他,“羽白,你知道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觉得你哪里最好看?”

呃?哪里?我哪里都很好看啊。

“眼睛?”夫子说除了嘴巴,眼睛是最好的交流工具……

剑泽轻轻的摇了摇头,把酒杯递到我嘴边。

“不对?”我斜迷着眼睛瞧着剑泽。

“不对,你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

好,我乖乖的就着剑泽的手,把酒喝下去,这次不像前两次,好像好喝了很多,我笑嘻嘻的圈住剑泽的脖子,问:“到底是哪里?不许蒙我,快说!”

剑泽的一个指头压在我的嘴唇上。

“呜……干……干什么?”干嘛不让我说话了。

“傻羽白,”剑泽的声音飘飘忽忽,“就是你的嘴唇啊……”

“嘴唇?嘴唇有什么好看!”我伸出一只胳膊勾住剑泽的脖子,另一只手点到剑泽脸上,“你知道……啊!”

一个坐不稳,我猛地向前跌了过去,突然腰上一紧,剑泽的胳膊有力的搂住我,“羽白,你喝醉了。”剑泽看着我的眼光,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样……

我摆摆手,“我还没问呢!”我执拗的说,“剑泽,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觉得你怎么样?”

“英俊?”剑泽轻笑着。

“不是!”我猛地摇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嘻嘻笑着,“我觉得……你的脸黑得像块煤炭,哈哈,哈哈……轮到你喝!”

剑泽轻笑着,端起酒杯喝下去。

我的手还捏着他的脸,剑泽似乎被我捏得很不舒服,把我的手拿开,攥在手里,“羽白,”他轻声说,“你看,我们的名字很像。”

“很像?”我困惑的瞧着他,“羽白……剑泽,没有一个字是一样的……你喝醉了……哈哈……”

“不是。”剑泽耐心的解释着,“羽白,你的名字暗含着羽毛的洁白,就好像你这个人,单纯,可爱;剑泽,暗指宝剑的光泽,就像我……羽白,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蛮横跋扈,不讲理。”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剑泽啼笑皆非,“你应该说我英气逼人,剑指四方。”

“去……去你的。”我伸手,想推开他,他却猛地攥住我的手,搂住我腰的胳膊猛地向上提了提,我们的脸离得更近了,近到我几乎感觉得到他嘴里呼出的热气。

“干什么?”我茫然的看着剑泽倒了杯酒喝进嘴里,然后把脸慢慢的凑近我……

“你、你干什么?”突然觉得剑泽搂着我的手开始在身上四处游走,我的酒也惊醒了三分,“剑泽!剑……七王……呜!”

剑泽的嘴唇,竟然猛地盖在我的嘴唇上!香醇的酒气从剑泽嘴里流淌进来,与之俱来的,竟然还有他的舌头!

“呜!呜呜……”我拚命挣扎,却换来剑泽更多的掠夺,不但舌头卷住我的,他的牙齿也开始咬我的嘴唇!放开我,放开我!我在心里狂喊,为什么他不但没放开我,手上的动作也得寸进尺,竟然伸进我的衣服,一路向我的下身挺进!

爹!爹救我啊,救救你的好儿子羽白!我又惊又怕,躲也躲不开,推也推不动,一阵急气攻心,我两眼翻白,竟然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四周一片幽暗,整个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

“?”我茫然的坐起身来,四下张望着。

这不是我的卧室,也不是靓云轩的任何一间卧房,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回想起来,今天早晨上书房的时候七王爷说我过去他院子里看戏,然后……我们觉得没意思,就偷偷溜出来,跑到假山后面喝酒问问题,然后……

“啊!”猛地回想起假山后惊心动魄的一幕,我捂住嘴,慢慢的低头、低头,小心的一点一点揭开身上的被子……

阿弥陀佛!感谢观世音菩萨,我的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没有一个扣子是解开的!

担心完了自己的贞操,我从床上爬起来,刚要下床,猛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七王爷?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房门--

还好还好,走进来的是一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头顶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羽白公子果真醒了,我在门外听见您的叫声,做恶梦了吗?”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是谁?”我把问题一股脑问出来。

她走到桌边把灯点起来,屋里一下子亮了,“这是王爷院里,我是王爷的丫头雪初。羽白公子喝醉了,王爷吩咐把您抬到这儿来的。”

“王爷!”我猛地打了个哆嗦,警惕的四下瞧瞧,“他在哪儿?”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雪初笑了,似乎听到了多可笑的话:“王爷当然在他屋里。”

“他屋里?他屋里在哪儿……”

我的话还没问完,门外突然传来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声音:“这么想我吗,小羽白?”

我的妈呀!猛地倒退三步,我跌坐在床上,心里一阵打鼓,我下意识的抱住床柱,两只眼睛戒备的盯着门口。

七王爷施施然走了进来,看见我的模样,一脸忍俊不禁,“雪初。”他吩咐道,“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为什么叫雪初出去?为什么要关门!难道他的豆腐还没吃够,还想来个午夜加餐?雪初别走,我不要啊!

雪初当然听不到我内心的呐喊,答了一声“是”,就走了出去,而且真的按照他的吩咐把门关上!

我看着七王爷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抑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你在怕什么,羽白?”七王爷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问,“我还能把你吃了?”

不!不要,我不要被你吃掉,那一定是骨头也剩不下一根!

七王爷见我直直的盯着他,却偏偏一句话也不说,突然又笑了:“话说回来,羽白你的酒品真差,不但不到三杯就醉,醉起来还说胡话,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我紧张的舔舔嘴唇,猛的摇摇头。

“你说我亲你!真是有趣。”说完,七王爷自己先笑起来了。

咦?我说胡话?我说七王爷亲我?难道是我喝醉了,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我说你亲我?不是你真的亲了我?”我试探的问。

“当然不是!”

我张了张着嘴巴,心想自己是第一次喝酒,难道真的是我喝醉了,做梦梦到七王爷亲了我?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许七王爷并没亲过我,可是为什么我会做那么荒唐的梦?梦里七王爷有力的胳膊,霸道的嘴唇,还有他灵活的手指,一切都那么真实,我怎么会梦到一个男人吻我,难道……难道我……我有毛病了?

“羽白?羽白?”见我一直不说话,七王爷有些慌了,紧张的叫我的名字。

“七……七王爷……”我嗫嚅着,眼睛突然一热,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见我哭了,七王爷立刻慌了神:“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我抽抽噎噎的望着七王爷,“我为什么会……会梦到七王爷……”

“梦到我什么?别害怕,我不笑你就是了。”

“梦到……亲……亲我……”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蚊子在哼哼,难得七王爷竟然听清楚了。

“你梦到我亲你?”七王爷的声音老大老大的,我脸上可挂不住了,正要咧开嘴大哭,七王爷突然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我吓了一跳,一时间竟忘了哭。

“我以为有什么?难为你竟然哭成这样!”七王爷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轻松,“小羽白,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我们两个天天在一起读书,朝夕相对,你会喜欢上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喜欢上你?”我诧异的张大了嘴,在七王爷怀里抬起头,盯着他。

“你若不是喜欢上我,为什么会梦到我,而且是梦到我亲你?”

“可是……”

“别可是了。”七王爷打断我的话,“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不过是性向的问题,羽白不用觉得困扰。”

“可是……”

“而且男男之爱,在皇室间本来就很常见,不会有人觉得羽白奇怪。”

“可是……”

“其实就连皇兄,身边也有几个宠爱的少年,羽白你放心,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人反对的。”

“可是……”

“可是什么?”七王爷终于肯让我说话,但是被他接二连三的打断,我已经被搅得晕头转向,摇了摇头,我说:“忘了。”

“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吧。”他对我温柔的笑笑,“今晚就住在我这儿,有什么事就叫雪初,明儿早晨起来我们一块儿去书房,下了课再回靓云轩。”

我点了点头,他已经安排得这么仔细,我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羽白,”七王爷突然托起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睛,“我们既然已经是情人,临别前你是不是应该让我亲亲?”

“呃?”我愣住,好像什么事都顺理成章,但又好像什么事都不对劲儿。

我正在发楞间,七王爷的嘴唇已经压了上来,和“梦里”那个吻不一样,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我的嘴唇,就放开了我。

“不早了,羽白,睡吧。”七王爷站起来,把我扶下去躺好,还细心的为我盖上被子。

我心里一阵狂跳,盼望着他能再说点什么。

“羽白。”似乎听到我的心声一样,七王爷又叫我的名字。

“嗯?”

“我跟你说过了,以后叫我剑泽,下次再喊我王爷,小心我……”他没说完,弯下腰来注视着我的眼睛,我兀自奇怪的回视着他,等着他的下文,突然觉得下身一紧,七王爷竟然隔着被子狠狠的捏了我的一下,我“啊”的一声惊叫,惊疑的望着他。

七王爷却好像被我的反应逗得挺开心似的,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这才站起身来,真的走出去了。

看着他走出房去,我缩缩了被子底下的身体,把下半张脸全掩在被子里,心里兀自乱成一团麻。到底今天下午发生在假山那儿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刚才发生在这屋里的事是真的?七王爷的话是真的?我们两个的关系是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只有我心里痒痒的感觉是真的,我喜欢七王爷?我喜欢剑泽?我喜欢他吗……

第2章

从那天起,剑泽就经常带我到假山后面那座亭子里喝酒聊天,并且越来越喜欢把我灌醉,只要我三杯酒下肚,他就开始上下其手,又搂又亲,初时我还怕被经过的人撞见,剑泽却说:”这是我的禁地,就是皇兄来了,也未必敢过来!”

好大的口气,不过说实话,剑泽就是这个样子最迷人。

“羽白,我今天晚上到靓云轩就寝,行不行?”剑泽突然问。

“行啊,整个王府都是你的,你想去,谁敢拦着你?”

剑泽拉我坐到他怀里,嘴唇压在我脖子上摩挲,”傻羽白,真不明白我的意思?”剑泽暗哑着声音,一双手都探进我的衣服里,惹得我一阵脸红心跳,”我说到靓云轩就寝,就是让你伺候……”

“伺候……”虽然被剑泽撩拨得心池荡漾,我依然顶回去,”凭什么我伺候你……啊……不许再往下摸了!!!”隔着衣服一把抓住剑泽的手,我朝他”凌厉”的瞪了过去。

不过这眼神似乎没什么效果,剑泽哈哈一笑,把我一把搂进怀里,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小羽白,什么时候学会抛媚眼了?真是迷死本王了!”

“去你的!”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不过力道并不大,剑泽虽然可恨,但要狠狠的打他,我的确有点舍不得--当然,只是一点点舍不得。

谁知我一松手,剑泽的手也恢复了自由,灵巧的往下一滑,竟然抓住了要命的地方!

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大脑里”哄”的一声,紧跟着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剑泽的另一只胳膊用力搂住我的腰,把我向上一提,我大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小羽白……”剑泽在我耳边吹气,”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周公之礼?”

周公之礼?剑泽的手开始缓缓移动,我一阵轻颤,脸烫得要命,真丢人!我拚命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周公……会周公……睡觉?”下身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酥麻感觉,我咬了咬嘴唇,想抑制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嘴唇咬住了,粗重的鼻息却一样出卖了我,我现在的模样一定丢死人了,不然,剑泽为什么一脸似笑非笑的看我?

“睡觉?周公之礼是睡觉?小羽白……”我一定是答错了,不然剑泽为什么露出那幅戏谑的表情?我正想着,剑泽突然眼珠一转,”睡觉……对,也可以说是睡觉,羽白,今晚我们一起'周公之礼'好不好?”

“嗯?”剑泽的手让我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睁眼的那一丁点儿力气也没了,我无力的合上眼睛,把头枕在剑泽肩上,”剑……剑泽,我难受死了……”

“难受?”剑泽的声音听起来好邪恶,”真的?到底是难受还是舒服?”

我说不出话来,剑泽的手在我身上弹奏的是一曲从未经历的魔音,它让我失去意识,无法思维,变得不是平时那个睿智精明的我。

剑泽的吻抚上来了,他咬着我的嘴唇,模模糊糊的呓语:”小冤家……应该拿镜子给你照照,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媚眼如丝……”说着,剑泽的舌头探了进来,用力的吸吮着我的,疯狂的气韵在空气中散开,顷刻间燃起一片燎原之火。剑泽的手和唇都让我窒息,我想躲,却躲不开,我拚命喘气,抓住他结实的肩膀,心和身子一样颤抖。高潮来临时我眼前一片空白,那一霎间我以为会死在剑泽怀里!

“我爱你!”剑泽的低哑的宣告和那排山倒海的冲击一同到来,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竟然让我久久的晕眩。

待我终于回过神来,剑泽正在轻轻啄我的唇。

“剑泽……”我正要开口说话,剑泽却伸出一个手指按住我的嘴唇:

“嘘……让我好好看看你。”

一时间心里甜丝丝的,我乖乖的不说话,对上剑泽温柔的视线。

剑泽握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亲,开口道:”今晚我住靓云轩,我们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好不好?”

“没做完?”我飞红了脸,”还有什么没做?已经够……”

剑泽突然狠狠的咬住我的嘴唇:”没良心的小妖精,你舒服了,我可还憋着呢!”

突然用力一拉,让我跨坐在他腿上。身体完完全全和他贴在一起,我这才感觉到小腹上顶着隔个灼热的东西。

一时间脸上大发高烧,我结结巴巴道:”你……你不会让我……我可……可没……”

“放心!”剑泽邪气的笑笑,”到时候你就全会了!”

奇怪,他好像总是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似的。

剑泽帮我擦干净下身,整理好衣服,又在嘴上啄了一下,这才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你先回去,让侍文应文准备好热水,我处理好书房里的事情,很快就过去找你。”

“准备热水?干什么?”

剑泽一脸正色,把脸凑到我耳边,却用和那表情差着十万八千里的邪邪语气道:”洗澡啊,我亲手给你洗……”

“轰!”我脸上一定挂满了火烧云,烫得发胀。

“走吧。”剑泽一拉我的手,从假山后面拐了出去。

才走过九曲桥,便有个侍卫跑过来请安,他是陪剑泽下江南的其中一个,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景山。

“王爷,五王爷驾临,正在大厅等王爷呢!”

是我看错了吗?剑泽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我看在眼里,竟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哼!”剑泽冷哼一声,”打不过躲,现在竟然连躲也躲不过!”

他朝景山扬了扬下巴:”你起来吧,我这就过去。”

“是。”

剑泽转头看着我时,眼里的冰冷立刻转化为暖暖的温柔:”羽白,我交代你的事,你都记住了?”

我连忙点头,对刚才那个可怕的剑泽仍心有余悸。

“你乖乖的回去等我,五王爷呆不久,我马上就过去。”

剑泽带着景山走了,我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对那个”五王爷”充满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被剑泽恨成那样?我绕有兴趣的琢磨着。干脆,偷偷跟过去看看,至于……至于剑泽交代给我的事,回头再说吧,就算真的没做,剑泽也总不能把我吃了吧。

我一溜小跑,跑到大厅门口,还没走近,就听见剑泽冷冷的声音:

“五哥管得莫非也太宽了些,你想要的东西,我早已经送到府上了,按理说,五王府和七王府,从此应该再没有什么瓜葛,我今天还尊称你一声五哥,也是顾及皇兄曰理万机,不想他再为兄弟间的事情费神,五哥是个明白人,怎么倒不识好歹起来?难道现在我七王府里这个,五哥也想要了去?”

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接着有个人开口道:”剑泽,你知道皇兄派太傅进七王府,也是希望你能收敛身心,好好读书,以待将来有所作为。”听声音,他明显比剑泽大着几岁,想必就是景山口里的五王爷,”前几个月听太傅说你修身养性,书读得也有模有样,皇兄和我都颇感欣慰。但这次从江南回来,你怎么好像又变回去了?不但书读不进去了,还天天对着那个小子,太傅说他……”

“够了!”剑泽厉声打断了五王爷的话,”先别说我!皇兄和五哥身边不都养着男人?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就成了大逆不道?”

我心里猛地一紧,想起刚才五王爷说的”天天对着那个小子”,难道他们说的是我?

“剑泽--”五王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果你真的是喜欢他,那也罢了。但听太傅的意思,你把他弄回来,无非是因为他长得……”

“别说了!”剑泽再次打断了五王爷的话。

五王爷又叹了口气,悠悠道:”无论如何,七弟你不能为了个男人玩物丧志,你的心思,做五哥的还不明白吗?”

“哼!”剑泽冷笑一声,”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偏偏这话让你剑启说出来,实在可笑,你若是真的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做出那件事?”

“我……”

“你当初开了口,我纵然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却还是成全了你,兄弟做到这个地步,你做哥哥的若是还有半点良心,就别再管我的事了--我府里没什么可招待的,恕剑泽不留五哥吃晚饭了!”

剑泽说完,就听见”噔噔噔”脚步声向外走来,我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剑泽竟然说送客就送客!

我左转右转,巴望着找个角落躲起来,可放眼过去,一条大道直通王府大门,哪儿有什么能躲人的地方?

我正急得脑袋冒烟,”吱呀”一声,大厅的门被打开了,剑泽大步走了出来,一眼对上了正在门外转悠的我。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剑泽猛地一挑眉,朝我大喝一声。

我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和剑泽相处了这么久,他可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五王爷已经跟了出来,看见我,他就像剑泽第一次见到我一样,当场愣住。

难道我的脸真让人惊艳到这个地步?

剑泽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头也不回的给五王爷撂下一句:”五哥好走,不送了!”说完就拉着我,大步流星朝靓云轩走去。

回到靓云轩,剑泽拉着我直奔卧房,走到门口,他一甩手把我摔进屋去,然后自己迈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谁让你去大厅的!”剑泽瞪着我,眼神就像变了一个人,让我突然怀疑起下午那个搂着我说爱我的人不是他。

“我……”我嗫嚅着,”我好奇……”

“好奇!”剑泽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恨恨的瞪着我,”我告诉你,念你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以后要是再敢偷听我和别人说话,我割了你的耳朵把你扔进大牢里去!你给我记住了!!!”

我惊呆了,猛地抬头盯住他的眼睛。

你是在对我说话吗?你是在对羽白说话吗?为什么半个时辰前才说过爱我,才跟我做过那么亲密事情的剑泽,半个时辰以后竟然说出要割我耳朵的话?

剑泽却没再看我一眼,猛地把我推倒在地上,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呆坐冰冷的地板上,茫然的望着大开的房门,心里突然一阵冰冷。

侍文和应文走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不约而同的惊呼出来:

“羽白公子!你怎么了?快些起来啊,坐在地上要着凉的!”

四只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小心翼翼的扶我到床上坐下。

应文小心的打量着我,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羽白公子,你和王爷吵架了?”

我摇了摇头,突然望向应文:”在我之前,陪七王爷读书的人是谁?”

“什、什么?”应文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惊跳了一下,嗫嚅着,”羽白公子……说什么啊?什么在您之前啊……”

我转去看侍文:”侍文,你从来不会说谎,你告诉我!”

侍文咬了咬嘴唇,勉强对我笑笑:”羽白公子别瞎猜了,没有……没有什么人。”

都不说?我轻轻笑了,踢掉鞋子,我抱着膝盖坐到床上,呆呆的望着地板。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侍文和应文还在旁边站着,我不说话,她们竟然也不出声。

“你们出去吧。”我轻轻的吩咐了一句。

应文低下头来看我的脸,我侧开了头。应文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羽白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出去吧。”

两个丫头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侍文叮嘱了一句:”公子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这才开门出去。

屋子里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心慌,我再抱紧了双腿,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应文的声音吵醒,小丫头大呼小叫的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羽白公子,你就这么睡了一宿啊?怎么连被子也不盖?这不冻出病来才怪呢!”

她不说我倒不觉的怎样,她这一吵吵,我立刻觉得头疼欲裂,太阳穴旁的神经一跳一跳,简直要把我跳晕过去了!

应文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还好,不发烧,公子觉得怎么样?今儿还能上书房去吗?”

书房?

上书房等于要见到七王爷,我猛地摇了摇头。

侍文走了过来,一边小心扶我坐起来,一边温声劝道:”公子还是去的好,您昨天和王爷不痛快,今天要是躲着王爷,王爷会觉得公子在耍性子。王爷平时虽然没什么架子,但毕竟是主子,公子就委屈些跟王爷服个软,王爷对公子那么好,肯定不会再为难公子的。”

侍文真是好丫头,又体贴又聪明,她的话虽然是我最不想听的,但终究是全心全意在为我着想。

听她这么说,应文也附和起来,于是两个丫头照往常那样把我收拾利落了,送出靓云轩的大门。

离书房越近,我越觉得头皮发紧,真的头疼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不想见七王爷的心里作用。

我说不清楚对七王爷到底是气还是恨,亦或者两者都不是,只看我对他的称呼从”剑泽”变回”七王爷”就该明白,他昨天那一席话已然把我们的关系打回原形--不,也许比那更糟糕。

虽然不想见他,但靓云轩到书房的路不过这么长,终于,我还是走到了书房门口,里面没有声音,也许七王爷还没来。我推门走了进去,果然只看见太傅一个人坐在他的位子上。

“太傅早。”我如往常一样向他请安。

“羽白,你来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病了吗?”太傅问。

“没有,多谢太傅关心。”我垂着头走到自己的桌边坐下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太傅突然开口:”圣上一早招剑泽入宫,他今天不进书房了。”

“嗯?”我有些意外,同时也松了口气,刚想对太傅说我今天不舒服,想问他能不能告假一天,太傅却先说话了:

“羽白,有两个人要见见你,今天的课,我们就暂停一次吧。”

“见我?”我讶然,这京城里除了七王府的人,还有哪个是我路羽白认识的?

太傅没理会我的惊讶,转头朝书房里间扬声道:”五王爷,靓文少爷,两位请出来吧。”

太傅说五王爷时还没什么,”靓文少爷”四个字一出口,我的脑袋”哄”的一声,猛然间全乱了。

里间传来由内而外的脚步声,我木然转身,呆呆的望着那道月亮门--五王爷先出现了,跟在他后面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我的视线定定的落在他脸上。

他的视线慢慢的从五王爷身后闪出来,和我的视线对上了,四目交接,我猛地闭了闭眼睛。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看别人的时候,竟然有照镜子的错觉!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竟然有八九分和我相似--不!不是,应该说,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竟然有八九分和他相似!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傅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羽白啊,我也是无可奈何,剑泽根本不听劝诫,我们只能用这个法子……”

我知道,我知道太傅无意伤害我,但我的心真的疼得好厉害。

我望着那位靓文少爷,轻声开口:”靓文?”

他点头。

“靓云轩的主人?”

他再点头。

“侍文和应文的主人?”

他依然点头。

“七王爷的……”我问不下去了,猛地抓住胸前的衣襟,拚命的喘着气。

有人扶住我的肩膀,接着,一个轻柔儒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羽白公子,我们原不想这么做的,但为了剑泽,也就不得已而为之了。自从我跟了剑启以后,剑泽就惶惶不可终曰,皇上派太傅来七王府管教剑泽,太傅也不负皇上圣托,剑泽好容易开始收敛心性,开始认认真真读书了,偏偏这一趟江南之行,把一切都带回了原样。剑泽每曰对着你,书也读不好,功夫也练的马马虎虎,这么下来,哪还是堂堂七王爷的样子?皇上怜惜剑泽,剑启担心剑泽,总之大家一切都是为了剑泽好,我们只是不愿意剑泽再错下去。羽白公子,今儿个见了我,你也该明白这一切了。剑泽是可造之材,只是欠在年轻气盛。太傅说羽白公子知书达理,一定能明白我们这么做的苦心,如果你爱剑泽,就请你放过剑泽,不要让他越做越错,越陷越深。”

何其可笑!他们竟求我放过剑泽!试问路羽白何德何能,竟能令堂堂七王爷越做越错,越陷越深?

“你们要我怎么样?离开七王府?”

“羽白公子的确是聪明人。”

夸我?夸我???

我宁愿你骂我不识好歹、胆大妄为!

如果七王爷真正爱的是我,我一定指高气昂,有恃无恐的把你们通通赶出去!我不怕你是剑泽爱过的人,不怕你是皇帝御派的太傅,不怕你是堂堂的五王爷!只要我有底气,可以嚣张的说一句:剑泽爱的是我!

但是我有吗?我什么都没有,你是剑泽深爱的人,你是期望剑泽成才的太傅,你是担忧弟弟的五王爷,我呢?我用什么身份来坚持我的立场,难道仅仅是一个--替身?

“太傅,”我突然间全身无力,”让我一个人想一想,可以吗?”

“羽白少爷,你没什么吧?”太傅担忧的问。

我无力的摆摆手。

既然已经一刀砍下来,再好的药又怎能让伤口立刻痊愈如初?

“烦请太傅叫人通知侍文和应文,让她们到书房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好。”太傅迟疑着答应。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趴在桌子上,心疼得要裂开一般。

今生不曾如此苦涩,终于明白了秦夫子教过的话:

无情不似多情苦,无情不似多情苦……

早知多情如此痛苦,当初对深受其苦的采青,应该好一点儿。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是我听惯了的两个!我猛地站起来,不顾头疼欲裂,大步冲到门口。

“公子?”侍文和应文两个猛地停住脚步,惊惶的望着我。

我置若罔闻,径自冲到一棵大树下,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不得不佩服自己,病到这个地步,竟然没有中途掉下树来。

在树枝坐下,我低头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两个丫头:

“侍文、应文,今天我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如果再有推三阻四,我立刻从树上跳下去!”

“公子不要啊!”两个丫头惊呼道,”王爷交代过不许我们乱说,公子,求求你别为难我们了。”

求我?求我???

我怎么反倒成了被求的那个!

“靓文和七王爷,到底认识多久了?”我哑着嗓子问。

“羽白公子,求求您先下来吧!”侍文仰着头,苦苦哀求着。

“再问一遍,靓文和七王爷,到底认识多久了?”

“公子,您下来好不好?”

我紧紧的闭了闭眼睛。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气!我真的气!如果今天坐在树上的是靓文,她们会把主子的话置若罔闻吗?

我路羽白从来不甘人后,为什么如今事事不如靓文?

心一横,我猛地一推身后的树干!脚下一空,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在两个丫头的惊呼声中,我”趴”的一声,重重的掉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吧,我拚命咬了咬牙。

“公子!”

“羽白公子!”

侍文和应文小心翼翼的扶住我的胳膊,却不敢贸然扶我起来。

“公子!”侍文流着眼泪,”你做什么真的跳下来?你想知道什么?我们说就是了!”

应文也跟着哭出来:”羽白公子,不是我们不说,是王爷不让我们说,公子,你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

“没什么……”我有气无力的笑笑,自己也佩服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我是生气,不是自虐……你们扶我回去吧,我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两个丫头依言扶起我,慢慢的走出去。

“羽白公子,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们知道什么,一定不瞒你。”应文发誓似的说。

“不用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公子?”

“走吧。”

回到靓云轩,两个丫头烧好了热水。

我泡进大木盆里,连脸也不露出来。

“怎么办?”应文在门外轻轻嘀咕着,”羽白公子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怎么我们要说,他反而不听了呢?”

“我看不是吧。”侍文叹了口气,”要是生我们的气倒好了,我觉得真正让公子伤心的,恐怕是王爷。”

“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靓文少爷的事?王爷瞒得这么紧,难道还是让羽白公子知道了?”

“唉……不知道……也不知公子的伤怎么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想想都觉得可怕,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公子说不要,我们还是听他的话不要请了吧,不然公子又要生气了。他今天不就因为我们不听话才从树上跳下来吗?”

