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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伴随着西北风凛冽地吹着。房檐上,墙根处,堆积起了白茫茫的一片。
咣当一声,徐记当铺的门开了。伙计探出身,正要把门板一块块摘下来,冷不丁看见一个人坐在门前台阶上,着实吓了一跳。此人听见门响,蓦地站起身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哆哆嗦嗦地说:“我,要当东西。”伙计上下打量着此人,个子挺高,满脸的胡须,穿着件单薄的棉袄,下身是一条缅裆裤,束拢在灰色的裤带里。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懒汉鞋。伙计拆开两块门板,够一个人的宽度,就把他让进了大堂。
伙计招呼他先坐下来,转身端来一杯热茶,看着男人缓缓喝下,这才问道:“客官,今天要当什么东西?”男人站起身,问:“你看我这身棉袄能当不?”伙计说:“能啊,二十个铜钱。”男人说:“二十个铜钱?你看能不能再高一些?”伙计说:“我们这又不是寄卖店,你把袄子当到这了,不得还要赎回去吗?说的高了你拿什么赎?”男人犹豫着,解开棉袄的扣子,但是仍不死心,央求道:“三十个铜板吧。”
柜台有了声响,一个戴着毡帽的老头从上面的窗口探出头来,看着男人已经解开了胸前的纽扣,露出胸膛。老头问:“你要当东西?”男人回应着,一把脱去棉袄递了进去。老头说:“等等,这天已经冷了,你总不能光着身子吧。看看身上还有啥别的可以当的。”男人依旧哆嗦着说:“我已经三天没吃一口饭了,也就剩下这一身衣服了。”老头说:“就算你把衣服都当光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啊。”男人最后问:“那我可以当在这吗?”“啥?我们这不当活物的。”伙计在旁边说到。
里屋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年约五十岁,精神矍铄的男人。对着柜台说:“把袄子还给他。再给他五个铜板。”账房先生把棉袄递给他,又极不情愿地数了五个铜板。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执拗地说:“袄子是当的,但是我不做要饭的。”掌柜的一听,火了,说:“我们是当铺,不是慈善会的,你既然不领情。那好,除了活物不当,袄子当二十个铜板,裤子值二十五个铜板。当期三个月,期到不赎另作处理。”伙计站在一边催促到:“你可要想好了,天气已经冷了,你就是光着屁股出门,冻死在街头也和我们没关系了。”男人犹豫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当!”一把扯开蓝布腰带,缅裆裤一下子滑落到脚跟,男人赤条条地袒露在众人面前。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二十多岁,浓浓的眉毛,很俊朗的面孔。喊了声:“徐掌柜!”一眼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徐掌柜说:“这是唱的哪出戏啊?”徐掌柜迎过来,说:“是冯少爷啊,这个人太倔,大冬天了把一身衣服都当了,一会看他怎么光着身子出去。”冯少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身材魁梧,小腹和腿上都是浓密的汗毛,胯下那话像钟摆一样沉沉地摇晃着。冯少爷说:“身体不错嘛,跟着我吧。”
在伙计的卧房里,有一个很大的木桶,平时是给伙计们洗澡用的,能同时容下两、三个人。德利想把它抬到自己的卧房,用手推了推,竟然纹丝不动。估计和强子两个人也抬不动。有个进水的水槽,是通向灶间的。烧一大锅水,由水槽注入到木桶中,再兑好冷水,就可以洗澡了。德利生好炉子,开始烧水,就等强子回来了。
不一会,一声马嘶,强子翻身下马,推开院门进来。“二少爷,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强子边走边说,德利听见他的喊声,从后庭急忙走来。德利看见强子手里拿着个画框,说:“他真送你一张画啊?”强子说:“是啊,那个英国人给了我一幅,挂在你房间吧。”德利接过来,打开蒙着的绸缎,看见上面涂涂抹抹画了一个花瓶,下面散落着两个苹果和一个梨。德利说:“这倒是还能挂得出去。”强子嘿嘿地傻笑着,说:“要是挂个光腚的,老爷看到肯定会砸烂的。”德利问:“你那边不去啦?”强子说:“今天是第四天了,全画完了。这不,还给了二十个铜板。”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袋,递给德利,说:“二少爷,给你。”德利正想说“你留着吧”,强子早就把话挡在那里了,说:“以后我赚的就是少爷您的,您也就别推辞了。”德利说:“我就先帮你保管着,灶上我烧了水,等会儿咱们洗澡去。”
伙计的卧房很久没有人住,感觉有些阴冷。强子抱了很多干柴进来,把炉子又生着了。水烧开了,强子爬上灶台,用小木桶把水一下下舀进水槽,水就哗哗地流进洗澡的大桶里。
德利和强子都脱了衣服,踩着凳子进了木桶。热水暖暖地包裹着他们,强子说:“真舒服。”德利说:“这几天你也累了,泡泡澡舒服舒服。”强子说:“我还从来没有在木桶里泡过。夏天时候我们去河边洗,冬天我们就用盆接水擦擦。”德利说:“县城里还有日本人开的洗澡堂,去那里洗澡也很舒服。”强子说:“那不是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在一起洗?”德利说:“对啊。”强子憨憨地笑着,说:“那多难为情。”德利说:“你大场面都见过了,还怕什么。”德利在水里捉到强子的那话儿,说:“这几天那个外国人有没有再用嘴含你?”强子大大咧咧地说:“含了,每次都含。不过我和他不熟,每次都害怕,一次都没弄出来过。”德利说:“要是换了我去含,你可能早就出来了。”强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主子……”德利把头沉入水中,一口含住强子那话儿,强子身体战栗着,感受被吞噬的感觉。德利换了口气,又继续品着那话儿,舌尖挑弄着马眼,强子双手扶住了德利的肩膀,胯向前一纵,积存了这些天的力量终于迸发出来。
德利把头钻出水面,看见强子竟然泪流满面。德利问他:“你怎么了?”强子说:“你是主子,该是我服侍你才是啊。”德利说:“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应啊。”德利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种占有的欲望已经在心底打开了结。
强子连续三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有时清醒有时昏睡。这把德利累地不轻,熬粥、煎药,端屎、接尿。看到强子逐渐好转之后,德利决定再帮他擦擦身子。他把装满水的铜盆放在炉子上,不一会水就沸腾起来。又添了一瓢凉水,试试水温,感觉热量能放进手,这才端着盆走到炕边。
强子这几天一直对德利的照顾感激涕零,总想拒绝,但身子总是软绵绵不听使唤。现在看着二少爷又要给自己擦身体,实在过意不去,挣扎着坐起来,说:“使不得使不得,你是主人,怎么能为我这个下人擦身呢?”德利说:“谁让我摊上了呢?”强子说:“那怎么使得?”德利说:“那就早点好起来,就省得我费这事了。”说着,拧干了热毛巾,先从脸开始,到脖子,到胸膛,很仔细很认真的擦着。到了下身,德利把被子盖在他上半身,怕他不好意思,把脸也挡住了。淘了一把毛巾,在胯下用心地擦着。渐渐地,像上了发条一般,强子的那话儿有了感觉,在身体左侧转了半圈,向着肚脐挺立起来。强子伸手捂住了它,德利说:“别动,还没擦好。”说着把他的手拨向一边,手掌伸直了,紧绷在毛巾下,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
强子把头伸出被窝,对德利说:“二少爷,你对我的恩德我一辈子也还不清啊。”德利说:“谁让你遇上我了呢?总不能让你冻死街头不去管吧?”强子感动地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耳边。
清晨,德利一觉醒来,看见旁边的被窝里空无一人,而挂在炉子上方强子的棉袄棉裤也不见了。人去哪了?德利穿好衣服,推开房门,看见强子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清扫院子里的积雪。唰,唰,一下一下很卖力地扫着。德利叫住他:“强子,你身体咋样了?”强子停下来,说:“二少爷,已经都好了。我灶上还给你下了面条,我给你端过来。”说完,把扫帚靠在墙角,转身向厨间走去。
德利伸了个懒腰,雪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外面还多少有些寒意。于是又回到了卧房。不一会,强子端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面条进来了。“二少爷,尝尝我的手艺。”德利问他:“你的家乡是经常吃面吧。”强子说:“也只有收成好的时候会有些剩余的白面,平时吃玉米面多一些。”德利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大户,他们怎好和自己比呢。德利小心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爽滑、劲道,口感挺好。德利不住地称赞:“这面条做的不错,让我胃口大开啊。”强子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说:“您喜欢吃,以后我就多做些给您。”德利问:“你吃了没有?”强子说:“还没有。”德利说:“端过来一起吃吧。”强子说:“您是主子。我……”德利说:“就我们两个人,什么主子不主子的,甭那么拘谨。去端吧,别凉了。”强子应喏着出去了。
吃过饭,德利来到书房,桌案上堆积了很多的账本,他得要盘盘账。强子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德利说:“你念过书吗?”强子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家穷,没有念书。”德利说:“我们这的伙计多是跑船的,大多也都没念过什么书。不过都会教他们一门手艺。”强子说:“我是粗人,二少爷收留我,我已经是万分感激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做牛做马,来报答你。”德利说:“学了手艺不等于就离开我去跑船,只是能多个帮手。”强子说:“行,我听你的。”
在书房的墙上,贴着一张图,图上绘着一个练功者,手持短刀的各种武术套路。强子细心地看着,时不时还模仿几个动作。德利看看他,说:“你对武功感兴趣?”强子憨憨地笑了笑,说:“我们村耍把式卖艺的很多,我是喜欢看,不会。”德利说:“这可是大少爷拿手的,他身边还有四五个伙计平时都喜欢舞刀弄枪的。船队远航少不了他们护卫啊。”强子说:“等他们回来,我也跟他们学学。”
英国人迈克是做工艺品的商人,他在镇上租了一套宅子,里面有很多来自欧洲的物品。镶嵌着宝石的八音盒,铜质外壳的怀表,还有能摄录影像的照相机,都成为达官显贵钟爱的物品。而来自中国的字画,江南的刺绣,也是亨利带回欧洲的重要货品。德利带着强子拜访迈克,就是想让强子开开眼,见见世面。
迈克热情地将主仆二人迎进房间,他的中文很好,甚至对书法还非常有研究。德利介绍说:“这是我的兄弟强子。”强子楞了一下,向迈克点点头。在德利看来,外国人在我们的土地上做生意,我们自然要和他平起平坐。迈克客气地说:“失敬,失敬。”德利对着强子说:“你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强子应诺一声,兴奋地四处看着,眼睛似乎都不够用了。德利则和迈克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饮茶攀谈。
强子看到一幅油画,逼真地画着一个国外的武士,戴着金色的头盔,拿着金色的盾和长矛,肩上披着红色斗篷,身体却是一丝不挂的,那话儿硕大无比,青筋暴跳都描绘地一清二楚。迈克走上前,解释说:“这位少爷,对西洋油画有兴趣?”强子说:“画得太细致了,真不错。”迈克继续说:“我们大不列颠有很多有名的画师也来到贵国,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参观?”强子不懂是什么意思,德利忙上前解释说:“就是请你去看看。”强子说:“好,有兴趣。”
穿过两条巷,有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迈克向二人引荐,“这位是我们的画师皮特。”皮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油画布前,勾勒一幅画作。他似乎对构思极为不满,在画布的右下角又画了几个草图。所以当三人走进房间,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喏了一声。忽然,他把笔扔在一边,暴躁地正要发火,一眼看到了强子站在旁边。他连说:“太好了,太好了。”迈克说:“他是我刚刚认识的中国朋友,叫强子。”皮特说:“他可以给我做模特吗?”迈克转身看看强子,强子正在四处张望,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油画。看大家都看着自己,有些茫然。德利说:“皮特想要给你画像,你愿意吗?”强子把德利拉到一旁,说:“他们西洋的画咋都是不穿衣服的?”德利说:“西洋那边气候炎热,所以人们都喜欢光着身子。”强子问:“那给他画是不是也要光着屁股?”德利说:“这你还不好意思吗?都是大老爷们。”强子说:“二少爷你说成那就成。”德利对皮特说:“没问题。”皮特说:“太好了,我会付给他一笔钱,还可以赠送给他一幅画做纪念。”