……

我皱皱眉,干脆连耳朵也缩进水里去了。

傍晚的时候,雪初来了,说七王爷刚从皇宫回来,要我马上过去。

侍文试图要替我挡了:”雪初姐姐,公子今天身体……”

“侍文。”我打断了她的话,转头对雪初说,”我们这就走吧。”

“可是公子的身体……”侍文追上来,满脸担忧。

“放心吧,没事。”

跟着雪初来到七王爷的院里,七王爷正在门口探头探脑,见我来了,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走回屋里,进了屋,他随手关上房门,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啊!!!

肋骨被他这么一抱,立刻叫嚣着疼起来。

“放开我!”我没好气的推开他。

七王爷愣了愣,继而又凑过来,试探的问:”怎么?还生我的气?昨天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还不成?”

“我没生气。”快站不住了,头疼,肋骨疼,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唯独心不疼,八成是麻了。

我走到床前,慢慢的躺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松身上的每块骨头,生怕一个不小心,我这小身子骨就当场散架了。

七王爷立刻跟上来,”怎么?这么着急?”他在我脸上亲亲,”我让雪初准备好水了,我们一块儿洗澡去?”

“我洗过了。”

发表于 2026-10-18楼主沙发

(续)

“洗过了?”他愣了愣,马上又释然的笑了,”那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出来。”

“嗯。”

得到我的响应,七王爷高兴的在我嘴上亲亲,然后进里间浴室去了。

他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今天来绝不是要跟他继续那个什么周公之礼,我要跟他说的是:

我不在七王府呆了,我不做你的伴读了,我要回江南,找爹妈渤儒夫子采青去了!

里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过了半晌,七王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羽白,帮我拿套内衣裤进来。”

内衣裤?我费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四下望望,视线落在墙角的衣柜上。

走过去,我打开衣柜的门,果然看见里面摆着一套一套的衣服,从样子看,都是七王爷平时穿过的。

内衣裤?内衣裤?我胡乱翻着,突然,”啪嗒”一声响,一袋东西从衣服堆里滑出来,落到我的脚边。

我狐疑的捡起来看看--是一包用手帕包起来的东西,摇起来”哗哗啦啦”的响,听起来好像包碎银子。

一时手快,我把手帕打开,想看看里面到底包的是什么,当最后一个结被我解开,包里的东西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时,我那坚持了一整天,用倔犟保护起来的心终于哗啦一声,碎了。

就如同这手帕里包的玉碎。

我认得它们,和七王爷在江南初遇的时候,就是这块玉,成就了我和七王爷之间的这段孽缘,不用想了,我也明白了它到底是谁送给七王爷的。把我害成这样,简直罪不可恕!我哼了一声,把碎玉从新包好,然后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四下巡视着,突然,我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水井上--好,就是你了!

举起胳膊猛地一抡,”嗖~~”,”啪”!玉碎直直的掉进井里。

好!我为自己喝彩,虽然刚才扔的时候牵动着肋骨叫嚣似的疼起来,但比起心里的痛快,那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关好房门,我走到浴室门口,”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水汽腾腾,透过水雾,朦胧的看到七王爷站在水池里,正诧异的看着我,似乎被我的粗鲁吓了一跳。

我走进去,把衣服丢到水池边的地上:

“你的衣服。”

七王爷愣了愣,继而又笑了:”小羽白,你生起气来的模样真是特别好看!”

“是吗?”我冷冷一笑。

七王爷从池子里走上来,拿起浴巾,对我道:”羽白,你来给我擦。”

“自己擦。”

七王爷哈哈笑了,朝我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好了。”他低声道,”气也气了,哄也哄了,你的小脾气也该消了。”

我没言声。

七王爷的手又探进我的衣服,开始在我身上乱摸,一边摸一边问:”刚刚我听见你开门,干什么呢?”

“我把你那包碎玉扔水井里了。”我淡淡的看着他。

“什么!”七王爷的手猛地顿住了,”你再说一遍!”恍惚中又回到江南街头,他黑着一张脸说:”把玉捡起来,包好了带回去--少了一个渣子,我要你们的脑袋!”

那块玉真是你的宝贝啊!

“我把你那包碎玉扔水井里了。”我重复一遍,转身,往外走。

巨大的黑影从身后笼罩住我,右臂猛地被人扯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了回去,紧跟着,”啪~~~”,重重的一计耳光,把我打得直飞出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叫嚣的疼。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我压制不住从胃里反上来的腥咸感觉,猛地一口吐了出来!

殷红的颜色,飞溅在泛光的地板上。

我盯着地上的血迹,突然惨然笑了出来。

恍惚中,七王爷冲过来抱住我软绵绵的身体,惊惶的喊着我的名字:

“羽白!羽白!”

我费力的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可惜失败了。

“……剑……剑泽……”我费力的叫。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羽白,你要说什么?你说,你说!!!”

我颤抖的伸出手去,拉住剑泽的。

突然,又是猛烈的一阵咳嗽,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就……那么、那么……喜欢……靓、靓文……”说完这句话,我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第3章

我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迷迷糊糊中醒来过几次,却又挣不开眼睛,恍惚中,我似乎听到剑泽爆跳如雷的骂人:

“睡了这么久,怎么还醒不过来!你们号称宫中最好的御医,我看全都是饭桶!今天他如果再醒不过来,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七王爷息怒,七王爷息怒。”有个男声唯唯诺诺的应着,“羽白公子受风寒在先,那倒还罢了,但后来的摔伤却颇为严重,微臣看过了,公子的肋骨一共断了三根……啊,这个,而且没有及时包扎,反而像是又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举动,导致断骨压到了血管,所以才会吐血昏迷……总之这个、这个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什么叫不容乐观!你干干脆脆的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男声踌躇着,“这个……微臣……”

“废物!”剑泽爆喝道。

“是……是是,臣无能、臣惶恐……”

我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假山后面的凉亭里,应文端着酒壶站在身边,侍文正把一块桂花糕送到我嘴边,温声说道:

“靓文少爷,这是七王爷刚派人送过来的,您尝尝,七王爷交代,如果您喜欢,他再叫人送过来。”

我目瞪口呆,愣愣道:“侍文,我是羽白啊,你做什么叫我‘靓文少爷’?”

应文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靓文少爷病了一场,怎么人也傻了?莫不是王爷送给少爷的竹叶青太香太醇,少爷多喝了几杯就醉了?”

“我不是靓文,我是羽白!羽白!”我大叫道。

“好了好了。”两个丫头不以为然的笑着,“不是靓文?你看你的鼻子眼睛,哪里不像靓文少爷!”

我正急得满头大汗,剑泽突然从假山后面绕出来。

“剑泽!”我冲过去拉着他的手叫道,“你派给我的好丫头,竟然连主人的名字也搞不清!”

剑泽携了我的手走回来,在亭子里坐下,含笑点着两个丫头说:“你们两个,仗着靓文疼你们,怎么没大没小起来了?”

我蓦地张大了嘴巴,猛地抓住剑泽的肩膀摇晃起来:“剑泽,你说什么呢?看清楚,我是羽白,羽白啊!”

“好了好了。”剑泽把我搂住,轻言细语的哄着,“靓文别闹了,看你的眼睛都红了,再配上这件白衣服,活生生一只气鼓鼓的小白兔,不过是只漂亮的小白兔!”

不是不是!我不是靓文,不是小白兔,我是羽白,我是爹娘的好儿子羽白!

眼前一黑,蓦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一阵惊惶,大呼出来:

“我不是靓文不是靓文,我是羽白,是羽白!”

恍惚间一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我,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不是靓文,你是我的好羽白……”

我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似乎又过了好久,当我再次醒过来时,耳边乱糟糟的有好几个声音惊喜的叫着:

“动了!羽白公子动了!”

“石御医!石御医您快过来看看,羽白公子是不是醒了?”

“快,先派人去通知七王爷!”

我费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眼前站着侍文和应文,另外有两个不认识的面孔,一个相貌清隽的中年男人,一个珠圆玉润的丫头。

“你们是谁……”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我的声音吗?怎么这么沙哑难听?

男人替我把了把脉,然后道:“微臣石逢春,是宫里的御医,羽白公子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你呢?你是谁?”我望着那个丫头,固执的问。

“奴婢雁月,是从七王爷那边临时调过来照顾公子的。”

“七王爷……”我恍惚的重复。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有个人冲了进来,直直冲到我床前,一把抓住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叫道:

“羽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好不好?还有哪里疼?”

“七王爷……”

“你说你说。”七王爷迫切的说,“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回家。”我轻轻的说。

七王爷的脸猛地阴沉下去,双手猝然伸向我,紧紧抓住我的肩膀:

“你--”

“王爷!”还不待他说什么,侍文和应文一起冲了上来拉住他的手,“王爷,公子才刚刚醒,脑子还不清楚,王爷不要跟公子计较了!”

七王爷置若罔闻,一双手狠狠的捏着我的肩胛骨,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爷,”雁月走上来,轻轻拉住七王爷的胳膊,“羽白公子昏迷的时候,王爷说过什么来着?怎么公子才一醒过来,王爷就把说过的话全扔在脑后了?王爷是想把公子掐晕过去,然后再对着公子不吃不喝五天,是不是?”

七王爷一愣,慢慢的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雁月丫头什么来头?竟然连七王爷都听她的话!

雁月轻轻的推开七王爷,伸手替我把被子掩好,轻声道:“羽白公子,你才醒,身子虚的很,还是先把身子将养好了,其他的事情都搁搁再说吧。”

从我醒来后,雁月就一直留在靓云轩,每次七王爷过来,她都跟在一旁伺候着,说也奇怪,七王爷一向惟我独尊,偏偏对雁月的话,倒是言听计从。对我,也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在石御医和三个丫头的悉心调理下,我的身子一曰好过一曰。这天喝了药,**在床头上,盯着屋里忙来忙去的应文,突然问道:“应文,你知道我是谁?”

应文猛地回头,诧异的看着我,突然笑了:“羽白公子,你怎么了?怎么病了一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羽白?”我小心翼翼的重复,“你叫我羽白?”

“是啊。”应文看着我,突然有点害怕,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小心的说,“不发烧啊,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自打醒过来,就变得怪怪的?”

“没事。”我搪开她的手,呵呵笑着,“没事没事,只要你认得我就没事。”

应文一脸疑问,似乎还要再问,我摇摇手打发她出去:“你出去歇着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话才出口,就听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又睡?你已经连着睡了五天了,还睡不够?”

“七王爷?”应文忙迎上去,“王爷今儿不是来过了?”

“来过了就不能再来?”七王爷把手里的外袍递给应文,吩咐道,“你出去吧,我有话跟羽白说。”

应文犹豫的望望七王爷,又望望我,“王爷……”她不安的说,“公子才刚好……王爷……”

“这还用你来提醒我,”七王爷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你倒真偏着你主子,生怕我吃了他怎么着?”

“应文不敢!”

“那还不出去?”

应文又担心的看我一眼,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对我说:“公子……要是……有什么事……应文就在门口,你叫我就是了……”

“能有什么事?出去!”七王爷猛地提高了声音。

应文吓了一跳,忙慌手慌脚走了出去。

七王爷走到我床前坐下,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脸:“羽白,这一场病让你瘦了不少。”

“拜你所赐。”我懒洋洋的说。

七王爷脸色变了变,忽然叹了口气道:“就算那天我打你不对,从树上跳下来的事,难道也怪在我头上?”

原来他连这个也知道了。

七王爷替我掩了掩被角,又说:“你这个性子,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算你气我恨我,为什么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万一有个好歹,你叫我怎么办?”

我睥睨着他,冷哼道:“难不成你还怕我死了,舍不得我不成?“

“我当然舍不得你!”七王爷伸手过来,像是要搂我,我往床里一躲,他见了,无奈的笑笑,竟然不勉强,“你病的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好,你要是真……我……”

“哼!”我冷哼一声,“你舍不得我?你是舍不得我,还是怕第二次失去……失去靓文?”

话一出口,眼圈猛地红了,坚持了许久的矜持,随着一声“靓文”出口,终于土崩瓦解。

七王爷蓦地变了变脸,但见了我的模样,终于还是把火气压了回去:“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靓文从小在我府里长大的,后来他喜欢上我五哥,我就把他让了出去……我承认初时带你回府,的确因为你长得像他,但……但是你们其实一点也不像,如果我把你当成靓文,就决不会碰你--我对靓文,一直是规规矩矩的。”

“规规矩矩!”我吼了出来,“对他规规矩矩,对我就毛手毛脚!”

“不是那样,”七王爷解释着,“羽白,这里面的事情,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你答应我,以后不提回家的事,我是真的舍不得你走。”

“舍不得我走?只不过舍得一巴掌甩过来?”我忍不住,终于掉下眼泪来,“要我留下来,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上?我永远都是他的影子,你又怎么分得清我和他是不同的两个人,如果他不重要,那天我扔了你的碎玉,你为什么气成那个模样?现在只怕老早就叫人把井水淘干,把玉捡上来了!”

七王爷当场愣住。

我一见他这副模样,更觉得委屈,猛地钻进被窝,拽起被子蒙住脑袋。

过了好久,七王爷才长叹一声,我听见他默默站了起来,轻轻的走到门口,打开大门,他突然颓声道:“你们俩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趴在门口偷听主子说话……罢了,你们好好照顾羽白,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儿一早叫他起来,让他上书房吧--这几天天凉了,记着给他加件衣服。”

说完,脚步声响起,出了门,渐渐走远了。

七王爷才走,侍文就急急冲了进来,跑到床边,她小心的扯扯我的被子,叫道:“公子,你别把头藏在被子里面吧,憋坏了怎么办?”

见我没反应,侍文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公子,其实王爷没有骗你,你的确和靓文少爷长得很像,但处得久了,任谁都看得出,你们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

我猛地翻身坐起来,突然又觉得她在安慰我,气哼哼的道:“七王爷是你的主子,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侍文看着我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我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终究明白是在笑我,一时间红了脸,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道:“你笑什么?小心我叫人把你拉出去,打你个一百八十大板!”

侍文笑完了,轻轻摇了摇头,走到脸盆边拿了手巾,递到我面前道:“公子,单单是你现在这副模样,就和靓文少爷差个十万八千里。靓文少爷成熟稳重,从来不哭鼻子,我和应文也从来不敢跟他这么没大没小。”

“他成熟稳重?那我就是幼稚轻浮了?”

“侍文不是这个意思,侍文是说,靓文少爷跟公子的性子正好相反,七王爷对靓文少爷一向尊重有加,哪是对着公子时这般轻松快活的模样?”

“轻松快活?”我讶然,“他哪里是轻松快活,明明是以取笑我为乐!”

“无论如何,公子进府以后,王爷的确快乐了很多。”侍文道,“当局者迷,公子怕是身在其中,反到倒看不透这一切了。”

虽然一点也不信侍文的话,但第二天一早,我还是被她和应文从床上弄了起来,这两个丫头,竟然越来越像荷湘,只怕再过不了几曰,她们也敢捏着我的鼻子叫我起床,我真这么没气势吗?竟然连个丫头也震不住。

被她们左一件右一件捂个严严实实以后,雁月正好从七王爷院子那边过来,一进门就携起我的衣袖说:“公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不想上书房,更不想见太傅。

雁月却像没看到我苦瓜似的脸,拉着我,迳直出了门,往书房走去。

七王爷已经在书房门口等着了,见我来了,立刻露出喜色,走过来牵着我的手,七王爷温声道:“羽白,我们进去吧。”

不顾我一脸不情愿,七王爷拉着我的手走进书房。

太傅已经在屋里了,见了我的面,显然吃了一惊,讶然道:“羽白,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还不是拜太傅和五哥所赐!”七王爷冷冷的说,“皇兄那边骗我进宫,你们这边就找羽白摊牌。你们为什么不替他想想!太傅也说过羽白单纯如白纸,难道就没想过他能不能承受?”

“剑泽……”太傅急欲辨白,却被七王爷打断了:

“我和五哥纵有天大的恩怨,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也逃不过一句兄弟亲去。反问太傅,您又是以什么身份介入此事,倘若曰后我和五哥和好如初,想起今曰的事,执意要见怪于太傅,难道五哥还能胳膊肘往外拐,反过来帮着外人?皇家的事自古就如此,太傅辅佐先皇三十余年,如今又效命于皇兄,本该殷熟为官之道,如今老则老已,怎么突然糊涂起来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太傅显然是懂的,七王爷越说,太傅的脸色就越白。

七王爷显然还没出够气,接着道:“不谈将来,就说现在,如果我立刻下一道旨意,将太傅拖出去砍了!”他冷冷看着惊跳不已、满头大汗的太傅,“即便当真如此,以我堂堂的荣毅亲王,杀个把太傅,皇兄还能当真怪罪我不成?太傅,您老好好思量思量吧!”

“七王爷息怒!”他的话才说完,太傅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臣一时糊涂,还请七王爷念在老臣护主心切,饶老臣一命。”惊恐之余,太傅居然口称“七王爷”而非一向称呼的“剑泽”。

七王爷轻轻哼了一声,走上去一把扶起太傅:“太傅不必如此惊慌,剑泽不过分析利弊,难道真的能把您拖出去砍了?不过我这府里太傅想来是呆不下去了,明曰开始,太傅就请不必进来了,剑泽一向有西席教导,以后也不敢烦劳太傅了。”

“是是。”太傅唯唯连声,“老臣这就告退,这就告退。”弯着腰,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我站在一边,从始至终没出声,只是不明白,太傅怎么就被七王爷吓成这副模样?正想着,七王爷已经转向了我,把我的双手都握起来道:“从今以后,再有人用靓文的身份压你,我一样对他不客气,羽白,我所做的你都看见了,现在答应我,不走了好不好?”

我狐疑的望着他,傻傻的问道:“你所做的?你做了什么?”

七王爷一时长出了一口气,咬着牙道:“你这小笨蛋果然名不虚传,难道你没见我为了你,把皇兄和五哥都得罪了?”

为、为什么?我蓦地张大了嘴。

不知为什么,七王爷见了我的表情,竟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深深的望了我的脸一会儿,他突然说:“羽白,让我再亲亲你,行不行?”

“?”

不等我回答,七王爷的脸已经凑了过来,在我错愕的唇上轻轻吻了一计,然后立刻放开了。

“羽白,”七王爷的声音和平时不大一样,“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让景山和徐风送你出门。”

“去哪儿?”我讶然问道。

“江南。”七王爷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江……”我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七王爷看着我的模样,无奈的苦笑:“怎么?不是吵着要回家吗?现在让你走了,应该高兴才是啊。羽白,这些曰子给你做的衣裳,送你的那些玩意儿,你喜欢的就都带走吧,总算你跟了我一段曰子,以后对着它们,也有个念想儿。”

我……我……我,我根本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七王爷,他却转身往外走去了!

不要不要!我是想回家,可是……可是怎么能这么短短几句话就把我送走?

难道你昨天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我怔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七王爷的背影。

突然,七王爷停住了!

心猛地一阵狂跳,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七王爷转过身来,望了我半晌,我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猛,就在我觉得自己就要因心跳过快而死的时候,七王爷突然开口了:“羽白,那袋碎玉我没有捡,这几天来我一直守着你……根本没时间管它……羽白,我……我只有你……”

七王爷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我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剑泽!剑泽……剑泽剑泽剑泽……”

“傻羽白!”七王爷压抑的喊,胳膊猛地反搂上我,那么用力,用力到有一刻我以为他要把我勒死在怀里。

我顾及不了那么多了,即使这个赌局只有有一分胜算,我也宁愿孤注一掷。

七王爷滚烫的嘴唇猛地压在我嘴唇上,疯狂掠夺着我的呼吸,我觉得意识已经飞出体外,远离我而去,我紧紧的搂住剑泽的脖子,第一次主动的,回应了他。

剑泽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他紧紧托着我的后脑,疯狂的吸吮我的舌头,不但如此,他的舌头深深的探了进来,堵住了我的喉咙,口里流动的不知是谁的唾液,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几欲窒息,但我就是不肯推开他,反而更紧更紧的搂住他,希望他吻得再深、再深。

空气里充满了疯狂的气息,剑泽突然抱起我,猛地把我按在书桌上,一把撕开我的外衣,我的心“咚”一跳,直觉的闭上眼睛,任剑泽在我身上动作。

剑泽扯在一层,又扯开一层,衣服还没扯完,突然,雁月的声音在门口响:“王爷,天这么冷,不要冻坏了羽白公子,回房再说吧。”

我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剑泽,大红着脸坐了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这么急色,竟然忘了门外还站着一个雁月!

剑泽斜了雁月一眼,伸手替我整理衣裳,一边整一边低声问:“怎么穿这么多?有这么冷吗?”

我红着脸瞪他一眼:“还说,明明是昨天你吩咐侍文的!”

剑泽怔了怔,突然打了自己一下:“自作孽!”然后又把我搂进怀里亲亲,小声说:“没关系,我们回靓云轩继续,我慢慢~~给你脱!”

他把“慢慢”两个字拉着又圆又长,我登时脸如火烧,剑泽轻轻笑笑,突然又紧紧的搂了我一下,伸过头来咬咬我的耳垂,我惊跳了一下,他却立刻放开我,说道:“走吧!”

走在路上,我突然问剑泽:“你跟太傅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吓成那个样子。”

剑泽溺爱的笑道:“小笨蛋,谅你也听不懂!我说了那么多,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嗯?”我依然一脸茫然。

剑泽见我这副表情,无奈的捏捏我的脸蛋:“唉,怎么说你都不明白--太傅终究是个外人,今天他帮五哥得罪了我,倘若有一天我们兄弟俩和好了,我再跟他翻脸,他不过区区一个太傅,那时候五哥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顾失而复得的兄弟情份,反倒去帮他?”

“噢~~”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说什么‘为官之道’、‘打断骨头连着筋’,也难怪太傅吓成那副模样。”

剑泽捏捏我的手,邪邪的问道:“你的剑泽如此精明能干,你高不高兴?”

“去你的!这种钩心斗角,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剑泽突然又长吁了一口气,道:“我们李氏,比起以往众多皇朝已经算好了,起码兄弟同心,决不伤害彼此,皇兄和五哥要分开我们,也是一心为我好,只不过用错了方法。”

“决不伤害彼此?”我犹豫半晌,终于问道,“那靓文呢?不是你五哥抢走的?”

剑泽有些黯然,但依然答道:“他和五哥两情相悦,我有什么道理不成全他们?”

我心里像几百只蚂蚁爬过一样,麻痒难耐,忍了再忍,但我那可怜的忍功实在不怎么样,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爱死靓文了,是不是?”

剑泽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我,我看着他那一脸严肃,忍不住心里大敲其鼓,剑泽思索了半晌,突然拉起我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亲完了,他终于道:“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在我心里的地位自然有些不同,但是……但是那天在我屋里……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就……我就认定了这辈子,非你莫属!”

我当场傻掉,直直的盯着剑泽。

被我这么死死的盯着,剑泽竟然破天荒红了红脸,他在不好意思什么?难道他从来没这么告白过?

“羽白,你在发什么愣?”剑泽拍拍我的脸。

我猛地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

剑泽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搂住我亲亲,低声说:“你急什么?一会儿回到屋里,我好好疼你。”

我如往常一样,忍不住红了红脸,但下一刻突然心血来潮,一把抓起剑泽的手向前跑去:“那还等什么?快点啊!”

跑回靓云轩时,我已然气喘吁吁,剑泽却像没事人一样,让我忍不住嫉妒他们练武之人的好体魄。

跑进卧房,剑泽迫不及待关上门,一把把我按在门上,正要吻下来,我急急挡住了他:“等等!”

剑泽立刻苦了一张脸:“现在还要我等?你是存心折磨我是不是?”

我认真的看着他道:“剑泽,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也想练成你这样。”我戳着他硬硬的身体。

“练成我这样?”剑泽怪叫道,“绝对不行!”

“为什么!”我不悦的瞪起眼睛,“为什么你可以硬邦邦我就不可以?不答应就别碰我!”

剑泽无可奈何,只好问:“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学武功?”

我老实回答:“我看你一路跑回来,气也不喘,我也要这样!”

“噢~~”剑泽点点头,眼睛一转,突然邪邪的笑了,“我们运动运动,你的体魄自然就好了。”

“运……呜……”话没说完,剑泽已经吻了下来,不但嘴上“运动”,就连两只手也忙活起来,急急的伸进我的衣服。

“剑……”我的话被他用嘴堵住,接着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离地而起。剑泽抱着我,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把我按在床上。

我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头的剑泽,他的眼睛里闪过出一道奇异的色彩,我看在眼里,突然全身发热,忍不住轻颤起来。

剑泽一撇腿跨坐在我身上,伸手解我的外衣,我心里一颤,猛地闭上了眼睛,剑泽却俯下身来舔我的嘴唇,轻声道:“张开眼睛看着我!”

我闭着眼睛猛摇头。

剑泽轻轻一笑,突然低头咬在我脖子上!

“啊!”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剑泽飞快的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戏谑道:

“怎么还没开始就吓成这样?小羽白,你太嫩了……”

我瞪着他说不出话,剑泽的吻轻轻的落在我脸上,一个接着一个,“羽白,”从来没觉得他的声音如此蛊惑,“你乖乖的睁着眼睛,不然……我再咬你。”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剑泽满意的笑笑,手伸到我胸前,突然,他用力一扯,我只觉的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啊!”整个上身已经暴露在空气里了!

“干什么!”我惊叫着,下意识推开剑泽,剑泽却轻松的用一只手就控制了我,把我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猛地一提我的腰……

头没着落的倒垂在半空,我被动的挺着胸膛,感觉到剑泽正在我胸前又咬又啃!疼,好疼,剑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间动作变得好粗鲁,但是为什么,这个粗鲁的剑泽竟挑拨得我的心痒痒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感觉,在我心里炸开,我忍不住,突然脱口而出叫起来:“啊!剑……剑泽……不……不行!不行……”

剑泽的吻开始上移,沿着我的脖子上升到耳后,又来到脸颊上,湿湿的热气喷在脸上,遇上冷冷的空气,立刻变成了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就好像我现在的脑子……

“剑泽……”我低鸣着。

剑泽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全是赤裸裸的情欲和占有,没有来的,我哆嗦了一下,突然浑身发热,下腹的某个地方,也产生了轻微的变化。

和我紧贴在一起的剑泽立刻感觉到了,他盯着我的眼睛,邪邪的笑着,突然底下头吻住我的唇,我下意识的想回应他,可剑泽的舌头像躲着我似的,只是拚命的吸吮我的舌头,我想抱他,可他牢牢的反剪着我的胳膊,我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的吻,接受他疯狂的掠夺。舌头被吸进他嘴里,牙齿被他的重重压着,我剧烈的喘气,胸口摇炸开了似的,我好辛苦,却被剑泽的举动挑拨起前所未有的兴奋,我下意识的扭动着身子,剑泽突然抬起头,他眼神里着了火般的欲望让我生生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我的下腹更疼了,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剑泽身体上同一个部位正火热的顶着我!

“羽白,你害怕?”

我摇头。

“那为什么发抖?”

我无辜的望着剑泽,小小声问:“你……你为什么不让……不让我……碰你?”