德胜和两个伙计在附近的村庄几乎是挨家挨户地寻觅着,因村庄和集镇相对都不远,即便是一些大户也并没有大型的车马,并且数量也不多。有些还提出了相对苛刻的条件,比如马匹一定要用上好的饲料,跟随的车夫除了要有不错的工价,到晚上就要住店休息,不赶夜路。德胜在答应了这些条件之后,勉强凑足十五辆马车。德胜差遣伙计先引导车辆回船队,他继续向集镇外更远的乡镇去寻找。
强子快马加鞭沿着河道行进,远远地看到在运河岸边停靠着许多马车,一些船工正将船舱里的盐,用麻袋背着转运到车上。强子一身武行装扮,见他胯下一匹乌骓马,背上斜背一把青云剑,头戴尖顶斗笠,所以一出现就引起众人的注意。“你是什么人?”一个伙计站在路边质问道。强子左右环顾了一圈,说:“我是二少爷德利刚刚收下的伙计,敢问大少爷德胜在何处?”伙计反复打量了一遍强子,警惕地问:“你说是二少爷身边的伙计,可有凭证?”强子说:“我这身袄裤就是二少爷所赐,与你们都是一般款式,你一看便知。”强子下了马,走近让这个伙计看。伙计说:“这倒不假,不过大少爷此时不在,你若有事可与老爷谈。”强子问:“老爷在何处?”伙计说:“就在前面那条船的船舱里,我带你去。不过……”伙计看了看强子背上的青云剑,说:“你的剑和马匹我会叫人帮你看护的。”强子会意,摘下宝剑递给此人,这个伙计又叫了一个过来,把马和宝剑给他看管。随即带着强子走进老爷所在的船舱里。
在禀明身份之后,冯家老爷狐疑地看着强子,问:“德利如何交代于你的?”强子说:“二少爷见屋后河面上都已结了薄冰,惟恐船队受阻,差我前来接应。待货物全部转至陆路,平安启程,我再回去。”老爷冯天佑说:“德利心思缜密,能想到这些,让老夫欣慰。但他性格柔弱,你在他身边也多少是个照应。”强子说:“二少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正愁无处报答呢,这些小事我当仁不让,也就不足挂齿。”强子又问:“怎不见大少爷身影?”老爷说:“他一早出去,差伙计先带回一些车马,又去别处寻觅。现在已经到了掌灯十分,也应该回来了啊!”强子心里咯噔一声,预感到事情不妙。按前面的经历,德胜是在船上遇害的,可现在德胜偏偏不在船上。强子忽地一下站起来,说:“我去迎迎大少爷。”老爷说:“你与他并未相识,如何认得?”强子说:“我之前在徐记当铺做伙计,认得大少爷佩戴的皓月弯刀,应该能认得出他来的。”
德胜正穿行在一个山谷里,忽然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德胜一惊,仔细一看,竟是隆兴镖局的人。“铁头罗!”德胜不禁叫出来。记得当时他曾打算请镖局的人护卫走陆路,也就认得面前的这个人。“你如何在这里?”德胜不解地问。铁头罗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若不来,我怎会来?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德胜勒住缰绳,问道:“你等我何意?”铁头罗说:“作为练武之人,江湖上无不传闻冯家皓月弯刀的神奇,这刀要跟对人,否则就是废铁一块。”德胜并不畏缩,他反问道:“既然期颐许久,何必要到山东地界来?”铁头罗笑着说:“你一代莽夫竟不会想想,在淮安你们可是大户,而我又是镖局的人,我们若是短兵相接,你争我斗,日后谁还来让我们押解?”德胜拔出明月弯刀,说:“你有本事就来拿啊!”说着便驱马举刀向前冲去。“莽夫!”铁头罗骂道,弹指之间一颗石头向德胜额头飞去,德胜头一偏躲过。刚一抬头,又看到两颗石子飞来。德胜用刀磕飞一颗,另一颗却击中德胜的手腕。“啊!”德胜手一抖,刀将落地。此时马已到达铁头罗近前,他弯腰从空中将刀夺过,顺势横刀一劈,德胜“哎哟……”一声滚落马下。铁头罗端详着手里的皓月弯刀,称赞着:“不愧是宝刀啊!”然后拨马而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取刀的时候,德利给强子十两银子,让他进去拿刀,自己则在门外等候。强子走进去,对着打铁的壮汉说:“取货。”壮汉问:“冯老板呢?”强子说:“他让我来取。”壮汉带他进了里间,依旧把那只木盒递到强子面前。强子打开看看,绿宝石已经完整地镶嵌在刀柄上了。强子盖好盒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壮汉说:“不对啊,冯老板上次说了,镶嵌宝石另加手工费的。”强子说:“这可是依照皓月弯刀来打的?”壮汉说:“没错。”强子又接着说:“那皓月弯刀上可曾镶有宝石?”壮汉说:“是有。”强子说:“我家少爷让你依原样再打一把,费用是十两银子,当然也包括上面鎏金、镶宝石。你竟然还要收取手工费,可在理?”壮汉顿时哑口无言,无可反驳。强子用布裹好盒子,转身出了铁匠铺。
德利问:“是十两吧?”强子说:“是十两啊。”德利说:“铁匠打刀为匠人,镶嵌宝石为艺人,都需再补偿手工费的。我是看看你有无其他办法,想不到你这么麻利就出来了,是谈生意的料!”强子说:“有二少爷你在外面给我撑腰,我才更有底气啊!”
德正堂,新挂上去一个小哥的名字:梧桐。这是强子新的身份,怀揣着二少爷德利交给他的“皓月弯刀”,目送着德利走出德正堂的大门,强子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甚至还有些心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袁老板上门,再通过他找到旋风掌,守株待兔也是无奈之举。
德利在回淮安前,特意叮嘱德正堂堂主弘少,梧桐只接袁老板一人,其余的人一概不接。可偏偏这日,来了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一眼就看到强子,点名就要他做。弘少急忙迎上前,说:“这梧桐只可做人,不被人做。”谁知此人狂笑道:“笑话,此德正堂哪个小哥不是被人做的?就他例外?”强子一看,急忙上前打圆场,说:“这位客官这么看得起小的,我在怎样也要好好服侍啊。”强子打量着来人,身高有一丈二,戴一斗笠,胯下配一把宝剑,也是个行武之人。强子莫名地紧张起来,难道他就是旋风掌?