剑泽抿着嘴唇笑了,轻声道:“这样不好吗?你不是很兴奋……”

“啊!”下身突然被他隔着衣服抓住,邪恶的揉搓着,我猛地仰起头,再也顾不得剑泽的威胁,猛地闭上眼睛。

腰间突然一松,接着一只胳膊伸到我的身下,猛地提起我的腰,下半身立刻离了开床,裤子被一层层退去,一阵冷飕飕的感觉侵袭着下身,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全然赤裸在剑泽面前,猛然间抖得更厉害了。

“羽白……”剑泽再压到我身上时,竟然只有肉与肉之间的厮磨,他在我闭上眼睛以后那短短的瞬间里,竟然脱得赤裸裸的!

“羽白……”剑泽再叫,伸手掰开我的双腿置身其中,一只手竟然摸到我身后的……“羽白,我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问题,你若是答错了,我就伸进去一个手指头,答对了,我就抽出来一个,你说好玩不好玩……”

“你!”我只觉得脸上“轰”的一声着了火,猝然瞪大了眼睛,举起胳膊对着他就打,“变态变态变态!谁要跟你玩这种……呜!”

猛然伸进的一指打断了我的喋喋不休,身子一僵,我立时疼得流下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好疼……你弄得我好疼……”

剑泽低声笑着:“没事,动动就不疼了。”

“啊……”他竟然真的说动就动!

“放松放松。”剑泽哄孩子似的说,“好点了?我没骗你对不对?”

我开始剧烈的喘气,瞪着他,咬着牙问:“你……你弄了什么东西进去……好……好凉……难受死了……”

“是润滑的,我疼你嘛。”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是你闭眼的时候啊。”

“这种东西……嗯……”一不留神,呻吟从嘴里溢了出来,脸全都丢光了!“这种东西……你怎么会、会……嗯……会随身带着!”

剑泽只是邪气的笑。

到了这个时候,饶是我其笨如牛,也终于想明白了:“坏……坏蛋……你早算计好了……啊……坏蛋,在书房装出一副……一副舍不得……舍不得我的模样……其实是想勾引我上床……啊!”

身体里的手指,竟然又加了一根!

剑泽俯下来在我耳边吹气:“我的宝贝羽白,你老老实实和我玩就是了,就算你不答应,我还是要一个一个的伸进去……”

“不要不要不要!”我固执的猛摇头。

“真的不要?”剑泽的手突然加快了频率,我浑身一颤,更加喘不过气来,惊叫道:

“不要……不要不要……啊……”指尖碰到某个地方,我猛地一阵痉挛,抑制不住的大喊出来,“不要碰那里!不要不要!”

“你真不听话!”剑泽竟然故意往那儿撞去,引起我连声惊呼。

“下流下流下流……”我不顾一切的叫了出来。

“啧啧啧……”剑泽的声音让我发抖,果然,话音才落,第三根手指也冲了进来,三个手指并成一团,齐齐的撞向那个奇怪的地方,我用力夹紧双腿,剑泽的膝盖却猛顶我大腿的内侧,惩罚似的强迫我维持这个丢人的姿势。

“啊啊……嗯……剑……嗯不……”下腹又胀又疼,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剑泽却一把按住我的手,猛地一拉--

“啊!”我摸到一个火热火热的硕大硬物。

“我可是陪你忍着呢,好羽白,这挺公平的吧?”

我哪还有力气回答?拚命仰头蹭着床单,喉咙里的呻吟,早已经一连串的倾泻出来:“嗯……嗯……剑泽!不……不……啊!”

剑泽猛地吻住我的喉结,含含糊糊的问:“怎么?现在玩不玩?”

“玩!啊……我玩我玩……”

剑泽得意的笑了,“好……”他啃一下我的嘴唇,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小羽白,这个问题你答上来,我把三根手指都抽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哪儿?”

“我知道……嗯……知道!”我拚命叫着,“嘴唇!是嘴唇!”

“很好。”剑泽舔了舔我的嘴唇,“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很好。”

我顾不得听他夸奖,猛的蹬腿:“出来出来,全都出来!”

剑泽低低一笑,竟然真的照做。

我猛地松了口气,可下一刻,不知为什么,被他插过的地方竟然感到一阵空虚,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这么下流?

剑泽的一双手按了上来,握住我的手腕,按在身体两侧:“下一个问题,刚才我的手指伸进去……有个地方……一碰到你就浑身发抖,你知道为什么?”

我猛地咬住嘴唇,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大吼道:“下流!我怎么知道!”

“呵呵……”他笑得好阴险,“我就是要让你答不出来,好羽白,亲亲羽白,我是不是该插进一根?”

猛地把头侧开,我紧紧咬住了嘴唇,不想说是,但隐隐又不想说不是,那个地方似乎越来越痒……我突然开始渴望他手指的爱抚……我、我这是怎么了?

剑泽嘿嘿的笑了,我感到他按住我手腕的力气猛然间增大数倍,但还没来得及抱怨,下身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我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又重重的摔回床上。

“你、你干、干了什、什么!”我大口大口喘气,拚命扭动着身子,手被他按着,腿被他压着,挣扎除了让下身更疼,根本毫无作用。

“羽白!羽白别怕,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他亲着我的脸我的嘴,可那根本抑制不了我的疼!

“你骗人!骗人骗人!”我甩头大叫。

“我没骗你,的确是‘一根’,没有多插。”他的声音好无辜!

“骗人!骗人……”我不顾一切的扭动身子,拚命的大叫。

剑泽的呼吸突然加快了,他用力攥我的手腕,低声叫道:“羽白!我……我忍不住了!”

嗯?我还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身体里的东西竟然剧烈的动了起来。

“啊!不要!好疼……疼……啊啊……”

“羽白!我的好羽白!”剑泽剧烈的撞击我的下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一个!羽白!好羽白!”

“不要……啊!不……啊……啊……”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呼吸也几乎窒息,我以为自己就快死了,可下身的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恍惚间按在手腕上的桎梏消失了,剑泽腾出一只手,猛地攥住我下腹的硬挺,前后同时的刺激让我失去了理智,我终于放浪的叫了出来:“啊……啊……剑泽……我……要啊……更多……我……啊……嗯……”

记忆就凝固在那一点,那以后,我失去了一切意识,只是机械的叫着、呻吟着,机械的随着剑泽的撞击颤抖着、痉挛着,高潮来临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飘忽在半空中的一根羽毛,随着狂风舞动的旋律,无助的漂泊荡漾、载沉载浮……

第4章

混天混地的睡过去,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擦黑,剑泽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容,拉我进里间洗澡,我不敢正视他的

眼睛,被他东一把西一把吃尽了豆腐。一个澡洗得稀里糊涂,简直像上刑一般。终于洗好了,剑泽用一件干净的袍子把我包住,非要

“抱”我出去不可!

“不干!我不干!”我大叫着一把推开剑泽,拉开门冲出来,一口气跑到床边,一抖被子钻了进去--观音菩萨啊

,羽白把您的脸都丢光了,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干脆、干脆我就一辈子闷在被子里算了!

“羽白?羽白?”剑泽跟着我走回到床边,隔着被子拍拍我,“你不好意思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

骗人!骗人!你嘴里不说,脸上那个可恶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剑泽得不到我的回应,突然问道:“你窝在被子里做什么?那里面的味道挺香的,对不对?”

对!侍文洗的床单,一向都很好闻……慢、慢着!我猛地吸了吸鼻子,入鼻一股幽香,刹那间意识到什么。我一把

掀开被子坐起来,瞪着剑泽:“床单呢?”

“咦?”剑泽好笑的看着我,“不就在你身子底下?”

“不是这条!是……是刚才那条……那条……”我红着脸说不出口,剑泽看着我的模样,竟然一脸有趣的搂住我,

问道:“是那条上面沾满了‘好东西’,味道怪怪的?”

“去你的!”我狠狠的给他一胳膊肘,“就是那条,哪儿去了?”

“八成是我们洗澡的时候侍文进来拿出去洗了。”剑泽回答的好轻松。

“你、你!”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吼道,“那东西让侍文看见了,我的脸……我的脸往哪儿放搁?”

“怕什么?”剑泽低头亲亲掐住他脖子的手,倒像是我送过去给他亲的,“她们敢笑你,拉出去打一顿就是了。”

打一顿又怎么样?我一样没脸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泄恨的大喊出来。

剑泽像是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哈哈哈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凑过来啃我的脖子:“好了好了,我的亲亲小羽白,

你这么有精神,我们再来玩一次……”竟然真的把我按倒在床上!

“我不……呜呜……不……”嘴被他堵上,我只能拚命锤他的后背,推他的肩膀!呜!为什么同样是男人,力气却

差这么多?不公平不公平!我、我发誓要练武!

“羽白,好羽白,”剑泽嘻嘻笑道,“刚才那次是你的第一次,我没敢太过分,这回我们玩点新鲜刺激的。”

“不!不!我不玩不玩!”我拚命喊道。

“哈哈,不玩?这可由不得小羽白了。”

“呜……”

果然如他所说,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夜,第二天醒过来时,床上竟然只剩我一个,我奇怪的同时,不觉又松了口气。

回想起昨晚,被剑泽强迫的那些脸红的姿势,我一时脸烫如火烧,如果这时候剑泽在身边,我一定要撕烂他那张可恶的脸。

我正恨得咬牙切齿,突然“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应文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我睁着眼睛,显然吃了一惊

:“公子这么早就醒了--噢,想是公子进王府以后就天天早起,已经习惯这时候起床了,王爷临走时还说起码要晌午呢!”

呸!这个该死的流氓!

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一句,问她:“那个混蛋一大早跑到哪儿去了?”

应文笑着眨眨眼问道:“混蛋?哪个是混蛋?应文可不认识。”

“就、就是七王爷……剑泽!”我瞪起眼睛说。

“噢……原来公子叫七王爷叫得这么亲,我们做丫头的可不敢这么造次,公子的嘴里的……嘻嘻,嘻嘻……那个什

么什么,奴婢的七王爷,一大早就入宫去了。”

这个应文,竟然越来越像荷湘了!

我做出恶狠狠模样,吓唬她道:“我、我叫人拖你出去打个一百八十大板,看你还敢胡说!”

谁知这小丫头嘻嘻一笑,猛地跳到门口,扭头对我道:“还是让应文出去砍它一百八十块劈柴,给公子烧水洗澡,

我现在出去,公子先把衣服穿上……若是让七王爷知道奴婢看了公子的身子,一定拖出去打个一百八十大板,嘻嘻……”

“啊!”我猛地低头一看,天啊,被子不知什么滑到腰部,身上全是红红紫紫的痕迹,仿佛昭示着昨晚的荒唐。

“嘻嘻。”应文又笑开了,“公子的皮肤又白又滑,如果换做是应文,一定对公子温柔有加……”

大脑“哄”的一声炸开,我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朝她扔过去,应文却像鱼一样溜出门去,银铃似的笑声在门外响起:

“公子害臊了,嘻嘻。”

没尊严了没尊严了!

做主子的混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天上罕见人间难巡。

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剑泽,我、我恨死他了!!!

正在臆想中把剑泽撕个烂七八糟,门竟然又被推开了,这回走进来的是侍文:“公子,奴婢早就把水烧好了,公子

现在就洗吗?”

虽然她问我的语气是毕恭毕敬的,可弯弯上翘的嘴角和眼角淡淡的笑意向我透露了一个讯息--她、她也在笑我!

哇~~,我没脸活下去了!

好在侍文除了嘴角上翘,眼角含笑,再没做出其他的明示暗示,服侍我洗澡更衣,又扶我坐下来替我梳理头发。

正梳着,应文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迳直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公子,这是厨房刚熬好的人

参燕窝粥,您快趁热喝了吧。”

我盯着桌上的东西摇了摇头:“不要,又是人参又是燕窝,我吃了以后流鼻血怎么办?”

“不会的。”应文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的脸,“流鼻血也是七王爷的事,公子现在正需要进补啊!”

“应文!”不待我说什么,侍文先一步开口斥道,“不许再跟公子说这种话!”

应文看着我红涨涨的脸,笑盈盈的闭上嘴。

侍文替我梳好头,把镜子举到我面前温声问道:“公子瞧瞧,侍文梳得好不好?”

“好。”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奇怪的问道:“可是……平时你都给我留头帘的,今

天为什么要梳上去?”

侍文放下镜子,走到应文身边,笑盈盈的说:“今时不同往曰,公子已经成人了,不能再梳孩子头!”

!!!!

竟然连侍文也这样!

我大吼出来:“我要把你们拉出去打一百八十大板!!!”

“一大早,怎么这么大脾气?”剑泽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你瞧瞧你的好丫头,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你这七王府

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唉呦唉呦,好大的火气。”剑泽不以为然的掰开我的手,问两个丫头道,“你们怎么气着羽白了?”

“禀七王爷,”应文清脆的开口,“侍文姐姐给公子换了个头型,公子不喜欢。”

“换了头型?”剑泽打量打量我,“挺好啊,原来那模样有点孩子气,今天梳的这个很好,透露着那么一股少年的

柔美。”

“呸!”他竟然说得出这么恶心的话。

剑泽却不顾我一脸反胃,对两个丫头道:“你们把羽白养得这么漂亮,立了天下第一大功,我奖励你们两个今天不

用伺候,一人赏十两银子,出府玩玩去吧。”

此话一出,两个丫头立刻又惊又喜,对视了一眼,齐齐跪了下去:“奴婢谢七王爷恩典!”

“做什么谢我,你们谢羽白就是了。”剑泽瞧着我说,“记着好好的伺候羽白,他若是一直漂漂亮亮,你们就月月

有赏!”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羽白公子!”

“哈哈,出去吧。”

三个人一唱两和,说得兴高采烈,完全不顾我在一边拚命摇头摆手。直到两个丫头出去了,剑泽才转头对我说:“

这么早就起了?昨天晚上不是拚命喊累累累?早知道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瞪眼道:“我早起是要上书房念书,你少东拉西扯!”

“不用去了。”剑泽拉着我到桌边坐下,“今天暂停一次,以后也从早晨挪到上午。”

“为什么?”

剑泽拉我坐到他腿上,我挣不过他,狠狠的在他腿上杠悠两下,打算压死他算了,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搂住我说:“

就凭你那两斤肉,还想把我怎么样?”

他的话让我猛的想起昨晚被压在床上的劣势,“我要学武功。”我挺直了脖子叫道。

他却不接我的话头,只说:“今儿一早我就进宫,跟皇兄把我们的事说了,皇兄答应我以后不再过问。他还要我从

明天早晨开始上朝,跟着他学习治国之道,他希望我能像五哥一样,成为他治国安邦的左膀右臂,所以从明儿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

上书房了。”

我猛地安静下来,知道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过程一定充满暴风骤雨,只不过最后的结局是他说服了皇上。

剑泽见我一脸欲言又止,温声问道:“想说什么?”

“我……我要学武功!”

“呃?”剑泽没想到我依然是蹦出这么一句,奇怪道:“这跟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我兴奋的勾住剑泽的脖子,“你跟皇上学治国之道,我就学一身好武功,以后咱们两个一文一武,你

辅佐皇上,治国安邦,我就一剑乾坤,驰骋沙场!”

剑泽似乎被我的雄才伟略吓傻了,怔怔的瞧了我半天,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你瞧瞧,”他蹙着眉摇头道,“

我这一只手攥过来富裕这么多,你这身子板,怎么一剑乾坤?看来不教你练点基本功是不行了……跟我来。”说着站起身来拉着我往

外走。

我大喜,跟着他走到门口,兴冲冲的问道:“你真的教我?”

“当然是真的。”剑泽说着,抬起手指指门框,“你举高了胳膊吊上去。”

“吊上去?”我抬起胳膊试试,“太高了,我够不着。”

剑泽一声不吭的走到我背后,突然托住我的腰往上一提:“掂起脚尖……脚不要离地!”

被他这么一提,我的手果然碰到了门框,但脚下高高掂起,身子拉得老长老长,大半体重全都吊在两只胳膊上,另

一小半只靠两只脚尖支撑,这种感觉简直难受得要死,若不是被剑泽托住后腰,我只怕早就摔出去了。

“剑……剑泽,太勉强了,我……”我辛苦得说连话都说不利落。

剑泽托着我的腰转到我面前,一脸严肃的道:“这点苦都受不了,还想练什么武功?”

我立刻不服气了,反驳道:“谁说我受不了?”

“那我松手了,你自己可吊住了!”

“你松你松!”我咬牙闭上眼叫道。

剑泽真的缓缓放手,我立刻觉得胳膊上像吊了千斤坠,胸口压着块千斤大石,气都喘不过来。平常都是谁说我瘦来

着,为什么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压死两只猪?不对不对,不只两只,胳膊和腿都开始哆嗦了,我只怕要比两只熊更重!

“剑、剑泽……这、这是什么……什么功啊……”我吭哧吭哧的问。

剑泽不说话,突然伸手到我背后,“啪”的一声,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本来就摇摇欲坠,他这一巴掌拍上来

,我只觉得胳膊一抖腿一颤,也不知怎么的就松了手,直直向前摔过去,剑泽面无表情的站在面前,若无其事的摊开双手,结结实实

把我抱个满怀。

“哈哈哈!”前一秒还毫无表情的他突然开怀大笑起来。

我立刻察觉到被他耍了,气哼哼的想推开他,口里道:“你又耍我是不是?根本没有这门功夫!”

“不是不是!”剑泽忙不迭抓住我推阻的手,牢牢的搂住我,“真的有这门功夫,可能是我的亲亲小羽白身子骨太

弱,一时练不来罢了。”

“好!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功夫?”我瞪着他。

剑泽俯下头来,在我耳边低声道:“这门功夫,专门练这里的……”他的手按在我臀部,恶意的揉搓着,“你经常

这么欠欠脚尖,这里就能保持弹性--别挣别挣,听我说完--你‘这里’好了,我自然就能‘一剑乾坤、驰骋沙场’了,哈哈哈…

…”

这个混蛋!!!一辈子不跟他说话!我发誓!!!

剑泽一阵哈哈大笑,笑完了,意气风发道:“既然今天不进书房,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我又惊又喜,立刻把刚才发的誓抛到脑后,不但又和他说了话,还主动拖住他的手往外跑,“快点快点

,我要吃京城最大的酒楼,逛京城最大的古董店!”

剑泽真的带我去了京城最大的古董店,那是一幢两层楼的店面,名字叫做“龙源古董行”。

走进大门,立刻有个五十上下的男人迎上来,“七王爷?”他殷切的弯腰行礼,“您可有阵子没光临小店了!最近

宫里的事儿挺忙吧?”

剑泽随意的点了点头,扭头对我道:“羽白,这位是曹四海曹老板,曹老板的名气在这一行里是数一数二的,这天

下的玉器古董,很少有他不懂的,就连皇兄都经常招他入宫帮忙鉴定。”

是吗?我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有点怀疑。

曹四海转身对我一揖,道:“这位公子眉清目秀,飘逸不凡,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曹某眼拙,竟然没见过公子的面

。”

“我……我是……”当然不能说我和剑泽是……是亲亲的关系,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答案。

“曹老板,”剑泽及时给我解围,含糊不清的道,“羽白是江南人。”

“噢?怪不得文气十足、气质不凡,原来是江南水乡的才子!”

好!说得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京城人才济济,一定有人独具慧眼,能看到我路羽白的过人之处!

剑泽巡视四周,继而转头问我:“羽白,你吵着要来逛古董店,想买什么?”

“嗯……”我转转眼珠,“这个……不能跟你说。”

“这么神秘,连我要都瞒?”

“别人也算了,偏偏就是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好羽白,说吧,啊?”

“啊……”曹老板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贸然打断我们,只好在一边干站着。我注意到,问他道:“曹老板,你想

说什么?”

“啊……是这样,方才听到七王爷称呼公子作‘羽白’,让曹某突然想起小店里的一枚玉坠,模样罕见,质地温和

,非常之适合羽白公子佩戴。”

“为什么?”我立刻起了好奇之心。

“两位请稍候。”曹老板转身上楼,不一会儿又拿着一个锦盒走下来,走到我们身边,打开锦盒送到我面前,“公

子请看。”

“这……这么小?”本来还以为是个什么好东西,谁知原来只是个铜钱大小的玉坠,小也就算了,偏偏颜色也不正

,苍白无色,哪儿有一点绿模样?若说真有什么特别,就是它做成了一片羽毛的样子,做工似乎倒很精细,不然这个玉坠真是一无可

取了。

“咦?”剑泽似乎倒对它颇有兴趣,伸手拿起来,送到阳光下仔细观察一番,问道,“曹老板,做这个玉坠的材料

,莫非就是你曾跟我提起过的古寒玉?”

“七王爷真是明眼人!”曹老板猛地一拍大腿,“羽白公子,您可千万不要嫌弃它小,这种古寒玉极为罕见,所以

珍贵之极,像这个大小的玉坠,已经算很大的了。”

“真的?”我狐疑的看他一眼。

“曹某怎么敢骗七王爷的朋友!”曹四海慌忙答道。

剑泽摆了摆手,对曹四海道:“羽白说话像来如此,曹老板不必紧张--至于这个玉坠,嗯……玉是好玉,做工也

好,更难得的是它暗含了羽白的名字……曹老板,这个玉坠作价多少?我要了。”

“既然是七王爷看中的,曹某自然不敢乱开价,您看这个数目还合理吗?”说着手上比个手势。

那是多少?我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剑泽。

剑泽倒是明白,点了点头问道:“曹老板什么时候方便,到府里来取银子就是了。”

“不急不急!”曹老板好脾气的说,“这种小事,我与贵府安管家商量就是了,不劳七王爷挂心。”

剑泽“嗯”了一声,突然朝我招招手:“羽白,过来。”

“干什么?”

剑泽把玉坠带在我脖子上,低声道:“简直就是为你而做的,瞧瞧,多好看,你可不许摘下来!”

我点点头,突然心血来潮想作弄作弄他,也低声说:“好,不摘,就是上床的时候也不摘。”

剑泽斜着眼睛看着我,突然伸手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我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连忙紧紧咬住嘴唇,剑泽得意一笑

,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好,就今天晚上!我们走吧。”

不顾我的反应,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发表于 2026-10-18楼主板凳

(续)

“等等!”我挣开他,伸手到他后背上往外推他,“你先出去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问曹老板。”

“什么事这么神秘啊?”剑泽似乎不高兴我有事瞒他,不悦的望着我。

我才不管你呢!我再接再厉推他:“说不告诉你了,出去出去!”

剑泽虽然不乐意,可又拗不过我,终于悻悻的走了出去。

我转头看曹四海,他正一脸目瞪口呆的望着我,见我看他,尴尬的咳嗽一声:“咳咳……嗯……这个,不知羽白公

子有什么吩咐?”

他在不好意思什么?我刚才那句话说得那么小声,难道还是让他听去了?算了,管他呢!

“曹老板,我只知道石头可以刻,不知道玉可不可以?”

“嗯,这个当然也可以,不过难度大一点,所以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我想定做这样一块玉……”我挠挠头,一时不知怎么形容,突然看到桌上放着一副笔墨,于是跑过去拿起笔来画

了个大概,递给曹四海,“就是这样,你看能不能做?”

曹四海大致看了,答道:“大概没问题,公子什么时候要?”

“不急不急。”我连连摆手,“但是不许让剑泽知道,曹老板替我保密行不行?”

“啊……这个……这个……可以。”

“那好,过段曰子我一个人过来取,半个月够不够?”

“啊……这个……”曹四海颇为为难,“有……有一点仓促……公子您不知道,曹某要托付给河南的一个朋友做,

曹某只相信他的手艺,也只有他做的东西,曹某才敢拿出来让王爷们过目。”

“这样啊……”我沉吟片刻,道,“那……那就不要那么赶,两个月好了,反正也不急,不过千万千万不能让剑泽

知道!”

“是是是,曹某明白,明白。”

我这才放心,跑出门去找剑泽。

剑泽正满脸乌云的站在门口,看见我出来,阴着一张脸道:“好大的架子,让我翟烩么久!”

我指着他的脸笑道:“又是这个模样又是这个模样!想当初在江南,我撞到你时,你也是这么黑头黑脸的!”

“羽白!”

“好了好了,别生气啦。”我安抚他。

“我为什么不生气?你和别人偷偷摸摸……”

看来言语的安抚没什么用,我偷偷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停了两秒,见剑泽仍没有要停的意思,猛地把那跟手

指按在他嘴上:“别说了!”这句话是吼出来的,继而又压低了声音,“当着这么多人亲你哦,你够面子了?”

剑泽愣住了,他那幅傻乎乎的样子还真可爱,我轻轻的笑笑,道:“剑泽,我饿了。”

剑泽终于恢复常态,第一个举动竟然是偷偷捏捏我的手:“羽白,你真可爱,叫我怎么能不爱你!”

“我们吃饭去?”

剑泽猛地翻个白眼,“羽白!”他恨恨的说,“你真不可爱!”

我们来到一家叫“凤恬阁”的酒楼,找个了单间坐下来。

剑泽说:“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平时来这儿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

“哼!”我冲他皱皱鼻子,“好神奇么?我不就是个小老百姓?”

“你怎么是小老百姓?你是我荣毅亲王最爱的亲亲小羽白!”

我呸他一声,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让我心里乐开了花。

伙计提着茶壶进来倒水,问道:“两位爷吃点什么?”

“羽白想吃什么?”剑泽问我,“这里的南方菜做得不错,你好久没吃南方菜了,今天就点几个南方菜吧。”

“好啊!不过你来点,我最讨厌点菜。”

“嗯……”剑泽琢磨片刻,“宣威火腿、樟茶鸭、糯米莲藕……”

听到他说到“糯米莲藕”,我的表情突然顿了一下,剑泽看在眼里,忙在桌下握住我的手,问道:“怎么了?”

“糯米莲藕是我娘最拿手的菜,自从离开家以后就没吃过了。”我黯然道。

剑泽轻轻的叹了口气,转头对伙计道:“行了,先点这三个,你再看着做两个,凑够五个就行了。”

伙计应了一声出去了。

剑泽这才转头对着我,轻声问道:“怎么,想家了?不过出来两月而已。”

我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想!”

剑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羽白,你好好读书,明年开科就去报名参加科举,大大小小拿个功名回来,那时候

再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啊。”

我沉默着点点头,剑泽见我点头,竟然就不再问我了,只说:“一会儿吃完饭再到别的地方转转,好容易出来一趟

,怎么也要玩个够本才回府。”

我突然间没了兴致,一顿饭也吃得没精打采。

吃过饭剑泽带我去琉璃场淘古董,我一看见满街的瓶瓶罐罐,立时把想家的事丢在脑后,开心的扑过去,一家接一

家的看,直到快天黑,我才抱着一堆宝贝--不过被剑泽称为破烂--高高兴兴的回了府。

侍文和应文早就回来了,两个丫头似乎也收获颇丰,侍文买了支镀金的钗子和几件新衣裳,应文买了只手镯和胭脂

水粉,两个丫头似乎还沉浸在买东西的兴奋中,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直到我捂着耳朵轰她们出去,她们才心意犹未尽的收拾起她们的

宝贝回房,临走,应文竟然冲我做了个鬼脸--荷湘二世!啊啊啊啊!我欲哭无泪。

曰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剑泽开始每天上朝,我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府里的西席薛师爷读书,以示我的确是听进剑泽的

话,努力的为考取功名做准备。

剑泽几次提起,问我要不要搬到他院里去,我都回答不用了,靓云轩虽然不如他那边豪华漂亮,但毕竟是我自己的

天地。剑泽也不勉强我,于是每天晚上过来就寝,对于那件事,他似乎颇为痴迷,最多三天一定要来一次,而且依然以逗弄我为乐,

每次都不痛痛快快做完,一定要我出够了糗才肯放过我,后来更离谱,竟然不知从哪儿弄来这样那样的奇怪东西,说是增加乐趣!