强子一边帮壮士宽衣,一边询问:“客官,想必也是江湖侠士。”壮士哈哈大笑,说:“我也只是个风流客,哪还当什么侠士?”强子说:“常听人说,有江南三霸,想必您也是其中之一吧。”壮士说:“三霸你可知是哪三人?”强子匍匐在床,床下的火盆映得他通体金黄。说:“还望侠士明示。”壮士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将自己那话儿撸了撸,说:“告诉你,旋风掌、金罗刹、醉花魁就谓之江南三霸了。”壮士卯足劲儿,对正强子后庭,大喝一声:“我就是排名第三的醉花魁!”猛地探入到底,强子痛地惨叫一声,豆大的汗珠从身上滚落下来。醉花魁用巴掌拍打着强子的后庭,快活地喊着:“果然是第一次啊,爽,爽!”强子感到眼前发黑,被撕裂的感觉让他浑身如筛糠似的颤抖起来。而醉花魁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而更加猛烈地撞击起来,强子如炼狱般无法自恃,只能期待早点结束。终于,他听到一声咆哮,自己瞬时被灌满,随着醉花魁那话儿被拔出,各种秽物带着血流淌下来,强子一下瘫软在床上。
醉花魁满足地穿上衣裳。强子忽然想到还有话要问,于是挣扎着坐起来,问道:“侠士,不知其他两位功夫是否也如您一样?”醉花魁哈哈笑着说:“他俩,只重女色啊。”
不一会儿,伙计们陆陆续续来到灶间吃饭,二少爷问:“货装的怎么样了?”一个伙计说:“快好了,再有一个时辰就成了。”强子说:“我吃饱了,我去接着装。”二少爷叫住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伙计,让他带着强子到后院去,交代一下怎么装。
二少爷走出灶间,见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转身进入正堂。老爷和大少爷正在焚香祭拜河神,老爷默默祷告:“愿河神保佑我冯天佑,犬子冯德胜,这趟平平安安,顺利归来。”看见二少爷进来,老爷说:“德利啊,我们这趟都是北线,要到山东、直隶,争取在腊月封河之前回来,家里事情你就多操心了。”二少爷德利说:“爹,家里事情你就放心吧。你和大哥一路上要多加小心,遇事莫与人争执。”大少爷德胜说:“老二这你就放心吧,有我和我那一帮兄弟护卫,别人不敢动我们的。”老爷说:“德利说的对,有些地头蛇我们不要去招惹他们,我们做我们生意,平安是福。”
后院码头上,强子一个人在装着船。盐是比较沉的货物,要将船甲板拆开,把货码在底舱之后,再把船甲板镶上去。货物沉,到了吃水线就不能再装了,否则就会有危险。在船帮和后门码头的台阶上,搭着踏板,下雪又湿又滑,强子肩扛一袋盐,走在上面颤颤巍巍的,扛到第三趟,忽然脚下一滑,连人带货掉入水中。江水冰冷刺骨,一下没过了身体。好在强子反应快,攀着旁边的台阶爬上岸。强子厚重的棉衣全被打湿了,北风呼啸,漫天雪花,强子冻得牙齿直打颤。
强子回到院子里,进了一个无人的大房间,里面有一个大炕,靠着墙的一面散落着凌乱的被子,估计这应该是伙计们的卧房。房间很暖和,强子把棉衣脱下来使劲拧着,但是很多已经被棉絮吸进去了。房间里生着炉子,强子把袄子和裤子摊在上面烤烤,一股热的蒸汽升腾起来。强子听见院子里伙计们说话声,知道他们已经吃好饭,又开始搬货了,把办湿不干的衣裳重新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强子仔仔细细把刀法又研习了一遍,尽管只是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描摹下来的,是否会被看出破绽还是谨慎为妙。如何运用刀法内的玄机巧妙换刀,着实是要煞费苦心的。有一副图是背对画面,再转身出刀的动作,让强子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为了让刀谱秘籍更加严谨,针对32幅图,强子自编了32字诀,并熟记于心。
很快,袁老板就差人来找强子,过府一叙。强子把自制的皓月弯刀揣在怀里,紧张的心都在狂跳不已,刀谱他掖在棉裤腰里,就出了门。到了袁家大宅,由家人引领直奔后庭。后庭院落有一座假山,树木根植于上,显得十分幽静。到了袁老板的内宅,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穿一件短襟长袍的人坐在里面,尤其是腰间,就别着那把皓月弯刀!强子与二人一一拱手行礼,接着说:“这位大侠想必就是号称江南三霸之首的旋风掌了?”旋风掌说:“不错,我就是旋风掌。”强子急忙从腰间摸出《皓月弯刀刀法秘籍》递上去,说:“此为刀法秘籍,是袁老板让小的找来孝敬给您的。”旋风掌接过秘籍,打开细细查看。然后问道:“这可是你家主人所赐?”强子说:“正是。”旋风掌猛地把秘籍一合,朝桌上一拍,说:“竟然用假的秘籍来晃我!”强子立马跪在地上,说:“此为冯家祖传秘籍,不敢有假。”旋风掌说:“还敢抵赖?其一,纸墨新鲜,可是刚刚做好?其二,上面所绘刀客,怎是以你为模样?其三,所有秘籍皆有口诀,这上可有?”强子跪地仰望旋风掌,说:“此秘籍为冯家大少爷所有,他这次必是遭遇不测,刀谱也不知去向。二少爷感激您为大少爷报仇,遂责令小的再复制图谱奉上。因小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故摆好刀法动作请人绘制。因小的不识字,刀法口诀默记于心,可与大侠评鉴。”旋风掌沉吟半响,与袁老板对视了一下,袁老板接过话头,说:“既然这样,那就背诵出来给旋风掌听听。”强子说:“口诀要对应图谱练习时才可一一对应。”旋风掌重新翻开图谱,抽出腰中皓月弯刀,依图比划着。强子说:“此刀为皓月弯刀,在月下练习,可吸纳月光之灵气,融刀功之神力。不如到院中练习可否?”旋风掌一听,点点头,提刀来到院中,强子紧跟了过来。
背靠假山,月色皎洁。强子把编出的三十二字口诀对照图谱一一念出,旋风掌也跟随图谱动作辗转腾挪,刀锋瑟瑟看得人眼花缭乱。到了那页背朝众人再出刀的动作时,旋风掌把强子叫到面前,说:“这页口诀为‘藏’,怎么个‘藏’法?”强子说:“小人不懂武功刀法,只是死记硬背。”旋风掌说:“那你就比划一下,当时画图谱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强子接过旋风掌递过来的皓月弯刀,心想,机会来了。他让大家向后一点,而后面朝假山,背向众人,右手持刀向怀中一收,悄悄与那把皓月弯刀对调,再转身从身体左侧划过,然后把刀交给旋风掌,说:“就是这个动作。”