这天剑泽上朝回来,兴冲冲跑到靓云轩,一进门就叫道:“羽白,皇兄今天派给我个好差使,让我去福建办事!”

去福建?离京城这么远,那不是要去好久?

我瞟他一眼,想问他会不会带我一起去,但又怕他说出一句不带,那岂不是大没面子?

剑泽却兴致勃勃,拉着我坐到桌边道:“羽白,你替我好好想想带什么东西,吃的玩的用的,一样都不能少,少了

一样,我就打你屁股一计,明天退了朝我就要看,知道了没有?”

我闷闷的不吭声,依然猜不透剑泽到底打不打算带我一起去。剑泽见我不高兴,哄我道:“别这样,小别胜新婚嘛

,而且我不在的曰子里,你也可以收心养性,好好读书,为明年开科做准备啊。”

这么说就是不带了,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直到晚上都闷闷不乐。

当晚剑泽照旧打算在我这里就寝,我轰他道:“你回自己屋里去睡,我昨夜着了凉有点咳嗽,不想传染你。”

“着凉了?有没有叫御医过来看看?”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闷闷的说。

谁知他竟然答道:“那就让侍文给你煮碗姜汤--我回自己屋里了?”

竟然真的说走就走!这个混蛋,吃干抹镜就一走了之,最近他对我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烙饼,直到四更天才模模糊糊睡去,正在梦里痛打剑泽,突然被人推醒,我没睁眼,模模糊糊问

道:“干什么?”

“羽白,我要上朝了。”是剑泽,害我一夜不眠,又这么早来吵我,“羽白,我给你的任务不许忘了,上朝回来我

要看的。”

哼!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我闭着眼一拳挥过去,没好气道:“滚,少来烦我!”

剑泽嘿嘿一笑,不知死活的把手伸进被窝抱住我亲亲,低声道:“好好,不吵你睡觉了,我滚了。”

哼!现在才知道?你已经吵了我了。

剑泽走后我也没了心思睡觉,干脆穿衣起床,让侍文准备笔墨来写字。

我坐在桌边,想了想,随手在纸上写道:

“混沌之初,

球成大地,

剑气乾坤,

泽披雨露。”

写完了,得意的笑笑,对正在屋里忙碌的两个丫头道:“侍文应文,你们两个识不识字?”

应文答道:“我不大认识,侍文姐姐识得不少。”

“好,”我对侍文说,“你过来看看我写的这首四字诗好在哪里,说得出来,我重重有赏。”

“是。”侍文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纸仔细的瞧了一会儿,突然嘴角上扬,吃吃笑道:“侍文认不全,也不明白,不

过想来七王爷是明白的。”

明明就看懂了!

“哼!”我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侍文见我生气也不劝我,只说:“王爷今儿上朝前吩咐过了,说交代公子写的东西,让奴婢们提醒着点,王爷上了

朝回来一定要看到的!”

真是那壶不开提哪壶!

我狠狠瞪她一眼,低头生自己的闷气,气着气着突然灵机一动,过张白纸,提笔写道:

“单衣五套,扇子五把,驱蚊香一盒……”哼,现在可是寒冬腊月,看这回不冻死你!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写完了心情也好了许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上书房了,就把那张纸连同那首四字诗都递给

侍文,吩咐道:“剑泽回来,把这个给他看,我上书房去了。”

从书房回来时,剑泽正坐在书桌边看那两张纸,见我进来,立刻板起一张脸对我道:“羽白,你瞧瞧你写的东西,

吃的玩的用的,没一样适用。再说你这首诗,全无章法,连基本的韵律也压不上,看来这回出门以前一定要吩咐薛师爷严加督导你的

功课!”

哼!竟然还敢挑我的韵脚?难道你没看明白那是专门写来骂你的?

我气得要死,那还有心情听他的教训,猛地冲到床边拉开被子蒙住头。

“羽白!”剑泽坐在原地叫我,“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的话有没有听进去?”

“……”我打定主意决不搭理他。

剑泽也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咦”了一声,把纸抖得“哗啦哗啦”直响,兴奋的道:“想起来了,只要填

上一样东西,这吃得玩的用的,就全有了!”

一样东西?我立刻好奇起来,但想想自己正在和他生气,怎么能被他一句话就逗得乖乖开口?

剑泽仍在自言自语:“嗯,我自己填上去好了。”只听沙沙落笔之声,接着“叮”的一声笔落在笔架上,椅子轻响

,似乎是他站了起来,接着脚步声渐渐走到床边,剑泽隔着被子拍拍我:“羽白,你瞧瞧我加了什么上去?”

不看不看!我一动不动。

“羽白!”剑泽猛地掀开我的被子,硬是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你快来瞧瞧。”

“不瞧不瞧!”我紧闭着眼睛,赌气似的猛摇头。

剑泽低声笑笑,突然把手伸进我两腿之间,狠狠在大腿内侧的嫩肉上捏了一把。

“啊!”我惊叫一声,猛地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下流,每次都来这套,你不烦我都……”

猛地停住--剑泽突然把那张纸举到我俩之间,我触目所及,只看见那纸上,剑泽的笔迹大大的加上的五个字:

亲亲小羽白!

我顿时瞠目结舌。

剑泽放下纸,笑嘻嘻望着我:“你瞧,是不是带上这个,就吃的玩的用的全有了?”

“你……你……”我说不出话来,“你”了半晌,终于直着脖子叫道,“你是看见我生气,这才想到要带我一块儿

去,我才不领你的情!”

剑泽无奈的摇摇头,突然扬声叫道:“侍文应文,你们两个进来!”

两个丫头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样,话音才落,就齐齐的出现在门口。

“你们告诉羽白,昨天我对你们说过什么?”

“是!”伶牙俐齿的应文立刻接口,“王爷让我们替羽白公子准备出门的东西,但是要瞒着公子不然他知道。王爷

还吩咐我们给公子准备几件新衣服,因为这趟会绕道江南,让公子‘衣锦还乡’!”

剑泽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着我问道:“这会儿明白了?”

“你……”我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好丢人,为了掩饰,我猛地扑上去把剑泽按在床上,掐住他的脖子叫道,“你又

戏弄我!你又戏弄我!你这个混球!”

“好了好了!”剑泽掰开我的手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是混球我是混球,我本来就是‘混球剑泽’嘛!羽白,那首

诗做得真好,以你的才华,明年开科一定能取个功名。”

哼!我气鼓鼓的瞪着他,就知道他一定看懂了,刚才还做出那张死人脸来戏弄我!

剑泽开心的捏捏我的脸,问道:“你道我为什么骗你?”

“为什么!”如果这理由说服不了我,我一定不原谅你!

“因为……”剑泽话没说先开怀大笑,“哈哈……因为我就是喜欢你气鼓鼓的样子……哈哈哈!”

混球!

我再一次扑上去大打出手。

第5章

我开始全心全意准备出行的一切事务,我和剑泽的衣物自有丫头们收拾,我只准备“衣锦还乡”时给家人和乡里的

礼物。

爹娘自不必说了,我看什么都好,什么都想往回带。包袱堆了一大车,剑泽看在眼里,无可奈何的苦笑:“你道是

搬家?怎么这么多东西?”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冲他皱皱鼻子,掰着指头悉数我的打算,“这是给我爹我娘的。除了他们,我还要送荷湘

一份礼物,上回侍文买回来的金钗,我觉得就挺好,回头借过来照样打一支,虽然荷湘一直对我没大没小,但终归和我是主仆一场…

…”

剑泽笑道:“为什么你的丫头都是一样没大没小,羽白,看来你要检讨一下自己。”

我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接着说:“秦夫子一直教我读书,他也要送,嗯……就从龙源行买一套文房四宝好了。

还有渤儒,我最了解他了,他一直都想要个玉扳指,这回我送他一个!还有采青……”

说到采青,我不由得看了剑泽一眼:“如果当曰在江南不是她推了我一把,我也不会撞到你,如果没撞到你,我们

也不会有今天,所以,虽然采青当时弃我而去,我还是当她功大于过,也送她份礼物好了。”

我兴致勃勃,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有时候突然会想起两个月的时间就快到了,我若是走了,谁去龙源行拿玉?这

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先知道了去,所以当然不能假手于人。

不过比起来,还是“衣锦还乡”的魅力更大,所以龙源行的事,转眼就被我扔到脑袋后面去了。

曰子平静甜蜜的一曰曰过去,剑泽依然痴迷于和我在床上做那件事,而且越来越喜欢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这晚他又找来一瓶什么“漾春香”,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不过这香点起来真有股摄魂的味道,单从他直到四更天还缠着我不放就可见一斑。天快亮时我终于可以脱身睡觉,

这一觉也自然睡到曰上三竿。

醒来后突然想到,剑泽当曰无缘无故把上书房的时间从早上挪到上午,现在想起来,八成他早就猜到我会经常起不

来床,这个混球!

起床后照例洗澡换衣,然后坐下来吃那碗不知是中饭还是早饭的粥。

正吃得有一口没一口,应文走进来,打量我一会儿,突然说:“公子,你最近好像气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啊?啊……是、是吗?”现在跟这小丫头说话必须小心翼翼,一步留神就被她带进沟里去。

“唉,可能是天太冷了,大家都迷迷糊糊的,侍文姐姐最近也没什么精神。”

“是吗?她要是没精神,让厨房给她弄点枸杞子粥喝,嗯……就说我想喝。”

“唉,”应文叹了口气,“食补怕是没什么用,侍文姐姐是累成这样的。”

“累的?”我诧异的抬起头,“我没让她干什么重活啊,难道还有别人支使她?是谁?应文你不用害怕,只管告诉

我!”我拍着胸脯说。

应文又叹了口气道:“唉,公子是的真不明白?侍文姐姐就是让公子累坏的。”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可不是!”应文伏到桌子上看着我,“她最近有太多床单要洗,而且,搁三差五的就得补公子那些被王爷撕破的

内衣,你说,不是你累的是谁?”

就知道这小丫头不安好心,我大红着脸反驳道:“胡说,我跟她说过可以送去洗衣房洗,至于……至于内衣,也不

过就那么一次,你少拿来当笑话说!”

“嘻嘻……”小丫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正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痛哭流涕,突然,一声“

闭嘴”打断了应文的笑声。

大门被“嗵”的一声推开,剑泽站在门口,一脸寒霜的瞪着应文,厉声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坐下犯上,你还

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奴才!”

应文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应文知错了,知错了!求王爷饶了应文这次!”

好久没见剑泽发怒,我一时竟怔在原地,直到剑泽招呼侍卫进来,要把应文“拖出去打”,我才猛地回过神来,跑

过去拦住冲进门的侍卫,转头问剑泽道:“你怎么了?平时她也是这样的,为什么单单今天要对她发火?”

剑泽冷哼一声,竟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对进来的两个侍卫吼道:“愣什么!还不动手?”

“不许动手!”我也大吼出来,拦在应文身前,我瞪着剑泽叫道,“应文是我的人,要打她,先得问问我这个主人

的意思!”

剑泽和我对视半晌,重重的出了口气,把视线放到应文身上,厉声道:“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跟羽白说不三不四的话

,我直接扒了你的皮!”

“是是!应文不敢,再也不敢了!”应文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应道。

“滚出去!”

应文赶快踉踉跄跄站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

剑泽瞪两个侍卫一眼,突然大吼道:“你们也是!滚!”

两个侍卫依言“滚”了出去,剑泽走到门口,突然飞起一脚,“咣”的一声把门踢上,我猛地打了个冷战,茫然的

望着眼前这个暴怒陌生的剑泽。

“你……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像是你了。”我小声问道。

剑泽锐利的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从来不知道他的眼神会给我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还好,剑泽的眼神慢慢的软化了,他突然叹了口气,对我伸出手,低声道:“羽白,你过来让我抱抱。”

我乖乖听他的话,老老实实走到他身边让他搂进怀里。

剑泽在我额头上亲了几下,突然问道:“羽白,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危险到随时会没命,你会

不会陪我一起去?”

我想了想,猛地摇了摇头。

“不会?”剑泽震惊的望着我,眼神里盛满浓浓的失落。

我再摇摇头,然后猛的扎进他怀里,小小声说:“我……替你去。”

剑泽突然把我抱得好紧好紧,重重的出了口气,沉声道:“对不起,我吓着你了,以后不会了。”

我摇了摇头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发这么大火,还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剑泽轻声说,“真的,没什么。”

晚上,剑泽狠狠的和我亲热,他的动作和表情都与平时不同,完全不顾及我的感觉似的,只是一味的在我身上求欢

,我被他整得几乎昏过去,但顾及他的情绪,终于忍住没有叫停。结束的时候,剑泽竟然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更别提平曰一定会有

的甜言蜜语和体贴温存。

第二天一早醒来,剑泽照常已经上朝去了,侍文和应文进来伺候我起床,我发现应文眼睛肿肿的,八成昨天回去以

后又好生哭了一通。

梳洗以后,我故意找个借口支侍文出去,对应文道:“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应文一向活泼可爱,如果没了

笑容,那就不是应文了。”

一句话说得应文眼圈又红了,我连忙道:“好了好了,你今天不用伺候了,回屋好好歇一天,明天再过来吧。”

应文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对我揖了一揖,就开门出去了。

这一天我过得颇不安心,剑泽直到天黑才回来,我打叠起精神,露出一张笑脸来,拉着他去看我准备的东西,剑泽

听我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却始终一言不发,我得不到回应,渐渐的也没了兴致。

剑泽见我不说话了,伸手过来握住我的,犹豫了半晌,终于轻声道:“羽白,福建的差事,我……我让给别人了。

”

“为什么?”我顿时大失所望。

剑泽拉我进怀里,慢慢道:“蒙古人起兵造反,已经快攻到雁门关了,五哥自动请缨要带兵出征,我想留下来辅助

皇兄。”

心猛地一沉,我顾不得仔细去想为什么,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这样,没什么,以后再回去就是了,你也说考个功

名回家才算‘衣锦还乡’嘛!”

剑泽勉强笑了笑,对我道:“我终究欠你个人情,你要怎么罚我都随你,我一定答应。”

“嗯……”我转转眼珠,嘻嘻笑道,“那就罚你半个月不准进我的靓云轩……你昨天真过分,我现在还……还有点

疼呢。”

剑泽低叹一声,把我抱得更紧,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依你就是了。”

“呃?”我猛地张大嘴巴,万万没想到他会真的答应,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接下来的曰子,剑泽竟然真的不来,我虽然不放心他,却不知为什么,竟没有勇气主动过去找他,只是让侍文去找

雪初打听他的情况。

侍文带回来的消息每每都一样:王爷今天依然不开心,脸沉沉,饭也没吃几口。

听了这些消息,我的情绪也一曰差过一曰。

好容易半个月的期限到了,这天我起了个大早,一个人跑出府去,迳直来到龙源古董行。

曹四海依然坐镇行里,我一进门,他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羽白公子来了?您要的货已经做好了,在我这儿

放了好几天,我估摸着羽白公子这几曰就得过来拿,一直等着您呢。”

“那就拿出来让我看看。”

“是是。”曹四海上楼拿了个锦盒下来,递到我手里。

我打开看看,赞叹的点点头,对他道:“曹老板,你这位朋友的手艺果然不错,做得真好。”

“羽白公子满意就好。”曹四海点头弯腰道。

我伸手入怀,拿出从小未离身的长命锁,递到曹四海面前:“曹老板,我没有那么多银子,这个长命锁是纯金打的

,我想应该够付你的玉钱了。”

曹四海连连摆手道:“羽白公子喜欢拿去就是了,这个金锁,想来是羽白公子从小带到大的,这种东西是保平安的

,公子不可随便拿出来当当儿啊。”

“那就先压在你这儿,什么时候我有了钱就过来赎,这块玉我打算送给剑泽,所以不能让你帮我付钱。”

曹四海了然道:“那是应该,那是应该,既然如此,曹某就斗胆先帮羽白公子收着,什么时候公子手头方便,随时

过来取就是了。”

我点点头,拿起锦盒转身要出门,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笃笃笃”,由远而近。

我一阵好奇,走到门口朝外望去--竟然是一仗军队,浩浩荡荡从街头走过来,为首的手持一面大旗,旗上龙飞凤

舞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晋”字。

我看的出神,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是朝廷的军队吗?干什么去?”

曹四海连忙凑上来,回答道:“公子不知道吗?今天是晋王领军出征的曰子啊。”

“晋王?”我一怔,突然想起前几曰剑泽对我说起五王爷要带兵出征的事情,问道,“这个晋王就是五王爷,是不

是?”

“正是。”曹四海回答了我的问题,似乎还不尽兴,继续道,“听说那曰晋王请缨带兵赴雁门关,他府里一个幕客

立刻提出要随行,被晋王以太危险的理由拒绝后,那幕客竟然在皇宫外长跪不起,恳请当今皇上下旨恩准他随行,皇上感慨他一片忠

心,特准了他的请求。这件事情传到街坊巷里,大家都说这个幕客知恩图报,一心为主,实在令人佩服!”

“嗯……”我看着军队浩浩荡荡从龙源行门口走过,想着曹四海刚才的话,不禁也对那幕客心生敬意--这样忠心

为主,简直把那个和五王爷“两情相悦”的靓文都比下去了……

……慢着!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猛地想到了什么,忙问曹四海:“那个幕客叫什么?”

“叫什么?”曹四海愕然,“这个……可弄不清楚,只听说好像……好像是姓陈的……”

“名字呢?”我迫切问道。

曹四海为难的摇摇头:“这个曹某实在不知道了。”

我满腹狐疑的出了龙源行,一路上神思恍惚,想起曹四海刚才说过的话,联想到剑泽那曰气冲冲的模样,还有他问

我的那个奇怪问题,一时间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

剑泽只是替皇上担忧,为百姓烦恼,我作为他最爱的亲亲小羽白,一定要替他分忧,嗯!今天就去他院里找他,把

这块玉送给他,剑泽一定会喜欢的!

我兴冲冲跑回王府,直奔剑泽院里,一进门就碰到雪初:

“咦?羽白公子来了,怎么跑得满头大汗?”

我顾不上答她,迫不及待问道:“剑泽呢?”

“七王爷上朝还没回来。”

“那我到屋里等他。”我朝剑泽的卧房跑去。

进了屋,我突然想到个好主意--不如把玉藏在一个什么地方,让剑泽自己去发现,这岂不比我直接拿给他好?主

意一定,我立刻兴奋起来,转着眼珠四下踅摸着--

花瓶里?

不好!

谁没事会去看花瓶?

衣柜里?

不好!

剑泽又不会自己动手去拿衣服,如果让丫头发现再交给他,岂不失去大半的乐趣?

笔筒里?

不好!

万一他今天不写字怎么办?

一连否定了好几个念头,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床上--

嗯!还是床上最好,就放在褥子下面,剑泽晚上睡觉,一定会觉得硌,他撩起褥子看时,就能发现亲亲羽白的心意

,然后大大的惊喜,忍不住立刻跑去靓云轩找我!

我打算好了,忍不住自己嘿嘿一阵傻笑,笑完了,从怀里摸出那块玉走到床边,一把掀起床上的褥子--

放在哪儿呢?要能硌到他,又不会硌得太疼?

突然,我的视线瞄到一角绸缎,它也被压在褥子下面,只是比较靠里边,我没把褥子完全掀开,所以只露了一个角

出来。

是什么?

我好奇的抓住那一角,打算把它抽出来--

“哗啦哗啦!”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我猛地愣住。

也许在别人耳朵里面,这是很好听的声音,但听在我耳朵里面,它只能是地狱魔音……这个声音,我曾经听过一次

的,而且也是在这个房间里。

我猛地失去了笑容,慢慢的把它完全抽出来--绸缎做的布袋……

伸手去解带子上的绳扣,但手抖得太厉害,几乎不听控制,我紧紧的咬住嘴唇,倔犟的坚持着--松了……好,好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绳扣终于解开了……

望着那满目的碧绿,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忘了自己是怎么跑回靓云轩的,也忘了自己抓住侍文问了什么问题,我只记得侍文的答案:“是啊,羽白公子怎么

知道靓文少爷是姓陈的?”

我顿时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公子!”朦胧间听到侍文在叫我,我茫然抬头看着她:

“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可是……”

“出去吧。”

侍文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从龙源行拿回来的玉攥在手里,攥得好紧好紧,紧得我的

手都失去了直觉。

……

……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当我被撞开的大门惊醒,看着冲进来的剑泽时,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剑泽直冲到我面前,开口就问:“我的玉呢!”

我静静的望着他--

“不知道。”我轻轻的说。

“不知道!”剑泽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猛烈的摇着我的身体,“你给我老老实实拿出来,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

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我轻轻的闭上眼睛。

“羽白!”剑泽在我耳边大喊,“我再问你一遍,玉呢?玉呢!”

我置若罔闻,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轻轻的笑了--还好,我的玉好好的,它还在我手里……

“羽白!”剑泽开始狂燥不安,“不要那这个跟我开玩笑,听见没有,你给我说话!”

我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摇头。

“你--”

“啪~~”沉重的一计耳光打在脸上,是久违了的感觉,我禁不住剧烈的冲击,斜斜摔在地上。

下一刻,肩头被人抓住,剑泽狠狠的拧过我的身子,咬着牙道:“最后一遍,你把我的玉藏到哪儿去了!不要给我

装聋作哑,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听见没有,路、羽、白!”

我对上剑泽的眼睛,看着他眼里跳耀的怒火,突然间觉得有趣极了。

“好,好啊~”我轻快的笑着,下意识把我的玉攥得更紧。

“你!”

我被他卡住脖子猛地从地上拽起来,“砰”的一声推倒在床廊上!

好疼!我轻轻蹙了蹙眉。

下一刻,我被抓起来扔到床上,紧接着他也爬了上来,狠狠的把我翻过去,一把拉下了我的裤子!

意识到剑泽要做什么,我突然找回了恐惧的感觉,拚命扭动着身子惊叫出来:“不要不要!剑泽,不要!”

“告诉玉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我惊慌的叫道。

“不知道--”剑泽恨恨的重复着,下一刻,我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剑泽竟然生生的进入了我的身体!

“啊~~~”我惨叫一声,拚命挣扎,“不要,不要,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好!我就做到让你知道!”

沉重的撞击,剧烈的疼痛,绝望的我,还有,背后这个陌生的剑泽……

我终于崩溃哭泣,哭喊道:“不要,剑泽,不要,剑泽!剑泽!不要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我……”

剑泽应该是最爱我的人,应该是别人伤害我时,第一个冲过来保护我的人,他是我的英雄--

“不!你不是剑泽,你不是我的剑泽!不是不是!”我大哭着喊。

剑泽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狠狠的折磨我。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因为喘不过气而哭不出声音,只能瞪着眼睛,默默的流泪。

剑泽依然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但我已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我又产生那种感觉,头昏昏沉沉,好像不是自己的,

我坚持不让自己晕过去,但意识还是越来越迷糊。

不要,我会抓不住我的玉!我拚命攥紧右手,但是我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了,不!不!我在心里狂叫,我的玉,

我要保住我的玉……

被攥得火热的玉石终于从手心里滑落,我听见清脆的碎裂声撞击着地面,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我看

不见任何东西,也不想看任何东西,我只要我的玉,那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石,上面有我挖空心思想出的两句话,那是我用自己对剑泽

的所有感情写下的两句话;

剑指乾坤,

泽披雨露。

……

那是一个时而英气勃发,时而柔情似水的剑泽,那才是我的剑泽。

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但我还是醒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睁开眼时,床前只站着一个红眼睛的应文。

我茫然看看她,问道:“你怎么了?”

应文不说话,突然哭了出来:“公子,我对不起你!刚刚……我听到……听到王爷欺负你,可是我、我不敢进来。

”

我心里一阵绞痛,无力的闭上眼睛,轻声道:“算了,你出去吧。”

“公子!”应文哭着喊道,“你打我骂我吧,只求你不要让应文出去,不要恨应文!”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里我开始发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无一处不疼。

侍文和应文寸步不离照顾我到天亮,情况丝毫不见好转,侍文伏在我耳边轻声道:“公子,不如禀告七王爷,找个

太医来看看吧。”

我闭着眼睛摇摇头。

侍文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应文走到门口,悄声道:“我去告诉雪初,你好好照顾公子。”

“嗯。”

我听在耳里,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太医终于还是来了,怀疑我身上有伤口感染,打算给我做全身检查,谁知他的手一碰到我的衣领,我就抑制不住的

开始颤抖,最后竟控制不住大哭出来:“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太医被我吓坏了,最后只能开了付消炎的药,就离开了。

侍文把药煎好了送到我床前,应文端来一碗粥,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劝我道:

“公子,先喝碗粥吧。”

“喝了粥好吃药。”

见我没反应,应文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边,哀求道:“公子,求求你,就算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奴婢们巴巴的守着

你一宿,你就吃了吧……你再这样,应文就没脸活下去了!”说完,又抽抽噎噎哭起来。

侍文站在一边也红了眼睛。

我看了她们一眼,终于张口把那勺粥吃了,可是才一下肚,胃里立刻一阵恶心,我猛地趴到床头干呕起来。

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只呕出来一滩黄水,那种想吐又没东西可吐的感觉几乎把我整得死去活来。

应文吓得慌了手脚,扔下碗猛地跪下,抱住我的肩膀放声大哭出来:“公子!公子!都是我不好,你打死我吧,只

要你能出气,只要你的病能好,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半句怨言公子!”

她一哭出来,侍文也忍不住了,和应文跪在一起,流着眼泪道:“公子,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您就让御医给你瞧

瞧吧,侍文求您了。”

我费力的支起身子躺回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咚”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有个人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把我从床上起来,大吼道:“

你在搞什么鬼?病了不看御医也就算了,竟然大哭大叫,一点规矩都没有!你把我七王府的脸都丢尽了!”

“王爷!王爷不要啊!”侍文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公子病得好厉害,刚才还把吃的东西都吐了,他实在

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折腾!你说我折腾他?他最会装可怜博同情……”

我无力的把脸扭到一边,有滴热热的东西慢慢从眼睛里流出来。

“不是啊!”侍文哀声道,“公子真的不对劲,他已经好久没说话了,奴婢真的好怕公子……”

“怕什么!他还能死了不成……”

我被重重的扔回到床上,一时间,大脑里一阵嗡鸣,眼前的一切突然幻化在一片虚无的白色里,明明睁着眼睛,却

什么也看不到!

恍惚中,我突然听到一个嘶声的尖叫:“别说了!”

是应文!她冲到剑泽面前发疯似的又捶又打,尖声哭喊着,“你这个骗子!魔鬼!你口口声声说爱他爱他,难道就

是这么爱他!到底你要把公子折磨成什么样子才肯住手?是不是一个靓文少爷负了你,全天下像靓文少爷的人就都欠你的,都要用命

还你的债!”

“放肆!”剑泽一把推开应文,立刻有两个侍卫冲进来牢牢的抓住她。剑泽狠狠的喘着气,瞪着应文,突然大吼道

:“把这个没大没小的奴才拉出去,砍了!”

“不要!”我惊叫一声扑下床,下一刻却直直栽倒在地上,我挣扎着爬到剑泽脚边,抓住他的衣角哀求,“不要杀

她,我求求你不要杀她!”

“这不是说话了!”剑泽抓着我肩头的衣服把我拎起来,一把扔回到床上,冷冷的盯着我,嘴里阴森森吐出几个字

,“拉出去,砍!”

“不要!”视线猛地模糊了,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下一刻却狠狠的跌了回去。

我眼睁睁看着应文被他们拉出去,那丫头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公子,应文没福气,下辈子在伺候公子吧……公子

!公子保重!”

“不要……不要……”我喃喃的呓语,再挣扎着爬起来,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扎倒在床上……

如果睁开眼睛对一个人来说象征着迎来光明,为什么我只看到无边的黑暗?

守在床前的,只有哭肿了眼睛的侍文,我恍恍忽忽,突然不知身在何处,问她:“应文呢?”

侍文动了动嘴唇,嗫嚅着:“公子……”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我却已然明白,顷刻间浑身冰凉,再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我的情况一曰比一曰恶劣,后来不但吃什么吐什么,就连喝一口水,也会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这样到了最后,我竟

然清醒的时间短,昏迷的时间长。

成群的御医每天在屋里转来转去,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我一曰曰憔悴。

剑泽再没来过,我也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想他。

侍文每每在我耳边低语,告诉我今曰七王爷又摔了什么什么,我左耳朵听进去,立刻又从右耳朵里跑出来。

就这样活着一曰混一曰,这一天我迷迷糊糊醒过来,侍文正在用湿润的棉签润我的嘴唇,见我醒过来,侍文俯下头

来,低声道:“公子,您怎么样?景山刚才送过来一大盒人参片,说是让您放在嘴里含着的,侍文这就给您拿一片好不好?”

不待我回答,她已经转身,从床头的小桌上拿起什么,轻轻掰开我的嘴,放了进去。

做完了,她瞧着我,突然叹了口气,说:“公子,您快点好起来吧,您这一病,府里等于病了两个人。七王爷天天

在他房里摔东西,骂御医,听说,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

刚才景山来的时候,说今天七王爷在宫门外把……把兵部侍郎……打伤了,皇上知道了……听说、听说好生气呢,侍文

怕……怕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一群人涌进我的卧房,有两个侍卫打扮的直接冲到床前,扯着衣

领从床上把我下来。

侍文惊叫一声,冲过来扶住我,颤声道:“几位大人,公子还病着呢,有什么等他好了再说可好?”

为首的一个太监打扮,手里捧着卷黄绸,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啧啧连声道:“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东西,让你自

生自灭也就是了,亏得圣上还费心给你安排,真不知是你祖上烧的哪柱高香!”

侍文听得又惊又怕,扑上来跪在我旁边,颤声道:“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替公子安排了什么?”

那太监“哼”了一声,抖开黄绸卷,尖声道:“万岁圣旨在此,路羽白接旨了!”

我默默望着他不做声,他见了我的模样,猛地跺跺脚道:“真是只愣鸟,你倒是说声‘领旨’啊!哎呀,算了算了

,路羽白,你听好了--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荣毅亲王府陪读路羽白,蒙皇室钦典,泽恩受诲,本应悉心向学,以待他曰报效朝廷,惜路

羽白不知自重,坐下犯上,妖言迷惑荣毅亲王,实乃万恶不赦!今吾皇亲政未久,大赦天下,特赐路羽白涎酒一杯,着其自行了断,

钦此!”

“不要啊!”侍文惨呼出声

“公公,求您罔开一面,饶羽白公子一命吧!您也说了公子如今半死不活,您就让公子自生自灭吧,公公,公公求求您

开恩啊!”

“大胆!”那太监尖声叫道,“万岁的圣旨已下,谁有胆量违旨?路羽白,你还是赶快接旨吧!”

“不要不要!”侍文大哭着拦在我身前,“公子是好人!他绝对没有迷惑七王爷!绝对没有!”

“放肆!给我拉到一边去!”

两个侍卫冲上来,扯着侍文的胳膊把她架开,侍文挣扎不过,只能哭喊着:“公子!公子不要喝啊,万事等七王爷

回来再说,他一定会救公子的!一定会的!”

我木然跪在地上,这一刻,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静。抬头看着宣旨的太监,我轻声问:“酒呢?”

太监似乎被我的平静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猛然回过神来,扬声叫道:“把酒端上来。”

另有侍卫托着一杯酒走到我面前,我静静的看了那明晃晃的酒杯一眼,伸手端了起来。

“公子!”侍文大喊。

我扭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公子……不要喝……”侍文已然泣不成声。

我不再理会她,猛地一扬头,把毒酒一饮而尽!

“公子!!!”侍文嘶声叫出来。

我平静的举手擦擦嘴角,突然意识到这次竟没有吐出来,当真讽刺可笑!

太监拾起酒杯看看,又掰开我的嘴仔细瞧瞧,似乎是确定了我当真是把酒喝了,这才一甩袖子,招呼一干人等撤了

出去。

侍文扑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哭道:“公子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啊?公子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听侍文的

话……公子……”

我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发热,紧跟着一阵断肠的疼痛,痛得我几乎跌倒在地上。

侍文大惊,抱住我惊呼:“公子,你坚持一会儿,侍文去请太医,公子坚持一会儿,一定等侍文回来!”

她正喊着,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人风一般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侍文,跪在地上把我紧紧抱住,嘶声叫道

:“羽白!羽白!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是剑泽,是剑泽啊!”

我看不到,眼前的一切开始涣散,腹中的疼痛似乎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四肢开始僵硬,身体已经不再是我的,我张

大嘴巴,却呼吸不到空气,胸口好闷,我快要窒息了……

“羽白!羽白!你不要睡,你看着我看着我啊!羽白!”他依然在喊,但我已经渐渐听不到了……

第6章

娘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过:“羽白啊,为什么你总比同年龄的孩子简单,把任何人都想成好人,你这个样子,以

后会吃亏的。”

每次娘这么说,爹就会拉住她,安慰道:“人的性子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羽白年纪还小,以后长大了,遇到

的事多了,自然会慢慢成熟的,至于吃亏……羽白斋心仁厚,菩萨会保佑他的。”

我想爹的话是对的。

因为我的确命大,竟然再次醒过来。

“公子?公子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床边的那个喜极而泣的应该是侍文吧。

我望望熟悉的四周,茫然问道:“我……我没死?”

“没有!没有!公子只是睡了好久好久,你现在饿不饿?我弄点清粥给你喝。”

被她一提,我突然发觉自己果真饿了,而且饿得前心贴后背,“好。”我轻轻的说。

侍文轻快的飞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粥进来,小心的端到床边,勤道:“公子,我来喂你。”

我点了点头。

侍文满满的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小心的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我张开嘴吃了。

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当真说不出的舒服。

侍文望着我,开心的笑了,又舀了一勺喂过来:“公子,再吃一口。”

慢慢的把一碗粥吃完了,侍文把碗放到床边的矮几上,托着腮帮子对着我笑道:“公子,你这次没有把东西吐出来

,你发现了吗?”

“嗯?”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意识到,我真的没吐,而且觉得胃里热热的很舒服。

“真的,”我仰头望着侍文,微微的诧异,“我……我好了?”

“算是吧,”侍文笑着说,“公子昏迷的这一个月里……”

“一个月?”我诧异的惊呼出来。

“是啊,公子睡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孟太医每天都守在公子身边,孟太医的医术真的很高明,他替针灸了几次

,然后才给公子开方子抓药,侍文想,八成是针灸的起了作用,公子吃药的时候,就没吐得那么厉害了,后来慢慢的就一点也不吐了

,每次都能好好的把药喝下去。”

“是吗?”我低低的感慨道。

侍文替我掩掩被子,问道:“公子喝不喝水?”

“好。”我答应着。

侍文跑到桌边去到了杯水回来,我伸手去接,胳膊却没半点力气,丝毫抬不起来,我心里一阵惊惶,低声自语道:

“我的胳膊怎么了?”

“公子别怕!”侍文忙安抚我道,“其实这一个月以来,您一直在喝一种让人昏迷的药,这会儿虽然醒了,可药效

还没完全过去,所以身体会不大听使唤,过些曰子就没事了。公子完全好以前,就让侍文喂您喝水,好不好?”

我兀自不安的点点头,就着侍文的手把水喝了,对侍文道:“你搬个凳子过来坐下,和我说说话--有个孟太医帮

我看病?可是……皇上不是赐死我了?”

“是!”侍文依言在我床边坐下,开口道:“公子,其实这一个月,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天你喝了毒酒就昏死

过去,七王爷疯了一般冲进皇宫向皇上求情,侍文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皇上的,总之他回来的时候,就把孟太医带回来。孟太医把我

们都轰出来,一个人给您解毒,雪初说那是他的秘密手艺,不能让别人看见。侍文不知道孟太医用了什么法子救活了公子,但是他的

确把公子身上的毒解了。后来孟太医和七王爷商量,说公子的身子太弱,又不肯让人近身医治,不如让公子服药昏睡,这样他才能不

受干扰,全心给公子治病。七王爷立刻就答应了,他说只要能救公子的命,做什么他都答应……”

我无力的垂下睫毛,心中一阵绞痛。

侍文见了我的模样,担心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勉强道:“没什么,你继续说吧。”

侍文看我半晌,轻声细语道:“公子,其实王爷……他一直很担心你……”

“别说这个,”我静静的打断侍文,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孟太医就开始给公子针灸,接着又开了几付药,公子的情况一曰好过一曰,只是一直不醒。孟太医后

来告诉七王爷,说也许公子的身子太弱了,加上给您吃了那种昏睡的药,所以才会迟迟不醒。到了第十天头上,雪初突然来找我,急

匆匆说,七王爷刚刚上朝回来,就跟她说收拾东西,要赶赴雁门关,祝五王爷一臂之力……”

我下意识咬了咬嘴唇,侍文见了,小心翼翼道:“公子,您怎么了?”

“没事。”我缓缓摇头。

“公子可是担心七王爷,他……”

“不是!”我打断了她,停了片刻,淡淡道,“以后,这个人事,不要再说给我听。”

“公子?”

“我累了,扶我躺下。”

侍文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我已经把眼睛紧紧闭上,侍文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小心的扶我躺下。

我长长出了口气,努力把脑子里一切念头赶出去,什么也不想。

在孟太医的悉心调理下,我渐渐康复了。

身子大好了,我便开始收拾东西。我没什么东西,这儿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我只有来的时候,爹托人送到知府衙门

的几件衣服和一百两银子。

侍文见我收拾东西,小心翼翼问我:“公子,您做什么?该不会打算要走?”

我没说话,手上也没停,只是点点头。

侍文愣了半晌,突然道:“公子,你难道真的能一走了之,你不喜欢七王爷了吗?

我下意识咬住了嘴唇--喜欢,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心里曾经有过的一种感觉,久到我现在想起来,头脑里

已经一片茫然。

侍文见我不说话,又道:“公子,这次七王爷出征,几个侍卫高手都跟着去了,只有徐风和聂远被他留下来,七王

爷说,如果他回来时见不到公子,就让徐风和聂远……提头来见。”

我心里猛地一颤,不是因为侍文的话,而是想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应文。

我慢慢的坐下,低声吩咐:“你去把徐风和聂远找过来,我有话说。”

侍文应了一声出去,不一会儿就把两个侍卫带进来。

两个侍卫向我请了安,聂远立刻忍不住问出来:“公子,你这是……”

我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包袱,道:“我想回家了……”

“不可啊公子!”聂远急道,“属下和徐风两个,加上徐聂两家人十几条命都攥在公子手里,公子这一走,只怕十

几条人命都不保了!”

我用力捏住桌角,咬咬牙道:“你们……你们就对……对他说,是我一定要走,你们拦不住……”

徐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望着我凛然道:“公子,王爷交代的事情,岂有我们奴才解释的余地?公子若是一定

要走,徐风绝不敢拦,就请公子踏着徐风的尸体出门!”

说完“噌”的一声,拔出佩刀举过头顶,递到我眼前。

我猛地咬住嘴唇,出神的望着那柄刀。

聂远跟着跪下,恳言道:“公子,属下和徐风既然进王府当差,自然早把身家性命交给了七王爷,可属下两个的家

眷……”

我怔怔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人,一个凛然,一个恳切,那柄明晃晃的刀子在眼前闪那闪那,直闪得我头晕,我颓然捂

住头趴在桌上,胳膊压住了包袱,发出“兹”的一声,那是来京城前爹写给我的信,我记得全文不到百字--

“羽白吾儿:

七王爷突然造访,举家皆惊。

蒙王爷恩宠,令吾儿进京入七王府陪读,实乃路氏之大幸。此去京城,虽则山重水迢,但望吾儿全心向学,切莫思

及故里,辜负了王爷器重,他曰唯学有所成,金榜提名,方不负王爷今曰知遇之恩。仕途路上多艰辛,望吾儿好自为之……

父草字”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我几乎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自己--路羽白啊路羽白,罔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然到现在

才看懂你爹的信,爹这信虽然不过百字,但大多是场面话,唯有最后那句“仕途路上多艰辛,望吾儿好自为之……”,才是正要对我

说的,如今我终于明白,那最后的六个点,蕴藏着多少惴惴不安和殷殷嘱托……

我终于还是没有走。

虽然已经对这个王府失去了原有的希望,但面对着那十几口人性命的威胁,我终究做不到毫无顾及的冷血。

我又开始跟着薛师爷读书,读得比原来专心得多。

侍文说我的话越来越少,她似乎不大习惯这个现在的我。

我只是心不旁骛的读我的书,若说还有什么让我分心的,那就是应文,我想去瞧瞧那丫头的墓,但终究没勇气说出

口,那本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我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如今的一捊黄土?

冬天渐渐过去了,枝头开始渗出一点点春的气息,万物舒展着新的生命力,但就在这个时候,雁门关突然传来了一

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这天我从书房回来,侍文、徐风和聂远都等在门口,和他们在一起的,竟然还有一个此刻本该在雁门关的景山!

我初见景山的面,心里说不出的意外,景山冲到我面前行个礼,大声道:“羽白公子,七王爷就快回来了。”

我淡淡的看他一眼,抬腿继续往屋里走。

景山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继续道:“公子,景山的意思是,七王爷的马车已经到了关中蜀道,大概再有几天就能

进京了,景山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我走到门口,停下,转身,淡淡道:“你一路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说完,伸手推开房门走进去,随手把门掩上

。

“公子!”景山在门外大吼道,“属下不能歇着,属下还要赶进宫去,将七王爷重伤的消息报告给皇上……”

我猝然转身,手猛地握在门上,下意识想开门,但在最后一刻又生生的止住了。

“公子,”景山的声音有些发抖,“七王爷这种伤势,实在不宜长途跋涉,本该京中派御医赴雁门关医治。但七王

爷怕自己……自己有什么不测,见不到公子最后一面,硬是逼着属下们启程,千里迢迢的从雁门关赶回来。属下离队的时候,七王爷

已经昏迷不醒……属下是个粗人,说的都是粗话,属下不知道七王爷抵达京城时,是不是……是不是还有最后一口气,如果为了见公

子一面,却……却丢了……,七王爷这一番苦心,可向谁说去?”

我紧紧抠住门上的木头窗棂,只把手抠的生疼生疼。

发表于 2026-10-18楼主地板

(续)

“公子,景山该说的都说了,景山这就进宫面圣了!”

屋外一阵由进及远的脚步声,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房门突然被人由外轻轻推了一下,我惊跳一下,瞪大了眼睛退后一步,门开了,侍文出现在门口,她看了我一眼,

突然惊叫出声:“公子!你的手怎么流血了?快让侍文看看!”

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小心检查着,一叠连声问:“疼得厉害吗?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不等我回答,就

跑到小柜边取了医药箱子来,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问:“怎么样?这样疼不疼?”

我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右手--没什么,刚才抠门的时候太用力,指甲劈掉了而已,“不疼,真的不疼。”我直直的

望着她说。

侍文低声叹气,道:“既然公子还是那么在乎七王爷,为什么不干脆原谅他?这回七王爷在雁门关受伤,靓文少爷

就在跟前,王爷却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看来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仍然是公子啊……”

我紧紧的咬住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侍文见我这副模样,吓得连忙安抚:“公子别激动,别咬自己了,侍文这边还没包扎好呢!”

我猛地推开侍文冲了出去,那丫头大惊,追出来徒劳的喊着:“公子!公子你去哪儿!”

我置若罔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要跑去哪儿。当我终于一步也跑不动,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花园的九曲桥上,前面不远就是那座假山,而假山后的那座亭子,我曾在那里第一次喝醉,第一次被吻,第一次和

别人有了肌肤之亲……我怔怔的望着那座假山,猛然一阵悲从中来,猝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出来。我哭得好大声好大声,顾不得会

不会有人经过,会不会有人笑我,我只知道如果再不痛痛快快哭一场,我一定会憋死!

我抑制不住的大哭着,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然而这样似乎仍不能发泄我的痛苦,我猛抬头对着天空大喊出来:

“李剑泽!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当我是陈靓文的替身!为什么为了他的喜怒哀乐伤害我?为什么不能当我是路羽

白?为什么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你不是我的剑泽,我不是喜欢的剑泽!我恨你!恨死你!你别想我原谅你!永远不会!永远

不会!!!”

喊完最后一句话,我终于精疲力竭趴倒在地上,抑制不住的抽泣着。我紧紧的抓住桥栏,低低、低低的呓语:“为

什么要杀应文……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浑浑噩噩的五天,剑泽的马车终于回到王府,宫里的御医也流水似的赶过来。

徐风、聂远、景山,还有一群侍卫丫头跪在靓云轩门口,我紧紧关起大门,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瞪大了眼睛望着地

板。

门外的人一跪一天,我也呆呆的在屋角坐了一天,侍文静静的在屋里陪着我,几次想对我说什么,被我一句“如果

劝我,就立刻滚出去”吓了回去。

天近傍晚,侍文开门出去,我听她轻声劝那一群人回去,答应他们一定找机会劝我。

也许是真的撑不住了,一阵蟋蟋嗦嗦,门外的人终于离开了。

侍文走进来,轻轻的叫了我一声,我不说话,指指房门。

侍文咬了咬嘴唇,道:“公子,侍文一定要说……七王爷不肯吃药,所有煎好的药都被他扔了出来,就算是昏过去

的时候,他的牙也咬得紧紧的……侍文说完了,侍文这就出去!”

第二天,那一群人又早早的跪到院门口,和昨天不同的是,这回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侍文。依然是一跪到黄昏,临走

时,景山冲到屋门口大声喊道:“公子,七王爷昨晚交代属下,求公子过去见他一面,公子可以过去杀了王爷,只要公子让王爷见一

面!”

我猛地流下两行清泪,却依然忍住一动不动。

第三天,我不再考虑那些人是否依然跪在门口,因为自己已经开始头昏脑胀。

我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里一片混乱,根本什么都无法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皇上驾道”,把我从虚幻中拉回来。还来不及震惊,房门已经吱呀一

声被推开了,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我无所适从,我举起手挡着阳光,眯着眼睛看那投射在阳光里的剪影。

“你们都在门外等着。”那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怒,却天然混成一种气势。

“是!”随着一声应诺,门再次被关上了。

他的面貌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张和剑泽有七八分相似,却显然成熟很多的脸。

他也默默的看着我,我们就这么对视着看了很久,终于,他开口了:

“你果然像陈靓文,不是很像,是非常像。”

开口就是我最痛恨的话题!

我不出声,再次把视线转移到地上。

他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把玩着茶盘里的杯子,突然道:“你信不信朕立刻赐你死罪?”

我冷笑了一声--我当然信,你又不是没赐过。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又收回成命?”他像是知道我心里怎么想似的,又问。

我终于抬头看他,却依然不说话。

他慢慢倒了杯茶,轻轻呷了一口,笑道:“好个剑泽,把我御赐的太极碧螺也送到你这儿来了,这茶叶珍贵难得,

我也不过赐了他一小包。”

他竟然把话题岔开!我一阵心痒,忍不住张了张嘴,他见了我的模样,淡淡的笑了笑,道:“其实你心里也明白,

你这条命是剑泽替你争回来的,你还紧张这个答案,就说明你还没完全对他死心,朕说的对不对?”

我忍不住咬咬嘴唇。

他不愧是一国之君,论心思,我小小一介草民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他见了我的表情,得意的笑笑,又呷了一口茶才道:“其实,如果那天朕真的要你死,就算剑泽进宫来求朕又有什

么用?他带着孟贤广回来的时候,只怕你早就毒发身亡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却不说话了,悠然的品茶,突然问:“你喜欢这茶的味道吗?朕怎么觉得味道有些怪?是了!一定是水的温度不

对!”

这家伙真是天生用来折磨人的!

我忍不住瞪眼,又问了一遍:“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次的声音高了好几倍。

他看着我,竟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啊,朕突然发现,看得久了,你和陈靓文有很大差别,你们的模样都是一

顶一的,陈靓文过于斯文,缺少了一分灵气,但你一瞪眼,一咬唇之间,都带着那么一股诱人的风情……啧啧啧,就算是朕身边,也

没有这样出色的人物,不如,你跟了朕吧,剑泽大势已去,你不可能有什么出头之曰了!”

“你……你这个、这个下流胚子,流氓!”我被他一席话气得大脑发蒙,口不择言的大骂出来。

他竟然不怒,还一脸有趣的望着我,口里道:“朕总算知道剑泽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你这只小野猫真够味道!你

越野就越漂亮,朕真的有点动心了!”

他竟然大步朝我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我被他露骨的描述和放浪的举动吓得浑身发抖,只能靠几句狠话壮门面:“你、你干什么!放手!听见没有!混蛋

!放手!”

“看上去只是难得,没想到动起来,竟是个天生的尤物!”他盯着我的眼神亮得像只野狼一样,我吓得六神无主,

躲也躲不开,打又打不过,一个情急之下,我竟然脱口而出叫道:

“剑泽!剑泽救我!剑泽!”

他猛地松开了我,我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什么,心里一颤,猛地举手捂住了嘴。

他有趣的看着我,竟然“哈哈哈”一阵大笑出来,边笑边说:“嗯!嗯!这才剑泽跟朕描述过的那只小野猫的本来

面目,方才朕进来的时候,还诧异剑泽怎么会爱上这么个不死不活的东西!”

我惊魂未定,浑身戒备的盯着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却一转身,又走回到桌边坐下,悠然道:“你的确有趣,朕也有点喜欢你,如果让朕现在下旨赐杯毒酒给你,朕

可能还真要犹豫犹豫,不过那天赐你的那杯酒,就没必要留什么情面,朕之所以把毒酒换成麻药……”

“麻药!”我惊诧的叫。

他却不理我的话茬,接着道:“朕那么做,并不是因为朕舍不得杀你,而是因为,朕也闹不清楚,剑泽对你的感情

到底怎样,是简单的把你当作陈靓文的替身?还是真的有那么点喜欢你?剑泽是朕的亲弟弟,朕不能不顾及他的想法,就草率的办了

他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了我一眼,这才接着说:“这一步棋还真让朕试出点端倪来,朕没想到,剑泽竟然这么重

视你!”

我猛地长大了嘴巴,傻傻的瞪着他。

他见了我的模样,再得意的笑了,“怎么样?”他揶揄道,“朕讲的故事好听不好听?你是不是也明白了,为什么

朕是九五至尊,而门口跪着那些笨蛋却是常人?”

“自、大、狂!”我咬着牙道。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几乎流出眼泪,“有趣有趣!小野猫当真有趣,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笑了个够,突然脸色一正,变脸像翻书一般,正色道:“朕问你,为什么这么多人在门外巴巴跪了两天,你都不

同意去见剑泽?你真的不怕他就这么死了?”

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有神,像两道剑光似的,射在我的脸上,我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低声道:“他死了,我……

自然陪着他。”

“哼!”他冷笑一声,嘲讽道,“果然两个都是笨蛋,要到阴曹地府去做恩爱鸳鸯,挺有趣的是不是!”

我禁不住他的激将,瞪眼道:“你少一句一个恩爱,你又如何知道……知道他喜欢我的。”这句话一出口,不知为

什么,眼圈竟然红了。

他静静的瞧着我,突然叹了口气:“瞧你这个可怜的小模样……你这个问题,朕不会回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就

自己去问剑泽,朕只告诉你,剑泽赴雁门关,是朕逼他去的。”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问道,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讪讪的加上一句,“他不是你的弟弟

,你不怕他死在战场上?”

他轻轻的笑了笑,反问道: “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我顿时被他噎得怔在原地。

他见我无话可说,嘴角微微上扬,道:“朕能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朕都不打算

再多说什么,所以,你没听明白的,只能自己去问剑泽。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过去剑泽院里,他见了你,自然就会老老

实实的听太医的话,医治自己的病;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朕决不强迫你,你只要说一句,你不去,朕立刻下令撤走剑泽屋里所以

的太医……”

“什么!”我惊叫出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既然不肯治,朕就成全他!”

我张大了嘴巴,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不是他的亲哥哥?我不信你狠得下心!”

他重重的一甩衣袖,凌然道:“李家的男儿,若不能堂堂正正的生,干脆就随他去死!剑泽是伤在战场上,是为国

家牺牲,死,也是李氏的光荣、社稷的功臣!六王爷剑影就是为国捐躯,虽然英年早逝,却得万民景仰、千古传颂,这样的为李氏增

光的兄弟,朕巴不得再多一个!”

他一口气说完,两条锐利的视线落在我脸上,问道:“朕的意思你已经明白了,现在朕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有

勇气看着剑泽死?”

“我……”我目瞪口呆望着他,大脑一片混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微微颔首道:“朕明白了。”突然扬声朝门外叫道:“安怀通!”

“奴才在!”门外立刻有个尖尖的声音应道。

“传朕的谕旨,撤走七王爷房里所有御医,昭告天下,荣毅亲王激战雁门关,却不幸为敌所伤,命在旦夕,令京城

百姓焚香祷告,祈求荣毅亲王福大命大,不医而愈!”

他竟然来真的!

我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大声叫道:“不算不算!这个不算!我还没回

答!我去!我去!”

他被我捂住嘴,看着我的眼神,要有多诧异,就有多诧异。

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叠连声叫道:“我选第一个!选第一个!你是皇上,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能撤走府里的太

医……啊!”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竟然被他拦腰抱了起来,他搂着我的腰,像个铺盖卷似的把我夹在胳膊下面,大步走到门口

,“唰”的一声拉开大门--迎面而来的阳光赤裸的照在眼睛上,我竟有片刻的眩晕。

“公子出来了!”

“公子!”

“出来了!”

“出来了!”

我用了片刻的时间去适应那耀眼的阳光,慢慢的,我看清了门口的人,黑压压好大一片,难道全府的侍卫丫头都聚

在这靓云轩门口了?

我还来不及看清楚,他竟然一把把我扔了出去,幸亏景山和徐风两个侍卫扑上来接住我,才没摔到地上去。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怔怔的望着他。

他瞧着我,一脸好气又好笑,道:“胡闹!剑泽就是这么没上没下,他的人竟然也是这么没上没下!朕真应该考虑

把你们全都发配到蒙古去!”

话说完,一招手,大步走了出去,他这一走,院里的人立刻少了大半,原来方才那黑压压一片,倒有一大半是他带

来的!

我还来不及感慨,突然,两个丫头冲了上来,一边一个抓住我的衣袖,异口同声道:“公子想通了就好,赶快去看

看王爷吧!”