徐掌柜介绍说:“今天算你走运,冯家可是我们这有名的富商,你跟着他可是烧了高香了。”账房先生从柜台里递出冯家少爷当在这里的一把刀,说:“瞧见没,这可是西夏少有的皓月弯刀,价值连城啊,也只有冯家这样的大户,才衬这样的宝贝。”冯少爷交付了当票和银票,取回这把刀。
伙计正要把男人的衣服抱过来,冯少爷举手制止了,说:“按照当铺行的规矩,每天接的第一单不能挂空,他在我来之前,已经当下,给他开当票吧。”男人冻得筛糠一般看着冯少爷,冯少爷让伙计去他的车里取一条毯子来,让男人裹着身体,他自己上了马,男人坐在装满盐的马车上,向着冯家而去。
要说这个冯家,可是当地出了名的盐商。宅子的后面就是河道,光是自己的船队就二十艘船。冯家老爷有两个儿子,现在正在和大少爷在府上焦急地商量着事情。大少爷说:“今年冬天来的早,这才十月就下这么大的雪,恐怕北方的河道都冰封了。”老爷说:“再难也要运出去,总不能等开河了再去吧。”大少爷说:“去时容易,这要是半路困在河道里可就麻烦了。”老爷说:“我都跑了二十多年的河了,十月再冷也结不了冰的。”大少爷站起来,说:“爹,我们这次就走陆路吧。”老爷说:“陆路崎岖多险,再要是请镖局的人押运,这趟就没多少利了。”
正在二人争论地不可开交的时候,伙计进来通报,说:“二少爷的货到了!”父子俩急忙召集伙计去卸货。二少爷迎上来,把皓月弯刀递给大少爷,说:“刀取回来了,你以后可是要带稳了,一路上全靠你来保卫船队安全了。”大少爷嘿嘿笑着,说:“老二说的在理,以后人不离刀,刀不离人。”老爷忽然指着身裹毯子的人问道:“他是谁?怎么这身打扮?”二少爷说:“这人是在徐掌柜那里捡来的,你们每次出去一趟就是两三个月,身边连个使唤的伙计都没有。”老爷说:“你不说我还忘了,老管家身体不好,前天已经回家养老了,真得有个身板好的伙计帮你照看着宅子才行。你找了,就留着用吧。”
二少爷看着伙计们都在忙活,就带着男人走进大院。冯家大宅分前庭中庭后庭,大小房间三十二间,后门正对着河道,停泊着自家二十条货船。他们来到后庭库房,二少爷进去给他挑了一件厚实的袄子,一条宽腰缅裆裤。因为冯家的伙计多是跑船的,给他们备置的袄裤也非常厚重,足以抵挡冬季江风的严寒。
男人把当票和四十五个铜钱交给二少爷,说:“这身衣裳比我那套可值钱多了,这些给你。”二少爷说:“这些你拿着,还能买些常用的东西。”男人的犟劲儿又上来了,说:“少爷,你不收下我就不穿。”二少爷看他光着身子站着,真怕他冻个好歹。说:“这样吧,这身衣服算是赊给你的,会从你的月饷里扣的。钱和当票还是你揣着,等下个月发了饷,就去赎回来。”谁知男人说:“在这里你供我吃供我住,月饷我就不要了。这钱……”二少爷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和他说,只好顺着他,收下他的铜钱和当票,让他把衣服穿上。
二少爷问:“对了,你叫什么?家乡是哪的?”男人说:“我叫强子,老家是河南的。”二少爷说:“你怎么会落魄到这般田地?”强子叹了口气,说:“今年大旱呐,颗粒无收。我也是逃荒逃出来的,一路上饿死的人……”强子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留在我身边做,我亏待不了你的。”二少爷说,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道:“你该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跟我去灶上打饭吧。”
到了厨间,早已有煮好的热气腾腾的苞米碴粥还座在灶上。二少爷正要动手,强子急忙上前接过碗,说:“我是下人,怎能让主子帮我盛饭呢?”强子装了满满一大碗粥,对着碗边吹吹,用筷子拨着,就大口喝起来。不一会儿,一大碗就见底了。他想要再去盛,却又止住了,一抹嘴,对着二少爷说:“吃饱了。”二少爷说:“就你这身板,一碗怎么够?再去盛吧。”强子说:“伙计们不是都没吃呢么?”二少爷说:“这一大锅,管够。你吃饱了才好干活不是?吃吧。”强子嗫喏着,又装了半碗喝了。
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所有的货都已装船。大少爷德胜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每条船的机械情况,伙计们陆续扛着行李上了船。二少爷德利送老爷登上中间的一条货船,准备停当,船队浩浩荡荡出发了。德利一直目送船队远去,这才回到宅子里。
德利关闭好通向码头的大门,刚才还嘈杂的大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德利转头看见强子萎靡不振地坐在廊檐外的一条木凳上,寻思他可能是累坏了,就招呼他说:“强子,到我房里来,有事交代你。”强子依着墙刚要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德利走过去扶他,感觉到棉袄都是湿的,再仔细一摸,棉裤也是湿的。德利说:“这大冷天,你的衣服怎么都湿透了?”强子声音微弱地说:“不小心掉河里了。”德利将手背在强子额头上试了试,竟然是滚烫的。德利扶着强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炕沿坐好,帮他脱掉被水浸湿的棉袄、棉裤,赤条条扶上炕。德利的炕非常暖,他给强子盖好被子,又加盖了一床。同时把棉门帘放下来,接了盆冷水,浸了条毛巾,拧干,搭在强子头上。说:“你待着别动,我去请大夫。”强子迷迷糊糊昏睡着,德利匆匆忙忙走出大门。
强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麦田中,脚下全是龟裂的土地,麦秧如同被火烧过一般,枯黄地萎缩在土地中。强子裸着身子在奔跑,烈日炙烤得他浑身发烫,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嘴里呼喊着:“水,水!”