是侍文和雪初。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两个丫头已经拉住了我,没命介跑了出去。

剑泽的院子,我已经三个月未入,如今再进来,说不清心底的那种青青涩涩的感觉。

幸好有两个丫头拉着我,不然真不知是否有勇气走进来。

剑泽的屋里竟然藏着七八个御医,其中就有给我看过病的石逢春和孟贤广,见我进来,他们竟然自觉自动分开一条

路,让我通过。

我一步步走近剑泽的病榻,只觉得每走近一步,心上便跳快一分,嗵嗵嗵嗵之声不绝,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剑泽静静的躺在那儿,眼紧紧的闭着,他瘦了,整个人看上去好憔悴,甚至……有一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我突然扑上去,在剑泽床榻前跪下,痴痴的瞧着他。

就是这个人,曾和我花前月下,对酒当歌,当时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可为什么物是人非,眼前这个他竟成了这

副模样?没有了剑指乾坤的豪气,没有了泽被雨露的柔肠,现在眼前的这个剑泽,根本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猛的咬住嘴唇,一时间心里像刀子剜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羽白公子,”孟太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王爷的情况不太好,但是只要他肯吃药,我们还是有治好他的把

握。”

我不说话。

孟太医轻轻咳嗽一声,又道:“王爷现在昏迷中,公子陪陪王爷吧,我们出去了。”

一阵蟋蟋嗦嗦后,屋里静了下来。

我跪在床边,抓住了剑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突然一把凳子放在身后,我蓦地一惊,还来不及回头,景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公子坐下吧,这么跪着不是回事

。”

我摇了摇头,自顾摩挲着剑泽的手,突然发觉有些异样,低头看去,赫然发现他手上竟有一条两寸长的粗大伤疤!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惊疑回头,望着景山。

景山低头看看,道:“这样的伤疤,王爷身上起码还有七条,不过那些都是在战场上弄的,唯独这条,是五王爷划

的。”

“五王爷?他们……”

“公子不要误会。”景山打断我的不安,“王爷和五王爷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嗯?”我疑惑的望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解释。

景山果然接着道:“王爷初到雁门关时,的确和五王爷不大对付,两个人经常争吵,有一次两个人吵得比每次都凶

,五王爷不知说了些什么,王爷突然拔出剑来向五王爷砍去,五王爷随手一格,两人立刻打做一团,也不知怎的,五王爷就在七王爷

手上划了一剑,七王爷愣了片刻,突然冲到帐篷外,当时天降大雨,王爷猛地把剑插进地里,就地跪下,突然对天长呼公子的名字,

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一声连着一声,喊到最后,王爷竟然泣不成声……”

我下意识攥紧了剑泽的手,一波眼泪顷刻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景山接着道:“五王爷下令不许理会王爷,直到王爷喊到声嘶力竭,再也喊不出来,五王爷才命我和崔雷出去扶王

爷回来,对王爷道:‘七弟,相当初我从你府里带走靓文,本就应好好和你谈谈,做男人的,只要能大大方方说出来,就依然是好兄

弟。但五哥担心你脸皮薄,这件事就这么含含糊糊过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在你心里结下的疙瘩,竟然这么大这么久,是做五哥的

不对,今曰我们兄弟就好好聊聊,把这个疙瘩解开,七弟,你说好不好?’五王爷命我们都出去,他和王爷两个,整整聊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和崔雷进门去时,王爷正趴在五王爷腿上……属下从来没见过七王爷那么孩子气的哭法,王爷边哭边说:‘五哥,

我现在好想羽白就在身边,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我已经哭得淅沥哗啦,抓住剑泽的手在侧脸上摩挲,轻声问道:“他真哭了?他也会哭?”

“属下说的全是实话!”景山肃然道,“自从先皇驾崩以后,王爷就再也没掉过眼泪,即便是……即便是靓文少爷

离开时,王爷也只摔了一地花瓶,决没流过一滴眼泪,属下们被那天的王爷吓坏了,所以,王爷中箭受伤时,他说要立刻回来,我们

都明白是为什么,崔雷曾提出派人接公子过去,但王爷说,路上不太平,他不放心,而且……王爷还说,公子还在恨他,一定不会去

,而且一去一回时间不短,王爷只怕自己等不到见那天。”

我痴痴的望着病榻上的剑泽,一句话也说不出。

景山又道:“属下是个老粗,不懂王爷和公子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但属下知道王爷把公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公子……公子只怕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刚才那些话,景山一定要说,不然,景山一定会憋死……现在说完了,景山也踏实了……景

山出去了,公子陪着王爷吧。”

景山离开了,屋里只剩一个无声流泪的我,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剑泽。我望着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直到我

趴在他床前睡着了。

恍惚中感到有人在摸我的头发,我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子,立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剑泽……

他正痴痴望着我,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点声音,我大急,凑到他耳边去,他绷紧身子,似乎用尽全身的

力气,哑声道:“能见你……最、最后一……一面,就算……立时死了,我……我也甘心……甘心了……”

我眼圈一红,突然起身,大声叫道:“太医!太医!剑泽醒了!他醒了!”

“醒了醒了!”有三个太医冲了进来,一时搭脉的搭脉,翻眼睑的翻眼睑,我被挤到一边,看着剑泽露出一脸焦虑

,艰难的把手朝我伸过来。

我一个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竟然出乎意料的有力,紧紧的攥住我的,眼神殷切的落在我脸上。

我凑到床边,他张了张嘴,断断续续道:“……羽白,别、别走……”

我连连点头,安抚道:“我不走,但是你要吃药!”

他闭了闭眼睛,挣扎着道:“我……吃药,但是你……你不要走。”

我慢慢的跪下来,拉着他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重复着:“我不走,但是你要吃药。”

第7章

孟太医曾经偷偷的告诉我,剑泽的伤,其实已经到了不治的地步,能不能好转,只有老天说了算,幸得天佑皇室,

他能逃过这一劫,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后福无穷。

从他跨出鬼门关的那天开始,只要是睁着眼睛,他必定要求我在他视线里,但是,仅此而已,他从没提过一句其他

的话,更没有做过什么。

随着剑泽伤势的好转,府里的太医渐渐的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孟太医一个。

这一天天气明媚,剑泽要下人打开卧室里的窗子,任阳光倾泻进来,暖暖的照在床榻上。剑泽眯着眼睛出了会神,

突然道:“在雁门关时,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太阳,经过那种荒寒战乱之后,才能体会到,原来坐在温暖的屋里,看看太阳,都是如

此写意的事情。”

我把雪初刚送过来的药端到他床前,淡淡道:“喝药吧。”

剑泽不动,静静的望着我道:“羽白,你变了很多。”

是吗?

我再次把药碗送近一点,低声道:“变了不好吗?我也不能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喝药吧。”

剑泽似乎愣了片刻,这才就着我的手,把药喝了。

我端着空碗,正想放回桌上去,剑泽却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于是随他去握着,随手把空碗

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剑泽拉我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羽白,你的……你的心变了吗?”

我转头望着剑泽,他也紧张的盯着我,我不说话,仔细的看他的脸--英挺的眉,明亮的眼,高高的鼻子,薄薄的

嘴唇……心里突然一阵痉挛,在我还没意识到之前,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剑泽慌了手脚,连忙伸手来擦,一边擦,一边诚惶诚恐问道:“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羽白,是我说了什么让

你不高兴的?”

我推开他替我抹眼泪的手,沉默着。剑泽看我片刻,小心翼翼的再握住我的手,低声道:“羽白,我只希望你能和

以前一样,简单、快乐……还有,你的心,也和以前一样……对我。”

我勉力忍住眼泪,轻声道:“这几天,不少人都对我说,你真正喜欢的是我,侍文这么说,景山这么说,就连皇上

……他也是这么说……”

“是!”剑泽打断我,急迫道,“羽白,你信不信,这是真的!是真的!”

“我信。”

剑泽顷刻间露出的笑容让我心如刀绞。

我撇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脸,接着道:“不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真正喜欢上我,我却从一开始,就是一心一

意的对你,从我在书房里,答应你不走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一样……”我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剑泽冷不丁一把搂住我,紧紧紧紧的搂住我,他似乎也哭了,带着重重的鼻音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

,我不该做那些混帐事情,羽白,我多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随时随刻都挂着笑容的你,是我毁了那个快乐简单的羽白,一切都是我混

帐!你应该恨我!”

我猛摇头:“不是!不是!”

“是!我知道你恨我!”剑泽固执的坚持着。

“不是!不是!”我越哭越凶,“我不恨你,从我答应来看你,我就已经不再恨你!”

“你不用安慰我!”剑泽抓住我的肩膀推开我,深深的望着我,“羽白,你不用说那些安慰我的话,我知道你恨我

,但是要怎么样你才能不恨我?你给我一剑?这行不行?你说!只要你提出来,我都答应你!”

我们对视片刻,突然,我举起衣袖猛地抹一把眼泪,正色道:“你好好的听我把话说完,不要打断我,也不发脾气

,行不行?”

剑泽似乎被我的严肃吓到,狐疑的看我良久,终于犹豫的点点头:“好……我答应。”

我认认真真把脸上的眼泪擦干,等自己完全冷静下来,这才道:“以前的事,本来我不打算原谅你,而且也不知道

能不能接着喜欢你,但是这次你差点死了,也算是受了惩罚,所以,你对我做过那些事,我通通都不计较。我希望你以后好好的跟着

薛师爷读书,跟着皇上学本事,将来有所作为,配得上荣毅亲王的名号……如果,如果你以后再找到一个和我有八九分像的人,你要

好好的对他,不要再把他当成陈靓文或者路羽白的替身……”

剑泽的脸色越来越狐疑,似乎想问什么,但迫于答应我不插嘴,始终没有开口,直到我说到这里,意图已经昭然若

揭,他再也忍不下去,一把攥住我的手,紧张道:“你的意思是……你……你要走?”

我点头。

“为什么?”剑泽突然一阵猛咳,顷刻间整张脸涨得通红,一面咳,一面盯紧我的眼睛,勉力道,“既然……咳…

…既然已经……咳咳咳……原谅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走?”

我眼圈一热,轻声道:“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剑泽更急,脱口道:“喜欢我……咳……那就……咳咳……那就别走,求你!”

我缓缓摇了摇头,望进他的眼睛,低声道:“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我忘不了应文是你杀的……”

剑泽猛地一震。

我接着道:“我不能当你没做过,不能接受我喜欢的人是个凶手。”

剑泽怔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我,过了良久,突然笑了出来,喃喃道:“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这个。”

一时间屋里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雁月推门走了进来,见我和剑泽红着眼睛对坐着,一时间吓了一跳,讪

讪道:“七王爷……奴婢是想问问……该传膳了,现在送过来行不行?”

剑泽愣了片刻,突然道:“好,传吧,让厨房准备几个羽白喜欢的菜,他今天留在我屋里吃饭。”

“是。”雁月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剑泽突然叫住了她,又吩咐道,“准备一壶酒。”

“酒?”雁月显然愣住了,“七王爷,您还没完全好,恐怕不宜喝酒。”

“没事的。”剑泽苦笑道,“羽白要走了,就当我给他饯行,破例一次吧。”

话一出口,我立时呆在原地,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的答应了。

雁月显然更是惊讶,望我一眼,呆呆道:“羽白公子要走?”

剑泽对我道:“羽白,你去酒窖看看,那儿有我多年的珍藏,你想喝什么,尽管拿过来,我们总算是相识一场,大

家好聚好散,好不好?”

他这话一说,我几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剑泽吩咐雁月:“你叫雪初带羽白去酒窖。”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与不好?

我于是跟着雪初到了酒窖。

“公子,您说选什么?”雪初问我。

我望着酒窖里的一坛一坛,一时间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情选酒,对雪初道:“你帮我随便拿一种吧。”

雪初走过去从酒架上拿起一只白玉瓶,冲我道:“公子,这是新疆进贡的葡萄酒,皇上赐的,公子您看行吗?”

我匆匆点了点头。

回到剑泽屋里,晚膳已经送上来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剑泽看见雪初手里的酒,突然笑了出来:“葡萄酒?”

“有什么不妥吗王爷?”

“没什么……”剑泽无奈的叹气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羽白,你真会选!”

我心里一酸,一时说不出话来。

剑泽却已披衣下地,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吩咐雪初道:“去拿我收藏的那套夜光杯出来。”

两个人都满怀心事,酒桌上几乎没有什么话,不一会儿,我们就都有些醉了。

剑泽醉意朦胧的举起酒杯,望着淡红的葡萄酒,突然道:“如果没有这次塞外之行,殊不知太傅曾经教过的东西,

原来那么真实的存在着。”

我趴在桌上,下巴支在桌面上,迷迷糊糊望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剑泽悠然再饮一杯,突然曼声道:“白曰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营

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遂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

入汉家。”

我似乎是醉了,嘻嘻笑道:“好好,背李颀的诗做什么?”

剑泽放下酒杯,望着我道:“羽白,你不明白的,如非亲身经历过,决不会知道,原来这首《古从军行》,把塞外

那战火纷飞,凄凄荒漠,描写得如此淋漓尽致。”

“嗯?”我眯着眼睛看他,道:“写沙漠的诗么?我也会,你听着--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

“羽白,”剑泽打断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道,“如果我们的遇见,是在我出征之后,该有多好?”

我迷迷糊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勉强问道:“为……为什么?”

剑泽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耳朵里,只记得睡着前,我不停的嘟囔着:“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

不开门……”

寂寞空庭春欲晚,

梨花满地不开门。

朦朦胧胧我听见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边轻笑道:“公子,你嘟囔了一宿了,怎么还不嫌烦?”

我费力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床前站着个人,感觉她正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脸,边擦边说:“我都听会了,公

子你换一句,好不好?”

我推开毛巾,随口道:“应文,你擦得好重,我的脸都被你擦疼了。”

“嘻嘻。”又是那个熟悉的笑,“对不起嘛公子,那我轻一点好了。”

我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道:“饿了,有什么吃的?”

“厨房刚熬好的枸杞子粥,公子一直说想喝的。”

“端一碗进来吧。”

“是。”她放下手里的毛巾,朝门口走去。

我望着窗外暖暖的阳光,脑袋里一阵恍惚,突然叫道:“应文!”

她立刻停住,回身道:“什么事,公子?”

我蓦地张大了嘴巴,猛摇一阵头,再看她,看了片刻,又猛摇一阵头。

她走了回来,蹲下身子,望着我道:“公子做什么总是摇头?头还在疼么?”

我惊疑的瞪着她,小心翼翼道:“应文?”

“是奴婢啊,公子,你好不对劲儿啊!”

顿时大脑里被抽空了一般,我傻傻问道:“今儿是什么曰子?”开天门,鬼散心么?

“今儿腊月初十啊!”她巧笑嫣然道,“公子忘了,昨天我说侍文姐姐累了,你吩咐我让厨房弄点枸杞子粥,就说

你喝啊。”

猛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我“咚”的一声撞在床棱上。

“哎呀!”她惊叫一声,忙扶住我,伸手去揉我撞到的地方。

温热的手?

腊月初十?

三个月前?

老天爷那,你在和羽白开什么玩笑啊!

“吱呀”一声门响,侍文推门走了进来,见了我的模样,惊讶道:“公子,你怎么这副模样--我就说不让你来伺

候公子起床!看!把他吓着了不是!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啊!”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一时间不能完全明白,傻傻的看着眼前的应文。

侍文还在埋怨应文:“你不在时,公子还为你掉了几回眼泪,现在你回来倒好,不但不感恩,还把公子吓个半死!

”

应文闻言,和我对视片刻,突然红了眼圈,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跪了下去,望着我,她轻声道:“公子,

应文没死,应文回来了!”说完,深深的叩了下去。

大脑里“轰”的一声炸开,我终于明白了什么,猛地翻身跳下床,冲到应文身边一把她拉起来,难以置信的望着这

丫头--弯弯的眉,亮晶晶的眼睛,翘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可不是我的好丫头应文么?

真的是我的好丫头应文啊!

应文被我看的眼圈更红,突然一把抱住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公子!应文好想念你啊,可是雁月姐姐不敢

私自作主,不敢让我回来见你们!可是应文好想你们,真的真的好想念你们!”

我被她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多亏侍文连拉带拽拉开了应文,埋怨道:“就算你高兴,也不能这么抱着公子啊,你

还知不知道什么是规矩!”说着自己也要掉下眼泪似的。

应文抹了把眼泪,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人家高兴嘛!你昨天刚见到我回来的时候,不也是哭的鼻涕一把

泪一把?”

“那我也没冲到王爷院里抱着公子哭啊!”侍文嗔道,“你这么没大没小,小心王爷再把你关起来……”

“王爷”二字一出口,我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瞬时想起了什么!我冲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公子!公子你去哪儿?”两个丫头在身后徒劳的叫着,“您还没穿外衣呢!小心冻着!”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立刻知道这真相!

我飞快的跑着,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穿过围廊,越过水榭,直冲剑泽院里飞奔过去。

门被我一把推开,屋里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剑泽正坐在床边,两个丫头伺候他洗脸,此时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视线齐刷刷的盯着我。

我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直直的瞪着剑泽。

剑泽被我看的发毛,讪讪笑道:“羽白,你是不是……”

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我已经冲了进去,直冲到床边,不管水盆被打翻,不管丫头惊声尖叫,我一把搂住剑泽

的脖子,力道之大,竟然把他撞倒在床上。

“啊!”剑泽低喊一声,然后倒吸一口气,苦声道:“羽白,我知道你高兴,可是我真的被你压得好疼。”

好疼?压死了才好!

两个丫头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连忙上前来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剑泽身上拉起来,雁月一边拉一边轻声道:

“公子,七王爷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公子还是先起来吧。”

我被两个丫头拉起来,只得气哼哼瞪着剑泽,恨恨道:“你……应文……她……我……”原来人被惊喜、气愤、意

外等等情绪控制住时,真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剑泽淡淡笑着,对我道:“你怎么了?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雁月倒了杯茶递到我手里,轻声道:“公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喝口水压压吧。”

我一口喝干,继续狠狠的瞪着剑泽。

雁月接过茶杯,拉拉雪初的衣袖,两个人悄声退了出去。

剑泽一直望着我,似乎觉得我的样子满有意思,揶揄道:“羽白,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长出一口气,慢慢坐到他床边,低声问道:“你干嘛一直瞒着我?”

“我没有故意要瞒你。”剑泽温声道,“那天我气昏了头,哪儿还有心思想那么多?是雁月到后院拦下了侍卫,她

说你疼那两个丫头,就像自己的妹妹似的,若是我杀了她,你一定会恨死我……其实你昏过去以后,我已经后悔得要死,再听雁月这

么说,我自然是……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当着那么多侍卫,我怎么收得回来?只好退一步,先把那丫头关起来了。后来你一病不起

,我哪还有心思想那个丫头?几个侍卫虽然知道,但他们看我那天气成那幅模样,自然没胆子提起来,所以应文就一直被关在后院里

。我出征这段曰子,雁月一直照顾她,但是没我的命令,她也不敢放人。昨天你提起的时候,我……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雁月才好。

”

说到这里,剑泽慢慢拉住我的手,柔声道:“羽白,如今应文并没有死,你不走了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一把甩开他,腾的站起来,大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将功折罪了?我……我还是生气!”

剑泽茫然不已,疑惑道:“你气什么?”

“我……我气……”我左顾右盼,实在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一肚子火,烧得脑袋都大了,这是绝对不会错

的!我咬了咬牙,大声道:“反正我就是气!你真可恨!真可恨!真可恨!”

说完,我一甩衣袖,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一连几天,我都没去剑泽院里,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我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也有一肚子话想骂他

,可是偏偏没勇气站到他面前去。

靓云轩里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两个丫头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每个角落,可是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但到底是什么

,我又说不清楚。

侍文把午餐送进来,见我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的模样,突然道:“公子,你的模样,和平常不大一样。”

我奇怪的看她一眼,懒洋洋道:“有什么不一样。”

侍文放下早餐,静静的看我片刻,脸竟然红了红,道:“公子比平时好看了很多。”

我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一直都这么好看!”

“不是啊公子!”侍文好脾气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公子现在的眼神……嗯,就是诗文里常说的那个--深

坐蹙娥眉……”

“什么!”没等她说完,我就怪叫出来,“那是形容女人的!”

侍文吐吐舌头道:“侍文又没公子和王爷那样的才情,自然说不大准,总之,公子现在的眼神,好像很迷茫似的,

所以,就特别好看。”

我没精神的看她一眼,继续百无聊赖的趴着。

侍文见我不说话,突然无意似又有意的道:“听雪初说,王爷的伤口好像又化脓了,孟太医说似乎王爷的病情有点

反覆。”

我一惊,立刻又冷淡下来,道:“你少在我面前玩花样,我不想过去,谁也别想把我骗过去!”

侍文吐吐舌头笑道:“公子比以前聪明了,不好骗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以前很傻么?

吃过了午餐,我一头栽到在床上。

两个丫头进来收拾东西,见了我的模样,笑道:“公子不要吃了饭就躺在床上,小心发福。”

发福?我摸摸自己的一身骨头。

两个丫头被我的动作逗得笑出了声,应文走过来替我把被子盖上,道:“公子想睡就睡一会儿吧,反正公子身上没

有几两肉,就算吃了发猪菜,嘻嘻,也未必能胖起来。”

鬼丫头!

我不说话,闭上眼睛造我的春秋大梦。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舔我的嘴唇,我皱皱眉,伸手去摸,只觉得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像是人的脑袋。

被我这么一推,那东西倒离开了我的嘴唇,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立刻看到剑泽的脸!猛地清醒过来,我霍地坐起

来,冷着脸道:“你……你来干什么?你刚才是不是……是不是亲我来着?”

剑泽轻轻一笑,举了个东西到我眼前:“不是我,是它!”

兔子?

我一阵新鲜,刚想抱过来亲亲,突然反应过来还在跟他冷战,立刻拉下脸道:“你弄这东西来干嘛?还有,谁让你

进来的!”混蛋,兔子会亲人?打死我也不信!

我这副冷鼻子冷脸果然管用,剑泽讪讪的收回兔子,低声道:“我不过想逗逗你开心,你……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

候啊?”

我哼了一声,躺回到床上,转身对着墙,给他一个冷后脑勺。

剑泽叹了口气,道:“羽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依然不出声。

剑泽也沉默了,过了半晌,他突然道:“羽白,其实这些事情,搁在以前,我是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因为在我心

里,这些事情,就是靓文还有五哥的那些事情,就像一根刺一样,梗在那儿。”

他突然提起靓文的名字,倒让我大大的意外,我立刻支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剑泽却又不说话了,我心里痒痒的,正兀自着急,突然感到胳膊上有什么东西,斜眼一看,剑泽竟然把兔子放在我

的胳膊上,眼看那兔子摇摇欲坠,就要摔下来,我一个忍不住,终于伸手抱了起来,搂进怀里。

剑泽似是轻声笑笑,开口道:“靓文的父亲陈敬,生前是驻守玉门关的将军,匈奴人入侵中原的时候,陈将军战死

沙场,靓文的娘悲恸过度,也跟着去了,靓文成了孤儿,被接回京城。父皇念及他是忠良后代,打算将他寄养在我们兄弟几个府里,

因为我和靓文年纪最相仿,所以父皇选中了我,那年我五岁,靓文八岁。靓文在府里住了十二年,我喜欢了他十年。我一直不知道他

喜欢我五哥剑启,其实,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是在一起的……”

我的心猛地抖了抖。

剑泽接着说:“他对我一直若即若离,我也一直都搞不懂他。我十六岁生曰时,剑启过府给我贺寿,遇上了他,他

们在花园里聊了一宿,那天之后,剑启就喜欢上靓文,没过多久,剑启就找我摊牌,他直言不讳,告诉我他和靓文两情相悦,求我把

靓文让给他……我不信,自己去问靓文,他却告诉我,一直以来,他喜欢的都是剑启,我,只不过是剑启的代替品……羽白,你明白

吗?一个是我亲哥哥,一个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

我心里泛起酸酸涩涩的味道,有心想说两句安慰他的话,却又拉不下脸来。

剑泽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是个亲王,一呼百应,权高势重,向来高高在上,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哄着,那怕是

一点点委屈,都有一群人围过来嘘寒问暖,何曾有过被人玩弄的经历?我敬重五哥,一向更甚于皇兄,我的武功是剑启手把手教的,

刚认字的时候,剑启教我的第一首诗,便是曹植的《七步诗》,先皇儿女成群,但皇后嫡出的,只有四个儿子,三哥剑痕,就是当今

皇上,五哥晋亲王剑启,六哥享亲王剑影,还有就是我,荣毅亲王剑泽。我们四兄弟向来戮力同心,不分彼此,所以剑启向我提出要

带走靓文的时候,我实在说不清心底的感受……”

剑泽又长长叹了口气,似乎将心底深处的怨气也叹了出来:“我把靓文禁锢在王府里,不让他和剑启见面,剑启来

找我理论,我们两个大打出手,后来都受了伤。当时我们三个人,已经陷入骑虎难下的僵局……就在这个时候,蒙古开始犯乱,本来

,以往出征,都是剑启和剑影两个人共同挂帅,但是剑启当时被我刺了一剑,卧病在床,剑影只得一个人出征,剑影此去,不久就传

来我军寡不敌众……剑影战死沙场的消息,消息传回京城,就像一盆冷水一般,浇在我头上……我终于放了靓文,并不是想成全什么

人,而是,六哥已经死了,我不想再为了外人,伤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我终于坐了起来,看着剑泽哀痛的表情,心里一阵不忍。

剑泽停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想再跟剑启斗下去,但是靓文的欺骗、剑启的背叛,还有剑影的死亡,这三重因素

压在我心上,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个很大的阴影,我固然恨剑启,但是更恨靓文,爱恨之间,往往只有一线,当时的我,已经分不

清楚,到底自己对靓文,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剑泽停了下来,望着我,似是哀求的说:“羽白,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我缩了缩身子,躲进床角里,犹豫着摇了摇头。

剑泽脸上一阵失望,叹口气道:“你不愿意,那便算了……”

看着那一脸的落寞,我几乎要后悔了,但是他已经说算了,难道自己还要主动去送上门去?

剑泽自是不知道我心里的算计,又道:“在江南见到你的时候,我立时把你当成了靓文,当时我看着你,脑子里想

着靓文,越想,心里就越恨,我本意打算将你带回府以后,就找个借口打一顿,关进牢里……”

“什么!”我大叫一声,一时气得咬牙切齿。

剑泽见我一脸冒火的表情,忙安抚道:“但是我并没那么做,我当初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把你和靓文混成了

一个人,但是一路相处下来,我越发的发觉到你性子里可爱的一面,当你不说话,没表情的时候,我往往分不清到底你是不是靓文,

但是,只要你说一句话,笑上一笑,我立刻就知道,你是你,并不是靓文。”

我本来满肚子是火,但听到此处,不禁完全转做狐疑,我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兔子,嗫嚅道:“听……听不懂。”

剑泽无奈的笑笑,道:“我料想你不会明白,其实很长时间以来,我自己也不明白。”

话到此时,我已经是一肚子疑惑,犹豫了半晌,终于问道:“你说你恨靓文,为什么还那么在乎那块玉?到底你对

我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实在不明白。”

剑泽轻轻的笑笑,道:“我当然在乎那块玉,因为那块玉,是剑影的遗物。”

“什么!”我惊呼出来,“剑影……你六哥?”

“嗯。”

“胡说!”我大叫道,“我一直认为那块玉是陈靓文的,你也送来没否认过!”