德利把强子的头揽在怀里,煎好的药装在碗中正冒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喂强子喝下。强子依旧昏昏沉沉的,眼皮始终没有睁开。德利感觉强子全身都是烫的,喂他吃了药,又扶着他睡下,把被子重新掖好。德利走到外间,给炕里又加了两把柴禾。此时天已经全黑了,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积雪铺满整个院落。
德利又取了一床被子,宽衣睡在强子身边,以便能随时照顾这个“捡来的”伙计。
强子睡到半夜,呼地坐了起来。德利听见响声,一把扶住他,喊道:“强子,强子,是要喝水吗?”强子浑浑噩噩地说:“我要去茅厕。”德利说:“等等,我去拿夜壶。”随即翻身下地,在墙角把夜壶找到,端到强子面前。强子跪在床上,德利把他那条粗粗黑黑的物件托着,对着夜壶的长孔。强子身体虚,跪着还有些不稳,于是德利又腾出手臂揽住强子的后腚,强子断断续续地尿着。德利嗅到了他身体出汗的味道,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强子尿尽了,德利把他的物件拿出来,感觉在掌心如同一条蟒蛇,滑滑地泛着光泽。德利把夜壶先放在床边,又扶着强子躺好,自己重新躺在一边。
晚上掌灯十分,德利看着强子正在打扫自己卧房外面的那间,就走上前问他:“在做什么?”强子说:“我整理出来,晚上睡外面。”德利说:“你的病刚好,再说我的卧房又很暖和,你不用搬出来睡。”强子脸红着说:“我都是光腚睡的,怕你见笑。”德利也笑了,说:“你生病这几天我早就看习惯了,你再开一个炕不是又要再费一些柴火?整个大院就咱们俩,晚上睡一个炕,说说话也方便。”强子想想也是,说:“就依二少爷的。”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炕上。强子看到床边枕头旁有一本书,就随意拿过来翻翻。因为不识字,所以他就找找有插画的几页看看。腾地一下,强子有些脸红了,因为插画上画的是一些春宫的场景。德利说:“这是一些闲书,晚上打发时间的。”强子应了一声,又翻了几页,然后问:“书上都写的啥?”德利说:“说的是前朝的事情,有个大户,娶了三妻四妾,后来就互相争宠的故事。”强子问:“二少爷,你还没有娶妻?”德利说:“没有,一个人自在惯了。”强子“嗯”了一声,又继续向后翻看。德利看着强子专注的眼神,以及身在被窝外面粗壮的手臂,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强子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把翻开的那页又横过来看着。德利把头凑过去,强子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什么故事?”图画上出现的是扎着发髻的男丁,都把自己的长褂撂起来,两个人的话儿笔直笔直靠在一起。“这个,说的是他家的两个书童,在互相比着家伙谁大谁小。”德利说着,然后开玩笑似的把手一下伸进强子的被窝里,感觉到强子那里像个烧火棍一样硬硬的烫烫的。强子腿一下子蜷缩起来。德利说:“你的家伙咋长的这么大?”强子说:“我们是干粗活的,自然也就长的粗壮一些。”
又有一幅插画吸引了强子的注意,强子说:“二少爷你看,前面这个也是男的吧?”图上,前面一个书童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后面是一个老爷模样的人,硬挺挺地将那话儿顶在书童的后腚上。德利看了看,说:“是老爷和书童。”强子问:“你说,图上画的都是真的吗?”德利用手攥紧了强子下身,说:“是有这样的事,画匠才画的这么形象。明天带你出去逛逛,开开眼。”强子问:“是去哪里?”二少爷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次日吃过早饭,强子牵过马,德利和他一前一后,骑着马向集市而去。自打强子走进冯家大院,还是第一次出门。他们所在的镇子,可谓商贾云集,一片繁荣。因为长年在外跑,德利结识了许多业界的朋友,甚至还有外国的商人,也见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画室的一角悬挂着蓝色的布,一直垂在地上,一把藤椅上覆盖着一张豹皮。皮特让强子脱掉衣服,坐在椅子上。为了防止强子受凉,又加了一个炭火盆,放在离强子很近的地上。然后对着迈克和德利说:“对不起两位先生,我要开始创作了。”德利和迈克起身告辞,德利让强子忙好后直接回冯家大院。
德利又随迈克来到他的宅院,迈克说:“你的弟弟刚才对这幅武士图很感兴趣,你是否要买回去呢?”德利说:“这幅画虽然不错,但是放在冯家大院有些不妥,我还是再挑几样其他的东西吧。”德利如此坚持,迈克也就没再说什么。德利碍于面子,最后选了一套银质的盘子。迈克用绸缎包好,德利揣在身上,骑马告辞。
接近傍晚的时候,强子骑着马回来了。德利问:“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强子说:“想不到被人画也是个累人的活,一动不能动,一会儿脖子就僵住了。”德利说:“怎么说也是个美差,不用吃苦下力气,不脏也不费劲。画完了吧?”强子说:“还没呢,要连续去三四天。我担心你没人做饭,所以每天就在那里待三个时辰。”强子看着德利,说:“还有个事情想和你说。”德利问:“啥事情?”强子想了想,说:“还是晚上睡觉时再跟你说吧。”
晚上又下起雪了。德利说:“天又冷了,咱们把两个被子合一块,睡在一个被窝里,这样暖和。”强子不再像以往推三阻四的,一口答应了。他们并排睡着,德利摸着他的那话儿,说:“你的家伙大,今天可劲显摆了吧?”强子说:“二少爷,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走了之后,他也说我的大,让我挺起来给他画。我摩挲着弄大了,可毕竟时候长啊,不一会儿又趴下了。他说,他说……”强子说到一半,把话有咽下去了。德利问:“那个画师咋说的?”强子说:“他说他来帮我,然后他跪在地上,用嘴就含住了。”德利问:“你是啥感觉?”强子说:“开始很害怕,后来觉得还很自在的,就由他去了。”德利又继续问:“最后你溢出来了?”强子说:“没有,一个是害怕,心里突突地跳。再一个是让他搞大起来了,他又继续去画了。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德利不知道强子是因为描述这些事情很兴奋,还是自己摩挲着让他很兴奋,不管怎么的,他的那话儿又坚硬如铁了。
德利意味深长地说:“你只要感觉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洗澡的舒服感觉给强子很深的触动,晚上睡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提到了这个话题。强子说:“二少爷,你说县城里有专门洗澡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德利说:“那里有很大的池子,一池子的热水,能同时洗二十多人,洗好了有专门的擦背师傅给人搓泥,澡堂子是日本人开的,请来的伙计都是中国人。”强子说:“县城太远了,咱们镇上没有吗?”德利说:“镇里还真没有。”强子说:“咱家这么大的家业,也可以开个这样的洗澡堂,现在天气冷,洗洗真舒服,肯定生意好。”德利说:“那需要人去守着,别看我现在清闲,出去跑货就要好几天都在外面,澡堂没有个贴心的人守着不行啊。”强子寻思了一下,说:“这确实也是啊。”
德利说:“我想教你谈生意的技巧,以后外出咱们一起去。”强子说:“我是粗人,字也不认识,账也搞不明白,对生意更是一窍不通。”德利说:“我就是看中你憨厚,本分。谈生意不一定都需要油嘴滑舌的,有时客人更喜欢实打实的。尤其是谈价格的时候,我谈不下来,你接着上。他们看着你样子就知道不会骗他们的。”德利继续说:“再加上你的犟劲一上来,别人想多收点都不可能。”强子说:“二少爷这么器重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到时候多教教我就是了。”德利说:“过两天咱们去趟无锡,有个小买卖要谈,顺便可以锻炼锻炼。”强子说:“行,二少爷,一切都听你吩咐。”
二少爷得利雇了一条乌篷船,准备沿京杭运河直抵无锡。强子心有余悸地说:“你们跑船习惯了,我是一见到船就发憷。”二少爷说:“船比较稳,也挺安静,这方面你也要习惯习惯,以后坐船的机会多着呢。”两人进了船舱,关闭了舱门。强子特意装了两个汤婆子带着,两人裹着被子盘腿坐在里面,强子说:“还真的比骑马暖和多了。”船家吆喝一声:“开船啰!”收起缆绳,摇着浆,向着前方驶去。
强子问:“二少爷,咱们要多久时间能到?”德利说:“到傍晚我们先找个店住一晚,明天再雇个船,要后天才能到。”强子说:“要这么久时间啊。”德利说:“老爷出门也有二十多天了,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现在还在路上呢。”强子说:“都说坐船会晕船,我看很舒服。”德利说:“这也要看天了,遇上雷暴天,河水激流就汹涌,漩涡也多,航行就很危险。”强子倒吸一口凉气,说:“我也得学学凫水,落水了还能游上岸。”
天色渐渐暗下来,德利走出船舱,问船家到何处了,船家说:“往前就是扬州了。”“到扬州停下来。”德利说着返回船舱。告诉强子:“我们扬州下,顺便带你去玩玩。”
要说扬州,可谓是风花雪月之城。来往的宾客都喜欢在此停留,沉醉于烟花柳巷当中。主仆二人找了间客房,又吃饱了肚子,就在街头闲逛起来。远远地看见挂着串串红色灯笼的楼阁燕语莺声,人流沸腾,强子正要向前,德利却一把拉住他,走向旁边的一条小巷。刚走不远,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短襟棉袄的后生迎了上来,“冯少爷来啦!”他殷勤地哈腰点头。德利指指身后,说:“今天带个兄弟来,把他服侍好了。”后生马上满面堆笑对着强子说:“这位少爷,请。”强子瞄了一眼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德正堂”,小声对德利说:“看着堂号,跟您像是一家的。”德利笑笑,没有作答。
进的厅堂,后生继续问德利:“给这位少爷安排哪位相公啊?”德利说,都叫来,让他自己选。后生朝里面喊:“来客了,都出来啦!”不一会,走出十余个年方十七八岁的男丁。强子一下子呆住了,问德利:“二少爷,这是哪啊?”德利说:“这是相公馆。你不是总问我怎么不再做做别的什么营生吗?这就是我开的。”强子还是没反应过来,他问:“那老爷和大少爷……”德利说:“这个你就甭问了,来选一个吧。”强子说:“可是,可是……”德利轻声问他:“这么说吧,我待你如何?”强子说:“恩重如山,要不是……”德利打断他的话,继续问:“你上次说想要好好服侍我,可怎么服侍,你会吗?”强子说:“还不会。”德利说:“那今天就学学怎么做吧。”强子说:“那你要在我身旁,要不然我怕。”
德利为强子选了一个小哥,生得白白净净,相貌也清秀可人。他们来到一间客房,小哥引强子来到床边,边帮他宽衣解带,边柔声细气地说:“客官身材伟岸,能点中我,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啊。”强子则侧脸看着坐在桌旁喝茶的德利,德利看看他,示意他配合一些。强子甩开敞开的棉袄,又自行把腰带扯去,哗地一下,整个身体暴露在小哥面前。小哥用手抚摸着强子的下身,不停地赞叹:“家伙好大啊,我好喜欢。”他一口把强子那话儿含在口中,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强子。强子又转头去看德利,德利为了不让他分神,急忙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小哥解开自身的衣服,雪白的身体细腻光滑。他匍匐在床上,手托着强子的物件向身后引导。强子任由他送入后庭,一个趔趄,双手忙撑在他的腰上。小哥扭动着胯,发出了呻吟。强子急忙问:“怎么?是不是痛啦?”小哥嗔怪着说:“知道弄痛人家还问。”强子说:“那我拿出来。”小哥一把扳住他的大腿,说:“谁要你拿出来了?”接着,手逐渐向上扶到了强子的后腚上,向前推着。强子背对着德利,想知道德利是否同意自己这样做。德利见他想要回头,急忙说:“强子,拿出你的威风,可别给我丢脸。”强子觉得有二少爷给自己撑腰,心里踏实很多。用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小哥的后胯,猛烈地向前撞击着。每前进一次,小哥就低吼一声,身体就会向前倾斜一次。强子干脆一把把他按倒,用全身的力量冲撞他,小哥则发出更大的叫声,床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忽然,强子大吼一声,整个身体不动了,房间也瞬间安静了。德利看到,强子昂起头,手臂青筋暴突,汗流全身如水洗一般。稍许,才缓缓退出。小哥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上。
在回旅店的路上,强子始终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他是怕德利见到自己忘乎所以的样子,以后就没的玩了。所以,他故意避开这些话题,说到了第二天的行程,他说:“今天早点睡,明天咱们早点起来。”德利却偏偏向刚才的话题上引,说:“睡这么早?刚才累啦?”强子说:“不是,明天要赶路的……”德利说:“难得来一趟,不多玩几天?”强子喜不自禁,说:“嘿嘿,不是要和你学做生意的吗?”德利说:“那边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要紧。既然来一趟了,也要玩的尽兴。”
再说这个德正堂,六年前还仅仅是个京剧社,很多男孩从小开始学习京剧,练习旦角,并且经常去为大户表演堂会。后来剧社的老板暴病身亡,留下一干男孩居无定所。这事就让冯家二少爷知道了,于是就建了个德正堂,收养了这些男孩,以供富贵人家消遣。德正堂由此声名远和,往来商贾宾客,有此同好者皆通晓此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龙阳好找德正堂”一说。