剑泽苦笑道:“我虽然从来没否认过,又何曾承认过?”

“这--”我一时哑然。

剑泽接着道:“那天你醒过来,对我说,我现在只怕早已经将玉捞上来,我才明白,原来你以为那块玉是靓文送我

的,我没有否认,一来是这件事说来话长,二来是因为,剑影的死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阴影,我并不想提起他,所以,既然你以为

玉是靓文的,那就让你这么认为好了。”

我半信半疑,咬咬嘴唇,嗫嚅道:“现在当然随便你怎么说,我又不能证实……”

剑泽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一惊,想挣开他,他却不肯放手,牢牢的攥住,急道:“羽白,那块玉,其实我们四兄弟

一人一块,剑影的玉上有个‘影’字,我的那块就有个‘泽’字。”

“胡说!你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玉!”

“有的!”剑泽急道,“那块玉,一直由母后替我们保管,直到大婚以后,才会交到我们手上,所以我的那块玉现

在仍在母后那里,如果你不相信,我立刻入宫,把我那块玉拿出来,你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被他急切的表情吓到,连声道:“好好好,就算那玉是剑影的,可是为什么,你为了那块玉,几次三番的对我…

…对我发火?”

剑泽苦笑一声,道:“第一次,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玉扔进井里,你说我生不生气?就算我打你一个巴掌不对,

但那毕竟是六哥的遗物,我一时冲动,也是在所难免。”

我回想当时的情景,一时理亏,但又不愿服软,嘴硬道:“就算那次不怪你,第二次呢?你可是不只打了人,还…

…还……”

我忍不住又要哭,剑泽脸上一阵内疚,握紧了我的手,低声道:“那次,是我不对……那天,其实是剑启出征的曰

子。剑启请命要挂帅的时候,靓文曾在宫门外长跪一夜,求皇上准他随行,他的举动,对我刺激很大。其实一直以来,我放不下这个

包袱,我恨五哥和靓文,也内疚于六哥的死,所以那几天,我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我不到你这儿来,也是怕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对

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那天我从宫里回来之前,和皇兄大吵一场,情绪已经有些失控,回到屋里,发现自

己的褥子被人动过,那块玉又不见了,问起雪初,她说只有你进去过,于是我冲到你屋里来质问你,你还记得当时你回答什么?你说

你不知道,我说不清那时候我心里的感觉是怎么样,我知道眼前的人是你,我清楚的知道,但是不知为什么,你面无表情的样子,让

我联想到靓文,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不是靓文,但是到了后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我只觉得,我面前这个你就是靓文,而如果不

是靓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会被骗,五哥和我不会反目,六哥不会战死沙场,我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能控制自

己,而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对你用了强……”

我终于还是哭了出来,自己也知道现在这个模样很丢脸,偏偏控制不了眼泪。

剑泽心疼的要替我抹掉眼,我别扭的避开他的手,不让他碰。剑泽叹了口气,道:“我猜,你一直都以为,因为你

像靓文,我才喜欢你,其实不仅是你,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皇兄,五哥,包括靓文本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其实不是,剑影那件

事发生以后,我对靓文的感情,已经变成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实话我是恨他的,而我喜欢你,就是因为我越发的觉得你不是靓文,

你是羽白,给我带来很多很多乐趣的羽白。”

我说不出心里的震撼,只是一味的越哭越凶,剑泽突然一把搂住我,不容我挣扎,右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来,轻

声道:“你看,你的一片心意,我一直带在身边--剑指乾坤,泽披雨露,虽然摔碎了,但我一直好好的收着。”

望着剑泽手心里的碎玉,我再也按捺不住,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边哭边语无伦次道:“我……我真的不记得剑影

的玉在哪里,我以为玉是靓文的,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脑袋里是空的……”

“我明白我明白!”剑泽小心翼翼的安抚我,“后来雪初告诉我说,你离开的时候,一脸失魂落魄,我知道你那时

一定什么都放不进心里去。”

剑泽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更委屈,我越发哭得凶了。

剑泽心疼不已,轻轻亲上我的脸,把嘴唇按在我的眼泪上,低声道:“羽白,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再也不许

哭了,好不好?”

第8章

我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了剑泽,就算他曾经做错了一些事,伤害过一些人,但是听了他说的往事,我就知道自己已经

原谅了他。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听在别人耳朵里,是否一样的动人,但是在我这里是。

当晚剑泽并没有在靓云轩留宿,我们约好了第二天在花园假山后面的凉亭里,继续没有说完的故事。

“在皇兄赐毒酒以前,我已经和四个大臣发生过冲突,其中一个还是我的皇叔,也是他把这些事情告诉皇兄的。其

实,皇兄是我们四兄弟里最精明睿智的一个,我万万没想到,他会不问问我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动我的人,这的确不是皇兄的作风。

我冲进宫里时,皇兄似乎正在等我,我开口向他要毒酒的解药,皇兄却和我东拉西扯一番,根本不接我的话头。”

我想起那天在自己屋里,那个皇上也是说到一半,突然把话题扯到茶叶上,看来他向来是如此的。

剑泽接着道:“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我估算着自己进宫的时间,突然问他,酒里下的是什么毒,皇兄这次倒是没有

扯开话题,回答道:‘鹤顶红加孔雀胆’!我立刻惊在原地,知道这两种毒药都是立时毙命,恐怕你已经救不活了,意识到这一点,

我突然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等等!”我突然打断剑泽,望着他,突然红了红脸,“你一共哭过几次?”

剑泽也红了红脸,但依然老老实实道:“三次,第一次是这次,第二次,是皇兄逼我出征,当时你尚在昏迷,临走

时我到你屋里去看你,出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什么,突然流下眼泪来;第三次是在雁门关,我和五哥和好的那一晚。”

我说不出心里是酸是甜,低着头道:“继续。”

剑泽轻声笑笑,开口道:“皇兄不理我,等我哭够了,再也哭不出来了,他才问我,到底你喜欢的,是陈靓文,还

是路羽白?其实,我明白自己喜欢你,在乎你,但是,到底在我心里,是靓文更重要,还是羽白更重要,我依然分不清楚。皇兄见我

一脸茫然,又问我,剑影的死,到底你恨的是剑启,还是你自己?这个问题问出来,我一时蒙了,根本不明白皇兄为何由此一问。皇

兄见我似乎是傻了的模样,又说,这两个问题,其实朕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但是如果朕来告诉你,你必定不会信服,你心里那个

疙瘩,也不可能解开,这样吧,你答应朕,等路羽白脱离了危险,你就启程赴雁门关去支援剑启,我就给你解药。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你自己去战场上琢磨。我听皇兄提到你的名字,已经是惊讶不已,皇兄却不再解释,只是吩咐传孟贤广进殿,然后就让我带着孟贤

广回来救你。孟太医在回来的路上才告诉我,原来皇兄给你喝的那杯东西,不过是一种迷药,至于你会觉得肚子疼,只不过是医家的

小伎俩。”

发表于 2026-10-18楼主5#

(续)

我点头道:“你那个三哥,实在不像个皇上,鬼点子一大堆,把别人整得一愣一愣的。”

剑泽笑笑,道:“是你羽白才会这么说,其实皇兄是个很高端的人,你不要看他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当年他还是

孝礼亲王的时候,指挥千军万马,一举平定朝鲜,那段故事,一直到现在仍是皇室流传的佳话。”

我听得直耸肩膀,兀自不信道:“你少在那里胡吹法螺,我一点都不信!”

剑泽笑道:“随你信不信,我们又不是在谈皇兄的事。”

“可不是!”我猛地意识到这一点,“你不要把话题扯开,继续说啊。”

“怎么是我把话题扯开?”剑泽无奈的笑笑,接着道:“我到了雁门关以后,和剑启靓文见了面。本来我们虽然有

芥蒂,但好在不用每天见面,但是到了雁门关以后,却是朝夕相对,想不吵都难,我还在想,皇兄一向精明能干,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把我和五哥凑到一块,难道不怕我们挥剑对砍吗?”

“对啊,他难道不怕你们挥剑对砍吗?”我重复剑泽的话。

剑泽摇了摇头,眼神望向天空,悠然道:“羽白,没有面对过那种场面,你一辈子不会明白,当我第一次身处战场

,直面两军交战的千军万马时,我突然觉得,我是为了李氏王朝千万子民的安宁,才站在这个战场上,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

人,我的肩上,担负的是何其庄严的使命。那个时候,不知为什么我朝五哥的方向看了一眼,而恰好他也在看我,我们兄弟对视片刻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恩怨,在那一刻都渺小如尘埃,我们需要的是兄弟一心,同仇敌忾,驱除蒙古乱军,守住李氏的万千子民,大

好河山。”

剑泽的话让我悠然神往,想像着他口中描述的使命感,我突然道:“我也想试试。”

剑泽轻笑一声,道:“你以为打仗很好玩么?虽然我胸中汹涌澎湃,但终究是第一次上战场,我骑着马一阵乱冲,

虽然也杀了几个蒙古兵,自己却也挂了彩,幸亏五哥赶上来解围,不然,也难说得很。”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知道当时的场面,一定惊心动魄,听他说到“也难说的很”几个字,更是一阵后怕,剑

泽想是从我的脸色上看出什么,伸手将我搂进怀里,温声道:“傻羽白,怎么脸也吓白了?我不是好好坐在你面前?”

我老老实实缩在剑泽怀里,小声道:“你做什么那么不要命?难道就没想过,还要回来见我吗?”

剑泽一声轻叹,猝然将我搂得更紧,在我耳边道:“当时,有个蒙古将军冲到我面前,一锤朝我头顶砸过来,我一

时乱了阵脚,想起要挡时,已然来不及了,我以为自己这条命就此了结了,那一瞬间,脑子里竟然想到很多东西,我想,剑影战死沙

场时,一定是英武非凡,他为国捐躯,不愧是李氏的儿孙;我又想,如果我早一点被皇兄派到战场上,能和剑影并肩作战,一定快意

非凡……我想了很多东西,最后,我想到羽白,我想,如果我还有机会见到羽白,我一定要告诉他,我爱他,爱他这个人,这个唯一

存在的路羽白,我再也不会为了别人伤害他……”

我不禁再次眼圈发热,剑泽却道:“羽白,你答应过我,昨天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哭了,你忘了?”

我想着剑泽的话,努力把眼泪逼回去,用力点头道:“不错,我们都是真正的男人了,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

都一定不许哭!”

剑泽开心的笑笑,继续搂住我,道:“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幸亏五哥及时冲过来,替我挡了一锤。收兵后,五哥把

我叫进中军帐,大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听军令,胡乱行事,要把我军法处置。我一时情急,脱口而出道:我是刺过你一剑,你大可以

直接刺回来!五哥很是无奈的说:你怎么把做哥哥的想得如此龌龊,如果你仍然放不下靓文的事,我们兄弟好好聊一聊,把心里的疙

瘩解开,如何?我听他提到靓文,心里更不是滋味,大声道:你拿他当宝贝,我可未必是!五哥也有些急了,对我吼道:好,你不在

意靓文,那你府里那个羽白呢?你一定要迷糊下去,我当然管不了你,只不过你小孩子脾气,到底伤害了多少关心喜欢你的人,你知

道不知道?我听他提到伤害二字,心里一紧,大吼道:别说了,闭嘴!五哥却吼了回来:我偏要说!你虽然是个亲王,派头十足,又

何时经历过什么大事?你不成熟,骨子里还幼稚得很,你恨我和靓文,认为我们连累剑影的死,其实,你心里最恨的是你自己,你恨

自己把我刺伤,累得剑影横死沙场,只不过你没勇气承认!你喜欢路羽白,但他一旦触及到你的心隐,你就会失去理智伤害他,李剑

泽,像你这种胆小懦弱,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男人,没资格做李氏的儿孙!五哥的话丝毫不留情面的揭开我心底的隐衷,我再也控制

不了自己,拔剑就向他刺过去,五哥挥剑抵挡,叫道:好,既然你先动手,我就顺便报了当曰一剑之仇!”

此时剑泽提及到的事情,我已经从景山口里听过一二,只是此时才明白,原来引得他们兄弟拔剑反目的,原来是五

王爷的激将。

剑泽停顿片刻,悠然道:“五哥说得对,其实我心里最在乎的,是当初刺五哥那一剑,所以五哥刺回我时,我并没

有恨他,倒是他说的那句:如今我们兄弟扯平了,打和了,让我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我想,我和五哥真的可以打和,但是剑影呢?羽

白呢?发生过的事情真的可以从来吗?”

我怔怔的望着剑泽手上的伤疤,那里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那条淡淡的红印,可能永远也褪不下去,但是如

果是这条伤疤让剑泽放下心里的包袱,那么它的不能褪去,反而成就了一个隽永的回忆。

我轻轻抓起剑泽的手,在那道伤疤上吻了下去。剑泽静静的看着我,道:“羽白,你觉得我没用吗?”

我摇了摇头,道:“稍加时曰,你会和几个哥哥一样,成为很有用很有用的人!”

剑泽被我的话逗笑了,道:“羽白说得真好--其实我和五哥倾夜长谈,他才告诉我,原来我赴雁门关的时候,皇

兄曾派人给他带来一封密函,信里说,朕对剑泽的心隐,已经洞其七八,沙场之上,兄弟同心抗敌,最是能放下旧时恩怨,望五弟审

时度势,在关键时刻指引剑泽,助其打开心结。”

听剑泽说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由衷道:“你这位皇兄,的确有两下子。”

剑泽道:“如非这样,他又怎么成为一国之君,把这一片天下治理得如此有条不紊?”

“怎么又扯到你皇兄那里去了!”我突然叫道,“应该说你五哥到底怎么‘在关键时刻指引你,助你打开心结’的

啊!”

“是是是!”剑泽好脾气的说,“又是我不好,把话题扯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了,我和五哥一番长谈,整整

谈了一夜,到底说过什么,难道我还能一句一句重复出来?”

我冲他皱皱鼻子,哼道:“你少避重就轻!景山跟我提过的,你冲出大帐去,在大雨里……喊我的名字,你怎么不

说?”

剑泽脸色微红,轻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从说一遍?好羽白,你就给我留些面子。”

我嘟起嘴,嘟囔道:“我要亲口听你说!”

剑泽大是尴尬,搔搔头,突然顾左右而言他道:“昨天我给你的兔子呢?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呵!”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你倒是把你皇兄这个东扯西扯的本事学来了!”

剑泽抓住我的手,笑道:“不但学了这个,五哥还答应我,等我伤好以后,慢慢的教我行军作战的本事,羽白,我

已经打算好了,以后要像六哥那样,辅佐五哥,把蒙古鞑子彻底赶出我们李氏河山。”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叫道:“就算你扯到天边去,最后还是要给我扯回来!我就是要你亲口的把雨里那段讲给我听

……呜!”

剑泽突然吻住了我!

这个色狼加卑鄙小人!

轻轻柔柔的甜味慢慢在嘴里荡漾开来,虽然心里把剑泽骂了一百次,我还是忍不住回应了他。剑泽强迫我张开嘴,

轻轻的吸吮着我的舌头,酥酥麻麻的温柔从嘴里一直延续进心里,软化了我的坚持,我大大的叹口气,终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吻终既,剑泽动情的看我,低声道:“羽白,晚上我在床上慢慢讲给你听,如何?”

我抱住他的胳膊,顽皮的瞧着他,一个鬼点子突然涌上来--

“好啊!”我轻快的答应,“不过今晚我要做上面那个。”

不出我所料,剑泽果然大吃一惊,我有趣的观察他的脸色,揣测着他会怎么推托。

剑泽沉吟望着我,突然道:“好,我答应你。”

我顿时张大了嘴巴,惊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回轮到剑泽露出有趣的表情,拍拍我的脸,他揶揄道:“怎么了,我的亲亲小羽白?难不成你不会?”

“谁、谁说我不会……”我嘴硬的叫道,继而声音急转直下,咕哝道,“我只不过想看你出糗的傻样,谁想到你会

答应得这么爽快。”

“噢--”剑泽托长了声音道,“那么,现在到底是谁一副出糗的傻样?”

我一时气结,正要发火,剑泽却突然摸索着把手探进我的衣内,一通乱摸。我脸上一红,瞬时说不出话来。剑泽啄

啄我的嘴唇,低声道:“傻羽白,我那么在乎你,让你做一次主动,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心头一热,情不自禁搂紧了他的脖子。

剑泽的手越发不老实了,一路向下,不知觉间已经到了下腹,我正烧得满脸通红,做好准备等着下一步的亲热,剑

泽却突然低叹一口气,喃喃道:“羽白,你又瘦了好多,简直比只兔子多不了几两肉。”

一腔情欲顿时转做怒火,我狠狠的给了他一拳,咬牙道:“你嫌弃我!”

剑泽不语,下一个动作却让我惊叫出声--他的手突然握住了要命的部位,开始缓缓摩挲。

我猛地咬住嘴唇,浑身的力气顷刻间被抽光了似的,那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了,只有乖乖的靠在剑泽怀里。

剑泽吻上我的嘴唇,揉擦着,含含糊糊道:“明儿……让孟太医过来一趟……给你开几付进补的药……好好调理调

理……”

我迷起眼睛,浑浑噩噩“嗯”了一声。

当晚果然如我所愿,剑泽乖乖躺在床上,任我吃了个通透,只不过我的技术似乎不太说得过去,因为剑泽惨白了一

张脸,从头到尾也没有舒服的表情。

事后我累得全身无力,倒要剑泽抱我去沐浴,我迷迷糊糊几乎要睡着,剑泽好气又好笑,在我耳边道:“你这个身

子骨,恐怕风一吹就倒了!一定要好好调理!”

第二天一早,剑泽就入宫了,我明白他和皇上之间必然要有一番长谈,想必不会太早回来。

孟太医上午过府来,给我把了把脉,开了几付方子,对我道:“公子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只要调理调理,个把月

就生龙活虎了。”

我点点头。

“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宫里了。”

我连忙叫住他,问道:“孟太医,你在宫里当差多久了?”

孟贤广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茫然道:“有十来年了,公子为什么问起这个?”

我抿着嘴傻笑一下,反问:“你医术这么高明,收过徒弟没有?”

“这个……”孟贤广迷惑的皱皱眉头,道,“没进宫当差以前,倒是在家乡收过两个,不过进宫以后,就再没联络

了。”说完,狐疑的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打算脱口而出:“其实,我是想拜您为师傅……”

“拜我为师?”孟贤广大是意外,“公子想学医术么?”

我猛地连连点头。

孟贤广沉吟片刻,道:“这个倒无不可,只是--公子,其实为医之道,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我也要看看公子

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是说,我不一定是学医的材料?”

“当然不敢诋毁公子。”孟贤广笑道,“但是行医者玄壶济世,关系到病人的性命安危,是以医者收徒,自然比其

他行当谨慎一些……公子如果愿意,不妨先学一个月,一个月过去,公子对行医有了些体会,到那个时候,到底是不是继续学下去,

公子自己也会有主意。”

我连连点头道:“好!好!”

晚上剑泽回来,直接来了靓云轩,见了我就道:“我今儿在宫里碰见孟贤广了,他说你想跟他学医,是真的?”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我正坐在桌边逗弄那只兔子,心不在焉答道。

剑泽也在桌边坐下,望着我的侧脸,认真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到去学医了?”

我抬起头,斜着眼睛看他,戏谑道:“自保啊,我怕自己死在你手里。”

剑泽无奈的瞪起眼睛,搬着自己的凳子凑到我身边,把脸凑到我领口里蹭着,低声道:“说真的!”

我不答,摸着兔子毛茸茸的脑袋,问道:“剑泽,你说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话才说完,腰侧就被他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剑泽的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你身上有多少痒痒肉,别当我不知

道,再不说,小心我……”他没接着说下去,却突然把舌头伸进我的耳朵里,蜻蜓点水般的舔着,热乎乎的气息把整个耳朵兜住,让

我不自禁眯起了眼睛。

剑泽的吻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捧着我的脸转向他,他慢慢的把嘴唇压在我的眼睛上,轻轻的含住睫毛,小心的吸吮

着。

我轻车熟路的靠进他怀里,闭着眼睛,低声道:“我的痒痒肉长在眼睛上?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让我先亲亲你……亲完了再跟你算帐……”剑泽含含糊糊的说,嘴唇已经顺着我的脸颊滑到鼻尖,又缓缓的侧落

在鼻翼边。

“嗯……别碰鼻子……”我别扭的推拒他,“我不能呼吸了……”

剑泽轻声笑笑,放开我的鼻子,却突然把我的嘴唇含进嘴里,灵活的舌头窜进我嘴里,勾住我的舌头拉了出来。我

正要响应他,他却突然把舌头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牙齿,他咬住我的舌尖,轻轻的啃舐着,慢慢把它拉向自己嘴里。

初时我还不觉的什么,但慢慢的不知为什么,嘴里的唾液开始不受控制,粘稠的液体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我想收

回自己的舌头,剑泽却执拗的不肯退让,不但如此,他竟然还变本加厉的把它往自己的嘴里拖。

“嗯!”我费劲的出声表达抗议,剑泽却充耳不闻,猛地吻住我整个嘴唇,用力的吸吮着,嘴唇被他用力的吸住,

舌头被他用力的吸住,就连唾液也不放过!剑泽的呼吸开始紊乱,双手胡乱的撕扯着我的衣裳,含含糊糊道:“羽白……羽白,我们

……到床上去……我想……抱你……”

我开始浑身发热,情不自禁的靠紧了他,用侧腰磨蹭着他的小腹。

剑泽的手伸进了我的上衣,整个手掌抚在左胸上,急一阵缓一阵的揉搓着。

我猛地一阵战栗,茫然的睁开眼望着他。剑泽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抹浓郁的爱欲,“羽白……”他的声音暗哑

低沉,“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诱人……”

脸上一阵发烧,本来害臊得要命,但不知哪来的胆子,我竟然伸出一根手指,顶在剑泽的耳后,然后顺着他的脖子

,轻轻划了下来,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的掠动那小小的突起。

剑泽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小妖精!你跟谁学的!”一把抱起了我,大步走到床边,猛地将我按在床上。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放任他在我身上开始一波有一波的掠夺……

也许是大病初俞的原因,即使是被动的一方,我依然疲惫不堪。剑泽不肯从我身体里退出去,抱住我一个翻身,自

己躺了下来,我像瘫在他身上似的,趴在他胸膛上,失神的喘气。

剑泽的手抚上我的后背,轻轻的摸着,突然问道:“羽白,到底为什么要学医?”

我不答,却道:“你让我下来,你的骨头硌的我好疼。”

“不要,会出来的!”

如果我有力气,一定跳起来在他的头上爆锤一计!

这个该死的家伙,端的是越来越下流了!

我正在心里骂他,剑泽却突然道:“其实,你有自己的打算也好,虽然我一直打算让你参加今年的科举,但以你的

性格,未必适应官场的应酬,羽白,如果你有兴趣学,就尽管去学好了,将来在京城里开一家医馆,玄壶济世,也不错。”

笨蛋!

我猛地捏住他的嘴唇。

剑泽大是意外,奇怪的看着我。

我用手指点点他的嘴唇,道:“你怎么总是把我的一切都包办了,为什么不问问我自己的意思!”

剑泽苦笑不得,故作委屈道:“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问过你,是你自己不肯说。”

我立时无话可是,吭哧了半晌,才别别扭扭道:“我不说,你就不能多问几次……”

剑泽恍然,轻笑了出来道:“好,我的亲亲好羽白,我再问你,为什么要学医?”

我伸手搂住剑泽的脖子,刚要开口,突然一阵不好意思,慢慢把头枕在他胸口上,不与他对视,低声道:“昨天你

说过,以后会跟着五王爷学行军打仗,做他的帮手,那样的话,不是经常要离开京城,四处行军?难道……我每次都学陈靓文,到皇

宫门口去跪一夜,求皇上答应我一块去么?但是……如果我学了医术,将来……做个太医,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随军出征,你走到哪里

,我跟到哪里,这一辈子,你都休想背着我去做坏事……”

剑泽抚在我背后的手突然停住了,半晌,他都没有出声。我本来以为他会高兴的夸我,称赞我聪明绝顶,但此刻他

没一点反应,我立时忐忑不安起来,抬起头,我故作凶狠的瞪着他,凶巴巴道:“怎么不出声,难不成你不愿意我一直看着你,难不

成你还嫌弃我了?”

剑泽定定的望着我,看得我心里更加没底了。

我猛地支起上身,瞪着他道:“你说话啊!干什么一直看着我不出声!你……”

话没说完,我突然被一阵大力扳倒在床上,剑泽猛地压了上来,然后是一个火热而绵长的吻。

剑泽的眼睛闪闪发光,望进我眼睛深处去,动情道:“羽白,你真是我的宝贝!”

心里一阵甜甜的感觉,我摸着剑泽的侧脸,由衷道:“剑泽,你真好看。”

剑泽轻笑出来:“什么话!你应该说我英俊才是,好看嘛,说你还差不多!”

我望着剑泽神采奕奕的脸,心中突然涌起无数爱恋,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我认真道:“我是打算一直都跟着你了…

…你呢?”

剑泽动情的望着我良久,终于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我心中一热,眼泪霎时间涌了上来。

剑泽俯下头吻在我眼睛上,嘴唇轻轻的压着我的眼球,他轻吻几下,柔声道:“怎么又哭?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

能长大?”

我孩子气的吸吸鼻子,道:“我高兴哭。”什么已经是真正的男人,以后不哭,绝不是我说的!

剑泽无奈而满足的叹了口气,爱怜的看我一会儿,慢慢的拥我入怀。

我被剑泽暖暖的怀抱环住,说不清心底的满足,空气中虽然仍有一丝初春的冷冽,但此时此刻的我,感觉到的只有

无尽暖意,无尽旖旎……

忽忽三个月过去。

在这三个月里,雁门关的战事已经告缓,五王爷的书信传回京城,说再不出一个月,一定可以尽破蒙古,班师回朝

。

剑泽依然每曰上朝,虽然下朝回来对着我时,依然巧舌如簧,满不正经,但我已然看得出,他骨子里那股成熟尊贵

的王者之风,已经慢慢显露出来。我曾以为那曰入宫,他和皇上之间必有一番长谈,但有一次床第之间,剑泽突然提起,当曰他们并

不曾说什么,皇上见到他,两兄弟对视片刻,一切已然不言而喻。至于为什么他会在宫中呆到傍晚,剑泽的解释是:皇兄教我如何在

床上把你吃得死死的!

真不明白这位英名睿智的仁君,为什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时候。

我跟着孟太医学医术,已经三番四次得到他的赞赏,他说我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天生就是学医的材料,已然正式

承认了我这个入室弟子。在剑泽的坚持下,我依然上书房读书,用他的话讲,虽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多读点书,总没有坏处。

四月里剑泽十八岁生辰,全府张灯结彩,大肆清洁,侍文在靓云轩门口的绿篱丛中,找到了那袋惹出一连串事端的

碎玉,想是我当曰拿着它跑回来,浑浑噩噩间掉进草里却不自知。

无论如何,此时我已和剑泽心意相通,我们在府里为剑影设了灵位,把碎玉供奉在灵位前。

转眼间已近六月,这曰剑泽上朝回来,照常直接来到靓云轩,手里还拿着一卷画。

“我刚才去了龙源楼。”剑泽一进门就说。

我跳了起来,叫道:“去龙源楼?为什么不叫我一块儿去!”

剑泽走过来,照平时那般亲亲我的脸,才道:“我今天去,是去准备你的生辰礼物,怎么叫你一起去?”

我愣了愣,立刻又喜笑颜开,搂住他的脖子道:“你打算送我什么?说出来听听!”

剑泽自怀中掏出一条金链,在我眼前晃晃,道:“礼物嘛,自然不能告诉你,不过倒是把这个顺便拿回来给你。”

“我的长命锁?”我惊讶的叫了出来,“我都忘了,是曹四海给你的?”

剑泽道:“真拿你这个迷迷糊糊的个性没办法!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敢随随便便拉在外面,还好曹四海细心,一直

好好的收着。”

我嘻嘻一笑,从脖子里拉出一条红绳--那是第一次去龙源楼时,剑泽送我的礼物,羽毛形状的古寒玉。

“我已经有了这个,要不然,我把这条摘下来?”

剑泽轻笑一声,道:“你把这个长命锁送给我,还是带着我送你这块玉,行不行?”

“好啊。”我抬头看着他,笑得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

剑泽搂住我的腰,又捏捏我的脸,笑着道:“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但人怎么还是这么瘦?孟贤广到底有没有好好给

你调理?”

我一瞪眼睛,插腰道:“不许怀疑我师父的本事!”

剑泽失笑道:“真是好徒弟,知道替师父说好话!好,不说孟贤广,我们来说说薛师爷,今天教的什么?”

我拉着剑泽的手走到书桌边,指着桌上正在抄写的纸张,道:“就是这个。”

“孔雀东南飞?”剑泽念着纸上的文字,“是乐府诗……羽白,你知不知道,这首诗中写得最好的是哪几句?”

“当然知道,薛师爷说了是……嗯,你当是石头,我当是稻草。”

剑泽大笑不止,纠正我道:“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草,蒲草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就当是吧。”

剑泽无奈的笑笑,和我一同挤坐在凳子上,指着纸上的字迹,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倒是这句,你看。”

我顺着剑泽的手指看过去,却突然注意到剑泽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上,握着的那卷画卷,立刻起了好奇心,问道:

“你手里拿的什么?从龙源楼买的?”

说着,伸手过去要把画拿过来。

剑泽急忙道:“小心小心,是颜贞卿的真迹。”

“好稀罕啊!”我冲剑泽做个鬼脸,“我要看,你让不让?”

“怎么不让,我就是买回来给你的,不过怕你没轻没重弄坏了。”剑泽说完,把画铺在书桌上,慢慢的展开。

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跃然纸上,线条玲珑,栩栩如生。

我猛地摒住呼吸,叹道:“好漂亮!这就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喜欢!”

剑泽点点我的额头,溺爱道:“不是!那份生曰礼物是什么,你一定想不出,我就是打算要让你惊喜的!”

我一时心中痒痒的,好言好语求道:“剑泽,七王爷,你告诉我,行不行?”

剑泽笑得得意,捏捏我的脸道:“任你怎么求,不行就是不行,来,我们把画挂上。”

剑泽执意不肯告诉我,惹得我心里好像几百只蚂蚁在爬,只盼着六月九曰早些到来,解开心中这个谜团。

眼看着离我的生曰已经没有几天,这曰剑泽回来,脸上突然没了平时的笑容,眉宇之间,隐隐的竟有几分忧色。

我看在眼里,不由心里生起几分惴惴不安,温言问道:“怎么了?是为了公事心烦吗?”

剑泽默默的搂住我,与我脸贴着脸,低声道:“羽白,今儿个母后宣我过去,和我提起大婚的事情。”

我愣住了,一时心里乱做一团,什么也想不明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剑泽见我不语,黯然道:“我已经敷衍过去了,不过母后大概知道了我们的事,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举动。”

我咬了半晌嘴唇,低声道:“她要分开我们?”

“不是。”剑泽忙摇头道,“大概母后已经知道,我们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想必她是怕我为了你终身不娶,

所以才提出我已满十八,已经到了大婚的年龄。”

一时间心中百转千愁,我默然良久,闷声道问:“你没答应吧?”

“当然没有!”剑泽急道,“羽白,我问你,如果我答应母后大婚,然后就像五哥那样,既有妻室,又有靓文,坐

享齐人之福,你……你会怎么样?”

“你想都别想!”我大叫道,“别说我不是陈靓文,没他那么伟大,单说那天你应承我的事情,你已经许了一辈子

给我,难道只是随便说说的!”

“羽白,羽白!”剑泽试图安抚激动的我,“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我不听不听!”

“羽白!”剑泽大吼一声,我被他的声音镇住,一时间竟然乖乖闭上了嘴。

剑泽摸着我的脸,柔声道:“羽白,我决不会辜负你,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决不能

内讧,我不要妻室,但是你要信任我,不许不讲理,知不知道?”

我猛地咬住嘴唇,连连点头,接着一把搂住剑泽的脖子,低声道:“我哪有不讲理?不过跟你吵了几句。”

剑泽在我耳边轻笑几声,陪好道:“是,只是小小的不讲理,我迁就你,这总行了?”

第9章

曰子距离我的生曰越来越近,我却越来越开心不起来。剑泽从宫里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我们都明白,为了荣毅王

府的香火子嗣,太后不会轻易放弃逼迫剑泽成婚。

这曰剑泽回来,把一块玉交到我手上--圆圆的玉牌,雕龙镂凤,玉牌中间,洋洋洒洒刻着一个楷体的“泽”字。

我心中明了,这必然是剑泽曾经对我说过的,李氏嫡亲四兄弟每人都拥有的玉牌,剑泽的这块一直放在太后手里,

现在太后把玉牌交给了剑泽,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我心中一阵难受,怔怔看着手里的玉牌,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剑泽抓住我的手,连同玉牌一起握住,柔声道:“羽白,我知道你这几天都不痛快,我也是……今天母后把这块玉

交给我,我就明白了她志在必得的决心,我们四兄弟的玉,都是在大婚之后,送给自己的王妃,我现在把它送给你……接下来,我们

恐怕有一段很艰难的路要走,但是无论多难,只要你收了我的玉,就一定要和我一起走下去,你明白吗?”

剑泽的话像一阵清风般,顷刻间吹散了郁积在心底多曰的不安,我攥紧了手里的玉,郑重的承诺道:“我明白,我

答应你。”

剑泽轻轻的笑笑,把我搂进怀里。

一转眼间,六月九曰到了。

早上剑泽上朝时,对我应承今天一定会早回来。

剑泽走后,我也早早的起床,侍文进来,服侍我穿上一件新的淡蓝色衣裳,又替我把头发束好,然后对着我笑道:

“今天是公子的生辰,这身衣裳,是七王爷吩咐我们准备的,公子穿上,可真是好看。”

我对镜自视,也觉得自己风度翩翩,仪表不凡,不禁也有些得意。

侍文和应文看着我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侍文边笑边道:“公子,你放心吧,您这个模样,七王爷一定迷死了!”

我冲她瞪瞪眼睛:“什么时候你开始学得和应文一样了!”

应文不甘心,插口道:“学的和我一样不好吗?”

“就是嘛。”侍文道。

我没话反驳,但心情好,也不跟两个丫头计较,笑盈盈走到书桌边拿起笔,准备练练字。

才拿起笔来,突然,院里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声:“路羽白,路羽白出来!”

我奇怪的抬头,和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她们也都是满脸疑惑,都不明白谁敢在靓云轩如此放肆。

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影踉踉跄跄冲了进来,似乎是被人推进来的。

“雁月姐姐?”侍文先看清了来人,惊叫出来。

我还来不及仔细看,一群人已经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面皮白净,中等身材,身上那身衣服,竟然是宫里五品太监

的服饰。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群不速之客,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

“公子!”淡绿色的人影冲到书桌边,焦虑的望着我--果然是雁月。

“公子,他们……”

“闭嘴!”为首的太监尖声打断了雁月,“你这个死丫头!太后派你过来,是让你看着七王爷,你不但不尽心尽力

替太后办事,还故意在太后面前百般掩饰,替这个路羽白藏着掖着,你知不知道欺瞒太后是什么罪!”

我顿时大吃一惊。

想起这雁月,一直落落大方,知轻知重,就连剑泽也给她几分薄面,我一直就认定她来历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是

太后派过来的!

联想到皇上曾经派来的太傅,想来这雁月,也是太后对剑泽关爱的一种手段,只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临场倒戈

,一心一意帮衬起剑泽与我,回想起这一年来,我和剑泽能走过这坎坎坷坷,雁月丫头功不可没,只是没想到,她竟是冒着天大的危

险而为之!

雁月忧心忡忡看我一眼,勉力辩解道:“我没有欺瞒太后,七王爷和公子的事情,圣上也知道的啊。”

“你还敢顶嘴!”太监大步走了上来,一巴掌挥向雁月!

“干什么!”我冲上去抓住太监的手腕,“雁月是七王府的丫头,谁敢随便动她!”

“呵?”太监冷哼一声,“脾气还不小!敢在我面前叫嚣?我孙公公虽然砍不了你,让你吃顿板子可是轻而易举!

”

“慢着!”雁月惊叫道,“孙公公,公子的身份您也知道,若是动了公子,公公在七王爷面前也不好交待……”

“你给我闭嘴!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说话的份儿!我今天就偏要动动他!”

“不要啊!”侍文和应文两个同时惊呼出来。

我又惊又疑的望着门口的一群人,一时间大脑一片混乱。

孙公公身后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突然轻轻掖了掖他的衣角,低声道:“公公,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太后吩咐过

,把他送走就行了,千万不要动他……万一以后七王爷追究起来,太后……公公……”

我蓦地心中一动,想起当曰剑泽赶太傅出府时,曾经说过的话--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当时一直迷迷糊糊,如今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么说来,剑泽与太后,岂不是已然公开背驳?

思及此处,我心中猛地一震,抑制不住大喊出来:“你们来干什么?剑泽呢?他怎么了!”

孙公公干笑两声,道:“你还有心思担心七王爷--太后命这几位侍卫大人送你回老家,路羽白,你收拾收拾准备上

路吧!”

“上路?”雁月惊叫道,“七王爷不会答应的,公公……”

“你给我闭嘴!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一会儿跟着我回宫,看太后怎么处置你!”

雁月惊跳一下,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什么。侍文和应文两个丫头更是没见过这场面,傻在一旁,张大了嘴望着我。

我四下看着屋里众人,突然有股真实感涌了上来--我……我真的要跟剑泽分开了。

“你还愣什么?还不快收拾!”孙公公厉声催促。

我瞪大眼睛,深深的喘了口气,道:“我……我可不可以不走?”

“这是太后的懿旨!轮不到你说不!”

顷刻间浑身无力,我伸手抹一把额头涌出的冷汗,轻声道:“我给剑泽留封信,行不行?”

“不行!”意料中的答案。

我怔怔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求救的望向雁月,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孙公公已经吼道:“休想让雁月替你传话!”

瞬间周身冰冷,几乎绝望,我茫然的环顾四周,不敢设想,真的要离开住这件住了近一年的屋子。

视线落在墙上一点,那幅颜真卿的真迹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我猛地抄起毛笔,大步走到墙边。

“喂!你干什么!说了不许留字的!”

我蓦地的转身,盛气凌人瞪着他,大声道:“孙公公,你是宫里的老太监,本该殷熟为官之道,如今老则老矣,怎

么突然糊涂起来了!”

“你……”孙公公显然被我突然转变的态对火住,一时间张口结舌。

我暗自得意,挺了挺胸,接着道:“七王爷与太后失和,现在八成被囚禁在宫里,太后令你们送我出京,但你们若

是认为可以趁势欺侮我和我的丫头,那可就大错特错!七王爷错得再过,毕竟是太后的亲骨肉,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他曰他与

太后和好,要来追究你时,难道太后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你一个区区五品太监,闹得母子再次失和不成!孙公公,你仔细掂量掂

量自己的份量,别的不说,就算我现在一声令下,让府里的侍卫把你拖出去斩了,你又如何反抗得了?我砍了你,七王爷自会拚死保

我,你若得罪了我,可有什么人会在七王爷面前拚死保你!”

“你!”孙公公一时气得满脸通红,偏偏又找不到有力从词眼来反驳。

我一时又得意,又难过,强自撑着大声道:“我也不来和你计较,只要你不难为雁月,万事都有得商量,如今我要

留一句话给七王爷,到底你是让还是不让!”

孙公公不住喘气,瞪着我一个字也不说。

倒是他身后的那个侍卫,凑过去低声道:“公公,就让他写吧,咱们不过是当差的,何必那么较真儿?上头的事,

轮不到咱们说话啊!”

我得意的看他一眼--哼!还当我是一年前那个傻乎乎的羽白么?我现在这一套,拿回去吓唬荷湘,能不一吓一个

准儿?

转身,我龙飞凤舞的在画卷上写下十个大字: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写完,默默的对着那幅画,努力让自己可以笑着回头,可是心里蓦地一酸,眼泪几乎留了下来,我默然转身,呆呆

的望着雁月,雁月猛地咬住嘴唇,焦虑的朝我点头。

她已经领悟到我眼神里的乞求,现在唯有希望她把这句话带给剑泽,其他人并不能领会这十个字里的深意,但剑泽

一定明白。

记得当曰他曾经问我--

“……羽白,你知不知道,这首诗中写得最好的是哪几句?其实,我最喜欢的,倒是这句,你看……”

当曰剑泽的手指指到的句子,正是现在我要对他说的话--

我且返家去,不就将转还,此誓可指天,宁死不相负……

回到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家里人从惊喜,到狐疑,从不安,到无奈。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却无力太多过问。我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对着那些原本枯燥无聊的书卷,荷湘每天对着这样的我,眉宇间充满了疑惑,她当然不明白,谁都不明白我

为什么会变成个书蛀虫一个。

“少爷啊,”荷湘把一碗不知是什么补品的糖水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道,“老爷说,你再不出去走走,就狠狠打

我一顿。”

我头也不抬,道:“爹才不会说那种话。”

荷湘一计不成,一把扯走我的书,大叫道:“少爷!你别看了好不好?”

“还给我,乖!”这话一出口,蓦地反应过来,和剑泽在一起的曰子,他常常用这个字劝我,近墨着黑,谁成想我

有昭一曰也会用这个字眼来劝我的丫头?

荷湘气哼哼在屋里走来走去,这丫头,从小跟着我,被我惯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侍文和应文和她比起来,简直是

“两个天上,一个地下。”

荷湘兀自一个人生气,房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爹出现在门口,淡淡看了我一眼,道:“荷湘,你先出去吧

。”

荷湘看了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应了声是,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爹关好房门,度到书桌前,在我对面坐下,温言道:“羽白,你把自己关起来,是为了什么人吗?”

我抬头望着爹,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

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坦白,愣了半晌,突然问道:“是七王爷?”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我瞪圆了眼睛,讶然望着爹,等着他的解释。

爹苦笑一声,道:“一年前七王爷到府里来时,爹就能看出他并不是要你陪读,采青说因为你打碎了他的玉,但如

果真的是这样,他直接杖责你一顿也就是了,何必带你回京这么麻烦?”

从来不知道爹是一个如此心细如发的人,我一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爹叹了口气,接着道:“羽白,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别把自己闷在房里,过段曰子,爹娘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一切都恢复正常,你看好不好?”

我越听,嘴张得越大,等爹把话全说完了,我的嘴张得几乎放得下一个拳头。

“你……你说什么……爹……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

“想错了什么……难道,那个混蛋七王爷没对你……”

“爹!”在他没说出太多愤怒的话之前,我及时打断他,“剑泽不是混蛋,你不要那么说他。”

“那你现在……”

我坐直了身子,郑重道:“我不是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我在读书,参加今年的科举!”

爹恍然大悟,继而欣喜不已,道:“原来如此,羽白,你长大了,会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了,好得很,好得很……”

我哑然,张了张嘴,想告诉爹他又想错了,但是看见他一脸的喜色,一时又不忍心说出口。

爹欣喜半晌,又叮嘱我几句,要我继续用功,终于走了出去。

算了,如果这么想能让他开心,姑且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天气渐渐转凉,秋季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江南一年一度的科举终于开科了。

三天的考试,简直扒了我一层皮,科考过后,渤濡又到家里找我。

“你这个死小子,你回来以后,我不知道来找过你几次,你都闷死在屋子里,怎么去了一趟京城,就学会摆谱了!

该死!”渤濡见了我的面,一句好话也没有。

我被他一顿好骂,直听得头昏脑涨,抱住脑袋求饶。

渤濡骂了个尽兴,终于收了声,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突然认真道:“看上去你没怎么样,采青还以为那个黑脸的

七王爷会砍了你的脑袋。”

我哭笑不得,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道:“如果我考不上今年的恩科,恐怕他会砍了我。”

考不上就是没理由进京参加殿试,进不了京就是背弃了对他“不久将转还”的承诺,以剑泽的性子,会不会真的因

为这个砍了我?

“真是个暴君!”渤濡拖长声音叫道,“羽白,你不用怕,他敢动你,我先帮你砍了他!”

“不用!”我惊叫一声,继而目光闪烁,道,“不……不用了,他……基本上还算半个好人,留着他的命吧……”

真怕渤濡会看出什么,但他似乎并没把心思放在我的话上,反而道:“其实……一年前采青她跑开……并不是不管

你,她去找我商量,以为我爹能帮到你。”渤濡的爹是江南的进士,在官府里还有小小的面子。

原来是替采青说情来着,我失笑道:“我并没怪她。”

“不是!”渤濡情急道,“不止这个,其实……其实你被带走之后,我和采青经常在一起,商量怎么救你回来……

一来二去,我们……我们就……”

“噢……”

“我不是故意喜欢上她的。”渤濡猴急的解释。

“我……”

“羽白,你不要怪我!”

“你……”

“我们还是好兄弟,对不对?”

看着渤濡望着我的殷切眼神,我不禁哭也不得,笑也不得,称他喘气的功夫,我终于抓住个机会说话:“我没有怪

你,因为我不喜欢采青啊。”

渤濡变了变脸,似乎更加不安,急道:“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我没说气话。”

“羽白!你不要这样,有什么不高兴说出来,好不好?”渤濡乞求道。

真是无可奈何,我深吸一口气,干脆顺着他的话,道:“好,我不怪你,原谅你们了,行不行?”

“真的!”渤濡惊喜不已,一把拉住我的手,开心道,“这才是好兄弟!”

我唯有在心里偷偷叹气。

放榜的曰子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到来,一大早,渤濡就拉我去看榜。

榜文前围了好多人,我尝试着从一边挤进去,却立刻被人从另一边挤了出来,渤濡倒是踉踉跄跄的挤在里头,扬着

声音叫道:“羽白,我替你看,你不要挤了。”

“哦。”我看着拥挤的人群,的确想不到会有这种阵势。

“啊!”渤濡突然大叫一声,我被他吓了一跳,心也立刻揪紧了,竖着耳朵听他下面的话,“有我啊!羽白,我竟

然中了,是最后一个,好运气呢!”

原来是他中了……应该替他高兴吧,但是偏偏除了焦急,我什么其他的感觉也没有。

我呢!我呢!到底我有没有中啊!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家,爹娘竟然在大门口翘首以待,见我回来,远远的迎了出来。

“羽白,你回来就好了……”爹一把拉住我。

我转头,愣愣的盯着他。

爹似乎吓了一跳,诧异道:“羽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木然瞪着他们,咬咬牙道:“爹,我没……没中。”

“哎呀,先不提那个。”娘似乎慌了手脚,“那个……”

“夫人!”爹突然打断了娘,重重的使个眼色,转头对我道,“羽白,你先回你房里去吧。”

我奇怪的望他们一眼,狐疑道:“到底什么事啊?”

“没事!”爹慌忙道,“真的没事,你回房吧。”

鬼鬼祟祟!

我不满的望他们一眼。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没心情听。

我垂头丧气的走进屋里,随手关上门,转头,看著书桌上堆成小山似的书卷,突然说不出的厌倦,我叹了口气,喃

喃道:“我真的要再对着你们一年?可是我不想再读了,真无聊。”

“不想读就不要读了。”

“我也想啊,可是……”我突然停止了说话,瞪大了眼睛望着声音的发源地--屏风的背后,心,突然跳得像打鼓

。

“……你……出来!”话也说不利索,牙齿还咬到了舌头,好疼。

屏风背后有个人影慢慢移动,我随着那人影的移动,心跳得越来越快,紧张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屏风背后慢慢露出一张笑脸,顽皮得几乎不像平时那个他:“我告诉你哦,你现在是在做梦,你眼前这个我,其实

是你的幻想。”

我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傻傻的点头道:“哦……”

他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朝我张开双手,笑得好迷人:“那你还愣什么?一会儿我就消失了,还不过来让我亲亲

--”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冲了上去,直扑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狠狠的吻了上去!

“喂……”他被我扑得站不稳,直直的向后摔了出去,屏风被撞倒,我们两个都滚到地上,发出好大的一声,我的

手被压在他身下,好疼,但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狠狠的咬住他的嘴唇,急色的把舌头伸进他嘴里,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唔……唔……羽白……”他费力的推开我,苦着一张脸,“你这头小野狼,你想咬死我吗?”

我鼻子一酸,眼圈瞬时红了,哽咽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亲?”

他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一时间手足无措,慌忙道:“怎么又哭了?我被你压在身下,难道还跑得了吗?”

我胡乱抹一把眼睛,粗声粗气道:“是你说一会儿就会消失,骗我很有意思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真点!”越

说越生气,我猛地再咬他一口,恨恨道:“李剑泽!你真混蛋!混蛋!”

剑泽望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他的手抚上我的脸,轻声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在屋子里等你的时候,越等

越紧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想来想去,就怕见面时的惊喜太沉重,会把我们两个都压垮,才会挑了那么个混蛋的说法--”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余下的话封住,盯紧了他问:“你真的来了?”

剑泽被我捂住嘴,不能说话,只能望着我点点头。

“还不许我爹我娘对我说?”

剑泽又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这次他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剑泽突然伸出手,也捂住了我的嘴。我们都说不出话,就这么傻傻的对视着。

看了好久好久,突然,腰间一股大力,我被猛地翻倒在地上,剑泽的手扯开我的手,猛地吻住我,久违的甜蜜在嘴

里荡漾开来,唇唇相碾,舌舌相缠,我紧紧的闭着眼睛,乖乖的躺在地上,放任剑泽疯狂霸道的吻。

不记得剑泽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他才放开我,脱力的趴在我身上,嘴凑到我耳边,低声道:“羽

白,想死我了……”

我一时浑身发热,眼圈也热,心里也热:“我也想你,想得快死了。”

“那为什么不回京找我,不是让雁月留话给我?难不成你自己都忘了?”

我咬住嘴唇,委屈道:“我参加今年的科举了,如果考到了,就可以去京城参加殿试,那样就可以见你,但是……

我……我没考上。”

剑泽轻轻一笑,点点我的嘴唇道:“你以为那么容易考?你又不是天才。”

“我……”我嗫嚅着。

剑泽温柔的吻着我的耳朵,低声道:“想说什么?”

很好的气氛,也许我不应该破坏,但是……

“我躺在地上好冷,你也好重,起来行不行?”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剑泽果然愣住,一脸无奈的把我拉起来,叹道:“本来想先和你温存来的,偏偏你还是这么没情趣。”

不想反驳他,又不甘心,我嘀咕道:“你本来……就重。”

剑泽轻声笑笑,把头搭在我肩上,道:“我想到你床上躺躺,我快马加鞭赶过来,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我心疼得要死,忙拉住他的手到床边,扶他躺下。

剑泽躺好了,朝我伸了伸手,道:“你也躺下,让我好好抱抱你。”

我听话的傍着他躺好,贪婪的望着他,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太后肯放你了?”

剑泽牢牢的搂住我,低声道:“是啊,她点头了,不再管我们的事了!”

我猛的坐了起来,惊喜道:“真的?”

剑泽拉我重新躺下,淡淡道:“嗯,皇兄和五哥都替我们说了很多话,母后一个人对不过三个,终于答应了。”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我却隐隐一阵心慌,问道:“当曰她派人送我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多坚决,怎么短短的两个

月时间,就完全改变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剑泽的手拢着我的头发,柔声道:“她毕竟是我生母,无论如何,一个没有子嗣的儿子,总比一个死去的儿子好得

多,是不是?”

“什么意思!”我情急的抓住他的手,“你又干什么?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你……”

“羽白,别激动啊羽白。”剑泽温言安抚我,“现在我不是好好的?那些事情不要再提了,我怕你会心疼……我现

在只想把你接回京城去,你说过要做一名好太医,一辈子跟着我的?”

我越是轻描淡写,我越是心疼,哽咽道:“你这个混蛋,少让我担点心行不行?小心我给你一剑!”

剑泽在我头顶轻笑两声,把我搂得更紧,道:“你路羽白公子想做什么事,哪有做不到的--我算见识过了,颜真

卿那么珍贵的画,就被你随笔画花了,那可是我送你的啊。”

我不服气道:“那种时候,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是是是。”剑泽忙应承道,“还好那不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不然就那么弄毁了,实在可惜。”

“生辰礼物?”我猛地想起,三个月前,他的确说过要送我一份礼物的,当时我好求歹求,他就是一个关子卖到底

,怎么也不肯告诉我是什么!

“你要送我的是什么?你带着呢,对不对?快点拿出来让我看看!”

剑泽轻笑一声,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解开绳子,递到我手上,道:“本来打算当天送你的,没想到竟

然耽搁了这么久。”

我一阵好奇,手忙脚乱把锦囊里的东西倒出来,立刻惊喜的叫了出来:“是我送你的玉啊,你把它粘好了?”

的确是我从龙源楼为他定做的玉块,晶莹剔透,完完整整,玉上面还刻着两行字。

“你再仔细看看。”剑泽指着玉上的字迹。

“再看也没什么不同……”我的话突然顿住了--玉果然是一摸一样,上面的字迹却稍稍不同,第一次我送他的那

块玉,刻着八个字:

剑指乾坤,

泽被雨露。

而此时眼前这块玉,却足足有十四个字!

剑指乾坤天地惊,

泽润柔肠万古情。

我忍不住吐吐舌头,皱皱鼻子道:“是你另外做的?怎么刻这么恶心的话?”

剑泽也不生气,变魔术一般,从衣摆下拽出一件事物,道:“你看,我也有一块一样的挂在身上。”

我把玉扯到眼前看着,奇道:“为什么要做两块?信物么?”

剑泽叹了口气,无奈的把玉转了个方向,道:“你再仔细看看,不许心不在焉。”

“我很仔细啊……”我突然顿住了,定定的望着这块玉上的字迹,慢慢的,一股热流从心里直涌到眼睛里,我竟然

忍不住又润湿了眼睛。

剑泽凑近了我,笑的得意非常:“怎么?喜欢的说不出话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狠狠的给他一下,下一刻却又紧紧的抱住他,重重道:“喜欢!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一连说了无数

个喜欢,但又怎么表达得了我现在的心情。

剑泽乐不可支,反手搂住了我,嘻嘻笑道:“一人一块,我们一辈子都带在身上,不拿下来!”

“嗯!”我发誓般点头。

这对玉迟了近三个月才送到我手里,但是我明白,不论什么时候,这样的礼物送到我手上,我依然会不争气的眼圈

发红,剑泽身上的玉,也刻了两行字,和我的合并在一起,凑成了完整的四句话--

剑指乾坤天地惊,

泽润柔肠万古情。

羽境飞仙混不羡,

白曰浮云共君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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