次日,德利又带着强子来到德正堂。这里依旧是宾客云集,人头攒动。一个熟脸进入德利的视线,见此人戴着个瓜皮帽,清瘦的一张脸棱角分明。“哟,这不是袁老板嘛!”德利上前作揖,打了个招呼。袁老板一转头,看见是德利,忙回礼道:“冯少爷,失敬失敬!难得一见啊。”德利说:“是啊,少说也有半年多没见了。”袁老板看到强子,问:“这位是?”德利说:“他是我家伙计。”袁老板哈哈大笑,说:“有带着伙计来玩的吗?关系肯定不一般吧?”德利说:“我们还要去趟无锡,顺路来看看。”袁老板并不知晓德利是德正堂老板,他把德利拉到一旁,小声说:“这里的小哥模样虽俊,只是太年轻了,你的这个伙计不错,从哪得来的?”德利说:“他是我做生意抵给我的,跟了我二十多天了。”袁老板说:“要不今天换给我玩一次如何?这里的小哥你随便选,我来付账。”德利说:“袁老板既然开口了,那还有啥说的呢。”他转身叫过强子,说:“今天陪袁老板玩一次,好好伺候着。”强子正要开口,德利说:“你好好做,我就不跟着了。”
袁老板除去衣服,身形消瘦得感觉只是一副骨架。他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要强子跪在地上,用舌来舔自己那萎缩成一团的,犹如酱黄瓜的那话儿。自己则手托着盖碗茶,脚踩在强子的肩膀上,一副享受的样子。强子还从没给人舔过,任由那话儿在嘴唇上、脸颊上蹭着,就是不开口。袁老板问:“怎么还不开始?你就是这样伺候你家主子的吗?”强子说:“我家老爷还没叫小的这样伺候过。”袁老板一抬脚,朝着强子脸上就是一脚,强子淬不及防,身体一歪倒在一边。袁老板骂道:“没用的东西,跪起来,我可是付了双份钱的。”强子被踢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德利会把自己给别人去玩。他来不及多想,爬行过来,袁老板放下盖碗茶,把强子的头按在自己的胯下,强子无奈地张开嘴,将他的那话儿含在口中。袁老板哼着小曲儿,不时还用脚在强子肩膀上蹬踹几下。他看着强子被噎地干呕,这才松开按着的双手。强子吐出来,缓了口气。“还有下面!”袁老板命令道。强子闭着眼睛,吐着舌头,在一堆毛中间舔舐着。袁老板向前错了错身,把两条腿举到胸前,后腚直对着强子。强子鼻子碰到了屁眼子,“舔!”袁老板喊道。强子立起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袁老板拽过蜡烛,把蜡烛油泼在强子后脊梁上。“啊!”强子痛地大喊一声。马上凝固的蜡油又将皮肤揪在一起。强子卑微地隆起舌头,伸进后庭当中……
德利等了许久,看见里间的客房门开了,袁老板悠悠然走了出来。袁老板说:“冯少爷已经好啦?”德利问:“我那伙计伺候的咋样?”“跟我学了不少东西,按理说都要交学费的。不过算啦,这是两个人的二两银子,一起给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二两散银,扔给店家伙计,转身走了。德利走进客房,看见强子正端着茶杯漱口,下身那话儿又红又肿。强子委屈地说:“主子,以后就让小人伺候你一个人好吗?”德利点点头,帮他披上了棉袄。
回到常来客栈,已到开饭时间。德利特意点了一份牛肉,给强子补补。强子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德利一听,骂道:“袁老板平日里看似人模人样的,竟然做出如此下等的事情来。”德利原本是想让强子多接触一些这行的门道,可他毕竟是自己身边的人,受此委屈自然也忿忿不平。强子并没有怨恨的意思,他对德利感恩戴德,尽管不知道德利的真实用意,觉得既然跟定了主子,他做的每件事都一定是有考虑的,不会害自己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一阵马嘶,不一会儿进来三个人,看妆扮都是会武之人。他们招呼店家把拿手的好菜都端上来,先叫了一坛酒,喝了起来。起初,德利并没有太在意三个人,倒是强子觉得三个人有些煞气。猛然,他注意到一个人别在腰间的一把刀,与二少爷在徐记当铺赎回的皓月弯刀一模一样。于是,强子压低声音问:“二少爷你看,那个壮士的刀是不是冯家的?”德利一惊,悄悄转身去看,果然是自家的皓月弯刀!这刀不是在大少爷那里吗?大少爷临行前还特别保证“人不离刀,刀不离人”,难道船队出事了?
不一会儿,伙计把上等的好菜端上来,三人边吃边聊。其中一个说:“大哥这一票干的痛快,杀他个片甲不留。”被称为大哥的人说:“这叫人算不如天算,天气冷,封河早。把他们冻在河道里,人腿再快也没咱们的马快。”另一个说:“就他们几个熊样,哪是咱们的对手。”三个人推杯换盏,畅快地喝着。德利听的是心惊肉跳,他担心自己的兄长和家父的安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强子一看,急忙按住他的手,拽着他回到客房。
强子说:“二少爷,你别冲动。你我都不会武功,拼上去也只是去送死。”德利说:“他们就在眼前,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强子说:“我知道,再怎么也得先想个点子出来才行啊。”
话说二十多天以前,冯家船队一路沿运河北上,雪越下越大,进入山东地界之后,船队就暂时停泊休息。当天明的时候,众人发现,河面结冰了,整个船队被冻在了岸边。老爷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众伙计也不知如何是好。老爷把德胜叫来商议,德胜说:“我和家丁看护商船,老爷你联系马队,镖局。”老爷说:“马队倒是可以联系到,只是这镖局,方圆五十里都是小集镇,得到大的镇上才会有。”德胜说:“那只有我们先行护卫,等找到镖局再说。”
老爷于是带着一行人步行到十余里外的镇里联系马队,德胜与家丁和部分伙计留守船队护卫。也就偏偏在这个时候,船队就出事了。
当初德胜坚持走陆路,也联系了本地的镖局,不过最终没有成行。镖局有个绰号叫“鬼骷髅”的人心机狡诈,知道冯家家大业大,如走水路必定被困。于是带上自己的两个伙计“面头三”和“罗汉果”,准备去劫票。他们晓行夜宿,一路跟着船队。终于等到冰封河道,船队被困,有了下手的机会。要说船队并不是船头挨着船尾,中间都有二十余丈的距离。他们摸清了德胜所处的船的位置,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其他船下手。他们心黑手辣,刀刀毙命。除了抢劫家丁身上的盘缠,还抢劫了成箱的用来打点沿路官商的珍宝首饰。最后对付的就剩下德胜了。
德胜看守的是老爷住的这艘船,贵重物品很多。德胜隐约看到临近的船有异样,因雪很大遮住了视线,于是就差两个人去看看。刚一上船,就被“面头三”、“罗汉果”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随后三人直扑德胜所在的船,德胜见来势不妙,背靠船舱与三人混战在一起。怎奈寡不敌众,身中数刀绝命江中。皓月弯刀自然也就落在“鬼骷髅”手中。待老爷与马队赶来,惨烈的场面让众人不忍猝睹。老爷强忍失子之痛,先让两个伙计护送德胜尸骨回家,自己则跟随马队押送货物继续北上……